議定以後,泊嵐隻得暫且壓下心中怒火。嚴昊下令眾人,不得隨意談論此事,並派人暗中詳查事情經過。
圍觀眾人散去之後,隻留下一眾首領聚在一處,一邊寬慰泊嵐,一邊討論今後之事。
“憋屈!真他娘的憋屈!”
烈如炬猛拍大腿,惡狠狠道,“有仇不得報,有氣不得出!老子這輩子還未受過這等鳥氣!泊嵐,哪日你若去找柯遠報仇,我老烈祝你一臂之力!”
“烈族長,還請你暫忍一時。”嚴昊輕歎一聲,緩緩道,“一來,此事確未有證據證明是柯遠兄弟行凶。二來……如今戰機將至,我凡人逆天改命近在眼前。此時,還是要以大局為重啊。”
“嚴族長言之有理。”常先開口道,“我四境八方,百族之人聚集此地,晝夜操練,寒暑不輟,更有無數族人在山中翹首以盼。此時,不宜與巨靈生隙。”
“你說得倒是輕巧,感情死的不是你兒子!”烈如炬憤憤不平地瞪了他一眼。
“難道死的是你兒子?我只是就事論事而已。大戰在即,若凡人巨靈離心離德,使得下野之戰有失,那將會有多少人遭殃?”
常先面容平靜,多年來朝夕相處,眾人早已熟稔,言語間也沒有太多顧忌。又望向泊嵐道:“待大事得定,泊將軍若欲向柯遠尋仇,到時也算我常先一個。”
“這還像句人話。”烈如炬忿忿坐到一旁,心中卻始終憋著股悶氣。
泊嵐抹了抹眼淚,起身拜道:“二位大哥一片心意,泊嵐心領了。嚴族長說得對,眼下……還是應以大局為重。”
見她情緒穩定了一些,眾人暫不多言。冬日漸深,天空又飄起了柳絮般的小雪。眺望遠處,原野蒼莽,素影朦朧,令人對那天地盡頭生出無盡遐想。
藍月櫻蹙眉道:“廉鄴將軍一去五日,也不知情況如何。以他們的腳力,現在該有消息傳回才是啊。”
談及此處,眾人臉上均泛起憂色。百萬軍民備戰多年,如今卻對巨獸老巢的情況一無所知。反觀岐獸巫化以後,業已通人言,知人事。如此敵暗我明,可是大大的不利。
眾人面色凝重,漸漸生出不詳預感。近百年來,莫說凡人,就連巨靈也從未到過澄臍山深處。那如雷貫耳,卻又神秘莫測的天子畿,就如同深淵巨口,將所有膽敢靠近的人類,盡數吞噬。
“廉鄴將軍到現在都杳無音訊,會不會……”
“那天子畿到底是怎樣個龍潭虎穴?廉鄴將軍率數十巨靈前往,難道竟無一人能安然歸返?”
“若連他們都折在那裡,這天子畿……也未免太可怕了……”
眾人低聲議論,心情頓時變得無比沉重。本還對下野之戰信心滿滿,躍躍欲試,現如今,卻都變得忐忑不安,全然沒了底氣。
此一戰,到底是立身改命……還是無知送死……
風雪愈濃,冰冷的雪花吹在臉上,涼在心裡。眾人側目東望,一時無言。
“嚴族長,廉鄴將軍可是大公子的嶽丈,他此行若有不測……我們如何向大公子交待?”公孫述心有顧慮道。
“若要攻打天子畿,怎可對那裡的情況一無所知。廉鄴將軍此行乃是奉公行事,吾等亦無私心,大公子乃明理之人,定會諒解。”
“可是……”
正要再言,卻見遠處風雪中行來一輛馬車,高大華貴,伴有七八隨從,一看就知來人身份尊貴。嚴昊不敢怠慢,連忙領眾人迎了上去。
“嚴族長,諸位首領,有禮了。”
車簾掀起,走出一個端莊優雅的美貌女子,懷中還抱著個稚嫩可愛的小女娃,正是清禾還有她女兒箬羽纖。
嚴昊心中微沉,連忙見禮:“不知夫人駕臨,有失遠迎,望夫人見諒。”
“嚴族長不必多禮。”清禾微微一笑,輕盈地走下馬車,來到眾人跟前,和藹道,“今日來此,乃是為家父之事。聽聞他數日前帶人離營辦事,如今卻仍未見歸來。嚴族長可知,他去了哪裡,又是去辦的何事?”
“這……不敢隱瞞夫人,廉鄴將軍帶人去了天子畿……探查敵情……”
……
王宮深處,一座古樸的殿堂巍然聳立,四周竹林掩映,曲徑幽深,透著幾分神秘的氣息。這裡正是歷代國主靜修之地,周圍守衛森嚴,任何人不得宣召,皆不可靠近一步。
風雪呼嘯,竹葉沙沙作響。靜謐的大殿中,突然傳出陣陣低沉的雷鳴之聲。漸漸變得高亢,激揚,似萬馬奔騰,似浪潮奔湧,裂風破空,震撼十裡。
原本沉寂肅穆的內宮,頓時變得喧鬧起來。
“這等氣勢……好生可怕!”
“少國主要出關啦!”
圍守的士兵激動不已,一時間議論紛紛,臉上掛滿喜色。
神荼自幼被寄予厚望,這幾年來,他也確實不負眾望。短短數年,修為日進千裡,如此年紀,就已傲視群倫,舉國上下無不歎服。
就憑遠處大殿中逸散而出的澎湃氣息,幾能斷定,舉國上下,再無人能與之匹敵。
“少國主如此年紀就已有這等成就,假以時日,他定能成為巨靈國有史以來的第一人!”
“巨靈國之幸!天下人類之幸!”
漫天飛雪的籠罩下,厚重的石門被緩緩推開,一道挺拔的身影從昏暗的大殿中徐徐走出。俊朗的臉龐變得更加成熟,身姿如峰,傲立聳拔,步履悠然,閑適恬淡。
褪去了僅余的稚氣,如今的他,令天下人摩拜敬仰。
“拜見少國主!”眾守衛紛紛跪地,齊聲參拜。
神荼仰望天空,冰涼的雪花落在臉上,沁人心脾,嘴角露出絲絲笑意。真氣微動,隻覺體內碧海潮生,滔滔不絕。屏氣凝神,又似江河龜息,卻蘊藏無盡底力。
長呼一口濁氣,隻覺心清神明,心中大快。抬一抬手,眾守衛紛紛起身。
他左右看了一眼,笑問道:“夫人呢?”
“稟少國主,一個時辰前,夫人帶著小姐去了城外軍營。”
神荼點點頭,正欲往前殿而去,就只見一個雪白的細小身影朝他快速奔來。
他哈哈一笑,手臂張開,那小東西兩步一躍,跳進了他懷裡。毛絨絨的小腦袋在他胸口不住地磨蹭,模樣親昵極了。
這正是早些年,神荼在昆侖山撿回的那隻受傷的楠研小獸。它被豢養在宮中多年,侍衛們也早已見怪不怪。
“小家夥,這幾日沒人欺負你吧?”輕撫著小獸光滑的皮毛,神荼開懷一笑。
小獸乖巧地搖了搖頭,神荼心情大好,讓它站在一邊肩膀上,大步朝宮門處行去。
來到宮門處,立即有士兵為他備好車馬。就在他將欲登車之時,卻突然瞥見遠處那做雕欄畫棟的精美閣樓,頓時心裡一熱。
當即舍了車馬,飛身而起,直朝那閣樓而去。
“姐姐,一晃竟已過了五年。我不願多等了,如今,你再別想逃出我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