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箭!快放箭!先殺赤煉獸和獨狼獸!”
屏欄頂上,一個上身赤裸,肌肉虯實的年輕壯漢,正緊張指揮著士兵,有序抵抗逐漸攀近的巨獸。他皮膚黝黑,濃眉大眼,身上幾道醒目的傷疤,為他增添了幾分凶悍之氣。
手中握著一柄丈長的斬馬大刀,鋒刃足有一人高。聲音洪亮激越,蓋過岐獸的嘶吼聲,清晰地傳進每個守牆士兵的耳中。
此人正是長羊山凡人族首,宗嶽,修為已至上和中境。
首次下山安營扎寨,宗嶽帶來的,全是精挑細選的精銳之師。聽到命令,眾人立即瞄準那些躥得最高的獨狼獸,滾石如流,箭落如雨。
屏欄內,七八個士兵為一組,各自架著一根十丈長的長槍,透過屏欄的孔洞,戳刺經過的岐獸。
一頭獨狼獸避過了箭雨石流,好不容易將要登頂,誰知被側面襲來的長槍戳進肚腹。一聲哀嚎,腳底一滑,被長槍掛在了半空,掙扎咆哮,淒厲之極。
“戳中這畜生了!用力!”
士兵們興奮不已,高呼一聲,奮力將長槍向外推,直將獨狼獸推到尖刺外,長槍一收,墜落在地。未等它掙扎起身,斬元塹轟然落下,瞬間將它連同旁邊兩頭岐獸斬成兩截。
宗嶽暗松口氣,抹了抹額上冷汗,卻不敢有絲毫松懈。俯瞰下方,只見屍山堆積得越來越高,大片二界岐獸聚集在牆外,此時破岐弩作用有限,全靠斬元塹阻擋岐獸登牆。
屏欄內,百余士兵竭盡全力,齊聲嘶吼,拉著繩索,手上磨得血跡斑斑,漲得滿臉通紅,卻未能將斬元塹拉起。
“怎麽回事?”
一個中年女人快步走了過來,生得膀大腰圓,長發束成一團,一臉凶悍,行走生風,顯得十分幹練。乃是宗嶽的副將,泊嵐,專門負責指揮寨內防務。
“泊將軍,我們這柄斬元塹怕是被岐獸扯住了,怎也拉不回來!”
“來人!速速過來幫忙!”
她厲聲一喝,立時召來百余人。眾人齊齊用力,終於將巨斧緩緩拉起。
那血光孱孱的巨斧離開屍山肉堆,升至半空,眾人終於看清,原來有一頭赤煉獸兩手抓著斧上繩索,腳踩著斧頭,正被一起拉上半空。
“不能將它拉起來!放下去!”
泊嵐一聲令下,眾人齊齊松手,誰知赤煉獸先行一步,竟從斧上縱身一躍,上行兩丈,雙手抓著一根鐵刺,雙腳勾住另一根,整個身子堪堪避開尖刺,橫在半空。
抬眼望,只要再上行五丈,就可登頂。於它而言,不過是一個身位的距離。
“弓弩!長槍!殺了它!”
宗嶽泊嵐齊聲一喝,五根長槍猛刺而出,屏欄頂上箭雨紛飛。
赤煉獸剛要調整身姿,繼續上行,腿上腰上同時被兩根長槍刺中。黑壓壓的箭簇呼嘯而來,它抬起一臂遮住頭臉,身上卻被扎了一片。
只是這些普通弓箭扎在它身上,就像扎了根牙簽一樣,雖然刺痛,卻無法傷及內裡。
它甩開胳膊,拂去細箭,一聲怒吼,竟抬手抓住刺在腰上那根長槍,反向一抽,將槍頭拔出,奮力朝裡一送,長槍縮回屏欄內,將七八個士兵頂翻在地,其中兩人滾了幾圈,落下支架,摔得腦漿四溢。
“這畜生好生凶悍!”
宗嶽緊握大刀,心中暗凜,眼看那赤煉獸將腿上長槍也拔出甩飛,竟還能掙扎上行。一聲怒喝,真氣噴薄,飛身而起,如流星墜落,直朝它猛劈過去。
赤煉獸極通人性,見來人禦氣飛身,知他修為極高,凜冽之下,暗生懼意。宗嶽來勢如電,大刀轉眼劈至眼前,它一手抓著尖刺,一手猛地揮舞。
‘當’的一聲悶響,長刀入骨,它力氣雖大,但怎能敵過上和境界的高手,一擊之下,劇痛鑽心,長刀整個沒入它臂膀,幾乎將骨頭斬斷半截。
一時間,嘶聲怒吼,狂性大發。
“給我去死!”
宗嶽哪會懼它,厲聲一喝,倏然將長刀抽出,回身一轉,順勢再劈它頭臉。長刀呼嘯破風,尖聲鳴吟,寒芒疾如白電,瞬息及至。
赤煉獸一臂將廢,身形受製,有心無力,被一刀直直劈中面門,吭的一聲,血光炸裂,腦漿飛濺。雙眼瞪如燈籠,手足癱軟,赤紅的巨身墜落下去,正砸中一頭烏豹獸,將它砸個半死。
環顧左右,形勢不容遲緩。
有千萬頭一界岐獸的屍身做墊腳石,二界岐獸攻勢如潮,很多都已越過屏欄一半。尤其有幾頭赤煉獸,眼看將要登頂。
宗嶽升上半空,真氣鼓舞,精光畢露,赤裸的上身籠罩著淡綠的氣蘊,厲目望向遠處的兩頭獸王,寒芒一現,回身對眾人朗聲喝道:“今日是我長羊一脈立身之戰!也是天下凡人立身之戰!眾將士各自用命!死戰不退!”
“殺!殺!殺!”眾人齊聲呐喊,聲勢如虹。
胥清禾面沉如水,凝眉眺望,眼中隱隱透著擔憂。褚勻奢走到身旁,問道:“清禾,岐獸越來越逼近屏欄頂端了,我們要不要出手助他們?”
猶豫片刻,她搖了搖頭,歎道:“凡人沒有邀請巨靈相助,就是想自己拚一回,我們……應該給他們這個機會。”
“可他們若守不住屏欄,這幾十萬人怕是得死傷慘重啊。”
“你管他們。”契儲不動聲色地收回賊手,毫不在意道,“這是他們自己的選擇,自然要承受相應的後果。叫他們吃點苦頭也好,省的以後不知自己幾斤幾兩。”
“你給我閉嘴!”
清禾怒瞪他一眼,又望向屏欄前那道上下飄飛,奮勇殺敵的身影,沉聲道:“宗族長並非魯莽之人,此次下野扎營,定是籌謀已久。即便守不住屏欄,想必也留好了退路。我們……再看看……”
契儲冷笑一聲,不禁朝遠處的兩頭獸王望去,嗤道:“窮奇和檮杌蠢是真蠢,瞎是真瞎,凡人花了百日建這營寨,那麽長時間,它倆都吃屎去啦?現在還都站在那乾瞪眼,真是兩頭慫包。”
“說得也對,安營扎寨那麽大動靜,這些岐獸竟等他們建好了才來進攻,畜生就是畜生,蠢得很。”
褚勻奢嘿嘿一笑,回望契儲,見他又將手搭在姑娘臀上,不禁咧嘴壞笑,朝清禾努了努嘴,提醒他母老虎在,小心操作,別太浪。
契儲微微點頭,心領神會,一邊小心操作,一邊正經道:“若是叫凡人守住了這座營寨,窮奇和檮杌怕是要被澄臍山的三個肉墩子捶出屎來。它倆現在乘勢上前,最多挨上幾箭,扎上幾下,定能將屏欄破開。瞧那慫樣,只怕是最近交配太頻,腿腳發軟了……”
清禾陡然回頭,面若寒冰,目似利箭。契儲觸電般收回手,眨了眨眼,一臉無辜與茫然。
“從現在起,你說一句,我就閹你一次!”
契儲寒毛倒豎,涼意灌頂,連忙將臉轉向一旁,不敢再看她。
這時,褚勻奢一聲驚叫:“你們看!岐獸爬到屏欄頂上啦!”
清禾連忙回頭望去,就只見兩個赤紅的巨大身影,已然登頂,與那裡的守軍戰成一團。
褚勻奢面露憂色:“清禾,我們……真的不去幫他們嗎?”此言一出,其余十多人齊齊望向她。
陰雲浮動,風雨欲來,微風吹起她幾縷發絲,將那柔美的面龐映得堅毅無雙。
“幫!當然要幫!”微光一閃,化作巨靈之身,厲目望著屏欄處,沉聲道,“國主雖未明言,但他絕不是派我們來冷眼旁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