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湘本就沒打算與他在此纏綿,隻想稍稍調教他而已。聞此一言,神荼再沒了旖旎心思,顧不得避諱,與她同乘班饑子,繼續向北行去。
班饑子腳力不俗,縱蹄飛奔,兩旁樹影倒行如梭,呼呼生風。
神荼憂心道:“姐姐,他們會不會是撞上巨獸了?”
宜湘搖了搖頭:“這一路上並未見到打鬥痕跡,他們應該是加緊趕往凡人營寨了。”
“難道是那營寨出了事情?”
“崇山之下,皆是巨獸領土。凡人在山腳安營扎寨,雲夢澤的獸王豈會坐視不理?”環顧四野,寧靜祥和,不聞鳥獸之聲。
細想一路行來的所見所聞,蹙眉道:“自從接近千亢之野,我們再未見到一頭岐獸。只怕它們已受了獸王召喚,前往凡人營寨了。”
“若真是那樣,豈不是要有一場大戰?”
宜湘點點頭,回頭笑道:“你怕麽?”
神荼拍拍胸脯,傲然道:“我是巨靈國的大公子,若連我都怕了那些畜生,人類何以為戰!”
凝望前路,厲芒漸露,“來得好!來得妙!正好讓我和契儲比一比,看誰做的岐珠項鏈更長!”
宜湘欣然一笑,心中又多幾分讚許和篤定之意:這才是我宜湘的男人!天下人除你之外,皆如草芥,你此生都別想逃出我掌心!
蹄聲急如驟雨,班饑子夜中視物,一路通暢奔行。二人心有憂慮,沉默不言。
走了約摸一個時辰,過了泗水河畔,就已入了千亢之野。放眼望去,蜿蜒的河流在前方聚集,形成了一面巨大的湖泊。明月映照,波光粼粼,湖邊花草繁盛,將班饑子高大的身軀淹沒半截。
草木生香,水波含韻,若非著急趕路,此地倒是個調教小雛雞的絕佳場所。趟行在蒼莽叢海中,宜湘左右觀望,凝神體察。
驀地揪住班饑子背上鬃毛,勒騎停蹄,警惕地望著前方漆黑的草叢。
“姐姐,怎麽了?”
“那草叢中有動靜!”
凝眉直指,只見一片青草微微晃動,內裡像是藏著什麽東西。神荼暗自警戒,不敢大意。此地畢竟是巨獸主宰之地,即便宜湘修為極高,也隻敢獨自在山下行走,既得知岐獸有所異動,又哪還敢莽撞前行。
“哪裡的牛頭馬面!給本少爺滾出來!”
神荼怒吼一聲,就見前方那草叢搖擺不定,沙沙作響,卻未見回應。
“不想死就快滾開!別擋了本少爺的道!”
這草叢也不過就半人來高,既能藏在其中,想來也不是什麽形體龐大的巨獸。神荼久不見動靜,就想上前查探。
宜湘將他按住,自己飄飛上前,到那片草叢上方,定睛一看,原來藏在草叢中的,竟是一個衣衫破爛,瑟瑟流淚的小姑娘。
她一身破敗,纖細的胳膊腿腳露在外面,顯得弱不禁風。臉上身上滿是泥汙垢痕,眼神中盡是淒楚驚懼。瞅那模樣,也就是個未及成年的小丫頭。
宜湘與她四目相對,一時未有言語。神荼這時奔了過來,瞧見那坐在地上默然垂淚的小姑娘,頓時起了憐惜之意。
“姑娘,深更半夜,你為何獨自一人在此?你的家人呢?”
小姑娘見他言語輕和,不似惡人,輕泣道:“我和爹娘來此取水捕魚,誰知那湖裡有個怪物,將我爹娘都卷下水去啦。”
神荼微微動容,望向湖面,心道,這麽大片湖水,藏著個水獸倒也不奇怪,只是可憐了這姑娘一家,
唉…… “姑娘,我們是巨靈國人,此行是要去往凡人營寨。你爹娘既已不在,我們就將你帶去營寨,可好?”
小姑娘不住地搖頭,悲痛不已:“不,我不要離開!我爹娘定還活著,我想去救他們!”
兩個凡人被水獸卷入湖裡,就算沒被吃掉,怕也已經淹死了。神荼望了望湖面,不知該如何勸說,正為難,宜湘開口道:“你爹娘幾時被抓進河裡?”
“今日午時。那怪物將我爹娘一口吞入腹中,現在若能將怪物捉了,破開肚腹,我爹娘說不定還活著。”
“午時?既如此,你在此地等到現在,應該見到十多人路過才對,你為何不叫他們幫忙?”她蹙眉望著小姑娘,話語中隱有疑慮。
“我……我一直躲在草叢裡,未曾見到他們。”
神荼見她瑟瑟發抖,似有些懼怕大姐,溫言撫慰道:“姑娘莫怕,既然你爹娘還有生還之機,我們幫你將那水獸捉了就是。”
隨即對宜湘道:“姐姐,這等小事就勿須你出手了,你們在岸上等我就是。”說完就朝著湖邊走去。
來到湖邊,正要下水,肩膀卻突然被人拉住。宜湘飄然落在身旁,輕道:“你這小傻蛋,行事怎如此耿直。你不覺得那小姑娘有些奇怪麽?”
神荼明白她話中意思,輕道:“凡人下山覓食,大多成群結隊,且有眾多護衛。一對凡人父母帶著這麽個弱不禁風的小姑娘,獨自來這湖邊,確實有些怪異。”
回望那姑娘一眼,見她淚眼汪汪,滿是期盼地望著自己,歎道:“可是,那畢竟只是個凡人小姑娘,她能有什麽壞心思?”
“那姑娘話中似有隱瞞,而且……她未必說的實話。”宜湘眼中透著絲絲寒芒,疑道,“清禾他們既然連夜趕路,定是情況緊急,多半會化作巨靈之身。十多個巨靈在旁邊走過,那姑娘豈能看不見?”
神荼心中暗凜,忍不住又望了望那柔弱的小姑娘,見她神情淒楚,隱隱透著焦慮之色,想是在擔心自己爹娘安危。
沉聲道:“先不管這些了, 凡人有難,我們怎能袖手旁觀。我先去湖裡會會那怪物再說。”
“得了吧。你連條魚都捉不到,還想去捉水獸?”宜湘白了他一眼,就欲親自下水。
“姐姐,你莫要小瞧我。待我先下水探探虛實,若是不行,再勞你援手就是。”他昨日剛剛殺了頭岐獸,正是技癢,提刀上前,躍躍欲試。
宜湘卻仍是搖了搖頭,道:“水下不知深淺,你莫要逞能,還是留在岸上。”望著那手足無措的小姑娘,沉聲道,“將她看好了!”
神荼知她心意,點點頭,不再強求。宜湘飄飛而起,來到湖面上方,真氣鼓舞,衣袂飄飄,直如仙子下凡。
修為達到上和境界,不僅能在周身凝結一層有如實質的厚厚罡氣,而且能禦氣飛身,凌空踏霧。
細細凝望,那優雅的身姿籠罩在淡黃色的光暈中,瀅瀅流轉,似清水黃蓮,又似烈日百合,美得令人炫目。
“似姐姐這樣的女子,當真舉世無雙……”
噗通一聲,只見她似流星一般衝入水下,隔著厚厚水面,隱隱能看見那道黃色光影急速穿梭,四處巡弋。
“總有一天,我會變得像姐姐這般強大!”凝望著那道飛魚一般的身影,目光中滿是羨慕與堅定之意,“我會變得比姐姐更加強大!”
涼風拂過,草波蕩漾,綽綽暗影之中,小姑娘凝望著河邊那道身影。眼淚驀地止住了,驚恐的神色也消失不見。
嘴角浮現出絲絲詭異的笑容,那對漆黑的雙眸,竟隱隱泛起了紫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