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湘是修為極高的紅骨巨靈,若化作巨靈真身,可達三十丈高。即便湖中藏著三界獸王,也奈何她不得。
神荼並不擔心她安危,反倒是不時偷瞟一眼那位來歷不明的小姑娘。心知這姑娘來路有些古怪,只是同為人類,身處這片岐獸領地,又能生出何等異樣心思?
稍一猶豫,轉身走了過去,輕道:“姑娘,你們一家三口怎會獨自來此取水?”
姑娘低著頭,肩膀微微抖動,似在嚶嚶哭泣。神荼不疑有他,這小丫頭最多也就是和自己一般年歲,就算有些怪異之處,又怎能威脅到自己這紅骨巨靈。
蹲下身去,望著她,想安慰兩句,卻怎也看不清她面容。凌亂的頭髮披散在額前,將臉遮住了大半。待他細看兩眼,她竟將身子偏轉過去,背對著他。瞧那模樣,好像在刻意回避。
“姑娘,你不用害怕,我們並無惡意。若你爹娘真還活著,我姐姐定會幫你救他們回來。”
“我……我不害怕……”
她聲音細若蚊蚋,幾不可聞。神荼眉頭微皺,愈發覺得這姑娘古怪,不禁暗自禦動真氣,警惕地望著她。言辭之中,已有寒冷之意。
“姑娘,你到底是什麽人?你爹娘……真的被水獸吞了麽?”
“姑娘……我不是……姑娘……”
“你在說什麽?可否將臉轉過來?”
她雙肩微顫,口中嗚嗚有詞,似哭似笑。神荼愈發覺得怪異,一手已然握上虛裡刀。
就在這時,那姑娘猛然轉過身來,桀桀一笑,陰森可怖。
“你可看清了!我是個姑娘麽?”
散亂的發絲之下,是一張乾枯褶皺的蒼老面龐。鷹勾鼻,暴凸眼,口中生著尖牙,眼中泛著寒光。那神情陰鷙狠厲,似個食人嗜血的怪物。
神荼大驚之色,連忙拔刀後撤,卻隻覺迎面撒來一陣濃密的煙霧。他急忙屏住呼吸,卻仍吸進了一口刺鼻的氣味。
待立住身形,就隻覺一陣頭暈目眩,隨即全身酥麻酸軟。強烈的無力感襲來,幾乎令他握不住手中彎刀。雙腿一軟,跪倒在地,彎刀插在地上,勉力支撐著身體。
“你……你到底是什麽人……”
“咯咯!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誰!”
那乾癟蒼老的臉龐,發出的卻是一串銀鈴般的脆嫩聲音,與開始那小姑娘聲音,竟是一模一樣。只是沒了淒楚哀怨,反而充滿得意。
神荼從未見過這等怪事,詫異之下,又憤懣之極。一早猜到這姑娘有古怪,卻仍是著了她的道。現在全身無力,既無法大聲呼喊,也無力催動真氣化作巨靈。
在他驚異的目光下,那蒼老臉龐再次變幻,似水紋蕩漾,轉眼又變回了小姑娘模樣。
兩步行至神荼跟前,冷聲笑道:“大公子,有勞你隨我走一趟吧!”
雙手一提,輕而易舉就將他抗在了肩上,隨即運步如飛,快速在草叢中穿行,轉眼已奔出數十丈遠,最後消失在了夜色中。
班饑子嗚嗚呼嚎,望了望二人離去的方向,又望了望平靜的湖面,踢踏兩下,終是留在了原地。
宜湘目力極佳,借著微弱的月光,將湖底景象一覽無余。搜尋半晌,卻始終未見水獸蹤影。這湖面方圓三十裡,要在下面找頭水獸,可不是件容易事。
“莫非那小娘皮真在扯謊?”
她憂心神荼安危,就欲飛身回到水面。就在這時,一個巨大的黑影朝她快速遊來。
“還真有頭水獸。”
一聲冷笑,身形如電,直直朝那黑影迎了上去。近處一看,那怪物形似遊蛇,體長十丈,粗如抱柱,生著個黑色的蛇頭,雙目血紅,絲絲吐信。全身覆蓋青色魚鱗,四肢粗壯,腳蹼如蒲扇,在水中用力一劃,粗長的身軀箭射而出。
怪物名叫水螈獸,為二界岐獸,體內生有兩顆岐珠,性情凶猛嗜血。進食之時,必以滿嘴尖牙將獵物咬得稀碎。
“一片水域不可能有兩頭二界凶獸,那小娘皮的父母若是被這水螈獸卷入水中,當場就被咬成一灘血肉了,哪還能活著吞進腹中。她果真在撒謊!”
宜湘心中暗凜,急欲回去探看情況,那有心思與這畜生糾纏。連忙轉身,朝湖面疾射而去。
身形一動,一條濕熱的東西突然將她腳踝纏住,回頭望去,原來是水螈獸那細長的舌頭。
“你找死!”
她倏然怒起,真氣鼓動,水波激蕩,攪得水下洶湧如潮,直將水螈獸那碩大的身軀震得左搖右晃。抬起玉足,伸手一抓,五指頓時扣進血肉裡,奮力一拽,將那舌頭從足上解下,握在了手中。
目光一厲,手臂猛地向後一扯,只聽呲啦一聲響,竟是將它整條舌頭齊根扯斷。鮮血狂湧而出,水螈獸嘶聲哀嚎,粗長的身軀劇烈掙扎,蜷縮亂舞,似個瘋癲的大泥鰍。轉瞬間,四周已是一片血色。
宜湘懶得理它,徑自飛身出水,舉目朝岸邊望去,心中陡然一沉,哪裡還見到神荼的蹤影。
“該死的東西!”
怒意狂湧, 極速朝岸邊飛去。及至當空,四下探看,除了班饑子立在原地,神荼和那小姑娘早已不知去向。
落在班饑子跟前,厲聲道:“人呢?他們去哪了?”
班饑子對她一心臣服,雖不懂人言,卻也知道她所問何事,當即朝西北方向揚了揚前蹄。
宜湘心急如焚,顧不得騎乘,直想化作巨靈之身,狂奔去追。偏就在這時,一身怒吼陡然在身後響起。
狂怒的水螈獸似利箭一般,從水中疾射而出,張著血盆大口,直直朝她猛撲而來。
身形一閃,光芒乍現,宜湘瞬間化作三十丈高的巨靈。水螈獸將至跟前,俯身一抓,右手堪堪握住它頭下脖頸,將它舉在面前。
巨力傳來,水螈獸嘶聲狂吼,極力掙扎,身子蜷縮彎曲,死死纏在她手臂上。口中鮮血噴薄,將她衣衫浸染一片。
左手握住它尖牙遍布的下顎,右手才一松開,大嘴砰得合上,將她左手緊緊咬住。
劇痛傳來,她神情近乎猙獰扭曲。下一刻,右手抓住它上顎,輕而易舉將它大嘴掰開。
一聲清叱,真氣噴薄,雙臂奮力拉扯,瞬間將它撕成兩瓣。下顎連帶著肚皮,整個裂開,肚腸髒器傾瀉一地。那鮮血淋漓的心臟,尤在跳動不止。
砰的一聲,隨手將水螈獸屍身丟棄,再不停留,直直朝著西北方向狂奔而去。
沉重如雷的腳步聲,還有那帶著哭腔的呐喊聲,在沉寂的夜空中,遠遠飄蕩。
“神荼!神荼!你在哪!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