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儲出走,把握時機。’
深冷的夜色中,早已換作另一副模樣的“蓮兒”,將一塊寫著字的布條小心綁在信鴿的腿上。嘴角帶著一抹得意的冷笑,將信鴿撒向了天空。
“二公子,哼,不過是個貪花好色的蠢貨罷了……”
望著信鴿遠去,她眼中紫芒跳動,思緒如飛:此次戲耍柯遠,定已叫他覺出異常,遲早要來找我麻煩。蓮兒這身份……怕是不能再用了。
隨即心裡泛起一絲猶豫:凡人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我跟平哥哥好了三年,如今……這緣分到頭了麽……
只不過,這一絲煩雜的心緒很快被她壓下。想到凡人身上穿著的狐皮毛氅,想到無數族胞慘遭屠戮的淒慘場景,強烈的憤恨之意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啪!
一個巴掌狠狠抽在自己臉上,火辣辣的刺痛卻令她生出一絲快意。
“我跟這些該死的凡人勢不兩立!”
小心翼翼地朝四周張望一番,走到一個陰暗的角落,身上微光閃動,轉眼又變成了蓮兒的模樣。
“做戲做足,平哥哥,今晚……我就再做一回你的蓮兒吧!”嬌豔的臉龐泛起一抹森冷笑意,轉身朝“家”裡行去。
走在熟悉的道路上,未過多久,那透著陣陣親切木屋出現在眼前。昏黃的燭光透過紗窗,照進籬笆院落中。兩道微微傴僂的身影正站在那裡,翹首張望。
刹那間,堅如鐵石般的內心禁不住顫了一顫。
真正的蓮兒早在三年前就被她偷偷殺害,因暗中觀察許久,熟悉蓮兒的日常習慣,又因蓮兒與泊嵐將軍的公子互生情意,所以她冒充蓮兒留在了這戶人家,以便打探敵情。
三年來,她謹小慎微,模仿的惟妙惟肖,叫所有人都未瞧出絲毫異常。偶有些瞬間,自己都有些恍惚,仿佛真就成了蓮兒。
平哥哥,眼前這一對老父母,男女之情,親子之情,都曾讓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溫暖。
“我狐狸非是無情,只是……時也,命也……”無聲一歎,定了定神,朝二老行了過去。
“蓮兒!你這丫頭,這麽晚跑到哪裡去了?”白發蒼蒼的老父快步迎了上來,話語中盡是責怪之意,但眼中卻透著濃濃的擔憂與關切。
“你這孩子,出門怎也不說一聲?平兒暮時就去尋你,深怕你被柯遠兄弟偷偷擄了去。”老母緊張地將她上下打量一番,見無異樣這才松了口氣。
“爹,娘,女兒不是回來了麽,你們呀,就別瞎操心啦。咱們進去吧,天寒地凍的,切莫著了風寒。”蓮兒乖巧一笑,拉著二老朝屋裡走去。
“蓮兒!”一聲滿是驚喜的呼喚自身後傳來,正是平兒趕了回來。
望著他那一臉焦慮的模樣,蓮兒心中又是一顫,目光中閃過絲絲閃躲之色。
“平哥哥,我……沒事。”
平兒奔至跟前,二人雙手緊握,蓮兒衝他柔聲一笑。心裡卻痛如針扎:平哥哥,你今晚……不該來……對不起……
翌日清晨,旭日初升,老兩口像往常一樣早起耕作。路過蓮兒的房門前,見房門緊閉,二老相視一笑。
正要下田忙活,卻突然聞見一陣濃濃的血腥氣,頓時心裡一緊。細細體察,那氣味正是從蓮兒房中傳出。
二老覺出異樣,當即大聲呼喚,可任他們喊破喉嚨,屋裡也無絲毫動靜。情急之下,老父奮力將門撞開,眼前的景象,卻令一旁的老母當場昏厥。
淒厲的呼喊,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待泊嵐等人聞訊趕來,就只見平兒躺在血泊之中。冰冷蒼白的屍身躺在床上,脖子上一道深深的傷口觸目驚心。
大片鮮血順著床沿流到地上,將泥土染紅。他雙目緊閉,神態怡然,似是走得十分安詳。
“平兒!我的平兒呀……”
縱使泊嵐心性堅毅,見愛子慘死也不禁情緒崩潰,癱倒在地嚎啕大哭。
狹小的院落中,早已聚滿了兵甲齊備的士兵,和聞風而來的街坊四鄰。眾人議論紛紛,消息很快傳遍百族大營。
“泊將軍,小人已經查驗過公子屍身。他是先被人下了迷藥……再割喉而死。”一個士兵仔細查探過現場之後,對泊嵐沉聲稟道。
泊嵐早已泣不成聲,片刻之後,似想起什麽,強忍著悲痛,急聲問道:“蓮兒呢?蓮兒在哪?你們可曾找到她?”
“回將軍,已派了人在寨中四處尋找,目前……尚未有消息傳回。”
屋裡的十余士兵都是泊嵐的親信,平日與平兒也是稱兄道弟,十分親近。見此淒慘之狀,不禁怒氣上頭。
一人滿面怒容,壓低聲音道:“歹人下手之前先施了迷藥,蓮兒姑娘……多半是被他們抓走了!”
“這還用想麽!定是柯遠柯義乾的好事!”
“是啊,公子和蓮兒姑娘平日與人為善,從未與旁人結下仇怨。除了柯姓兄弟,哪還會有人下此毒手!”
“柯遠前幾日就對蓮兒姑娘心懷不軌,定是他搗的鬼!”
“將軍,小人願領上一隊人馬,去伏虢軍營向柯遠要人!”
……
眾將士群情激奮,你一言我一語,聽得泊嵐怒火中燒。猛得站起身來,正要親自率人前去討人,正撞見嚴昊宗嶽等人匆匆趕來。
“嚴族長!宗族長!那柯遠惡賊欺人太甚!今日我便是拚上性命,也要找他報仇!”泊嵐怒極一喝,立即有士兵為她取來長槍。
嚴昊急道:“泊將軍!請冷靜一點!此事來龍去脈尚未查清,萬不可輕下定論!”
“還用查麽!除了柯遠兄弟,還有誰能乾出這等喪盡天良之事!”
“泊嵐!此事非同小可, 你切不可衝動行事!”宗嶽急行上前,他與泊嵐並肩奮戰多年,情誼深厚,趕忙勸慰道,“平兒遭此橫禍,吾亦痛心疾首。但目前尚須確鑿證據,才能找柯遠問罪。你若貿然前往,先不說能否為平兒報仇,鬧不好被他們反咬一口,那可是大大不妙!”
“是啊泊將軍,事發突然,當務之急是先查清真相,再做定奪。”公孫述上前勸道。
宗嶽深知泊嵐心情,她早年喪夫,與平兒相依為命。眼看兒子就要娶妻生子,共享天倫,卻遭此無妄之災,怎不悲憤難當。
緊握住她顫抖的手掌,小心將長槍取過,沉聲道:“凡人欲向巨靈問罪,必須鐵證如山,叫他們百口莫辯。否則,不僅不能為平兒討回公道,還會誤了大事!”
一時間,泊嵐萬念俱灰,好在有幾名士兵扶著,才沒有癱倒在地。淒厲至極的哭嚎聲,令聞者落淚。
圍觀眾人心有戚戚,壓低了聲音小聲議論。那日柯遠兄弟的惡行乃是他們親眼所見,如今平兒被害,蓮兒失蹤,自然都將那兩兄弟當做了首惡。
“巨靈視我凡人為螻蟻,真是欺人太甚!”
“吾輩仰人鼻息,徒呼奈何,唉……”
“待有一日,凡人自力更生,定要離這些巨靈遠遠的!”
……
藍月櫻行出人群,來到泊嵐身畔,緊握著她手掌,柔聲道:“待將事情查清,集齊證據,吾等必在大公子面前,為平兒討個說法!”
嚴昊點頭道:“大公子即將出關,我相信他,定會秉公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