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儲坐在褚勻奢肩上,呆呆望著前方,似癡傻了一般。雙手仍伸在那紫瞳姑娘衣服裡,竟忘了收回來。
清禾轉頭望來,勃然怒起,一把將他抓了過來,狠狠摔在地上。
“你這混帳東西!這姑娘孤苦伶仃,不諳世事,你竟也下得去手?回頭我定將此事告知二郡主,看她不將你拆骨扒皮!”
二少爺眼冒金星,鼻青臉腫,艱難地爬起身來,拍了拍腦袋,意識才算清醒了一點。
“你……你別告訴她……我……不敢了……”
紫瞳姑娘見他被揍,竟一臉著急地奔了過來,扶著他胳膊,滿是關切地看著他。眾人一臉愕然,契儲自己也驚奇不已。
“難道……這女人剛剛被我一通亂摸,還摸出感情來了?我這技術也太好了吧……”
心中得意,面上卻不敢有絲毫表露,看了紫瞳姑娘一眼,假正經道:“姑娘,還請你跟我保持距離,本公子已有婚約在身,不能對不起我那未來的夫人。”
清禾直翻白眼,這個浪貨明知這姑娘聽不懂人話,前一刻還在拚命揩油,現在又扮正人君子。褚勻奢憋著笑,偷偷遞給他一個裝得太過的眼神。
前方戰事如火如荼,清禾無心與他繼續扯皮,變回凡人之身,神色漸斂,凝眉眺望。眾人隨即也恢復常態,站在坡上,望著遠處戰況。
“這些凡人……能守住屏欄麽?”那血腥的攻守之戰,令契儲十分震撼,一時也沒了玩笑心思。
清禾冷冷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不是一心想殺岐獸麽?去吧,若是一界岐獸不夠殺,遠處還有上萬二界岐獸跟兩頭獸王。正好讓我們見識見識,你的盤猿技法到底有多厲害。”
你放屁!
契儲白眼狂翻,心道這婆娘也忒記仇,還能不能好好說話了?
“我跟你說正經的呢,你說這些凡人能否守住營寨,我們要不要過去幫忙?”
“你不是一向瞧不起凡人麽,看看現在這情況,你還敢瞧不起他們麽?”
高聳堅固的屏欄下,屍山堆積得越來越高,即便隔著老遠,也能聞見那濃重的血腥味。一界岐獸如過江之鯽,源源不絕,不過攀得最高的,也就隻到屏欄的一半。想要登頂,不知還要多少岐獸來填命。
照目前這架勢,營寨可以說固若金湯。
“這才只是一界岐獸,那些二界巨獸還沒動呢。”他話語中仍滿是不屑之意。
清禾目光微沉:“這些凡人……比我們想象的厲害多了。”
契儲跟褚勻奢年紀尚輕,未曾見過大風大浪,不知她話中含義。其余十多個巨靈卻是久歷風霜,自能感同身受。
“別的暫且不論,就說這座高大堅固的屏欄,凡人僅用百日時間就已建成。過去山寨上的屏欄都是我巨靈幫助修建,誰能想到,原來不用巨靈幫助,他們自己也可以做到……”
“他們人多唄,五百個凡人,怎也能抵過一個巨靈了。”
“你也太小看他們了。”
她語氣漸沉,“凡人的數量,可遠不止巨靈的五百倍。他們不僅人多,而且齊心……”心中竟是五味雜陳,不知是個什麽滋味。
說話間,遠處傳來一聲高亢的吼叫,雄渾激蕩,傳遍十裡。
契儲聽得心驚,舉目望去,一頭三界獸王正揚起前蹄,震天怒吼。它頭似蠻牛,生著一對碩大的彎角,身似巨鹿,筋肉爆棚,四肢壯如黑柱,深淵巨口之中獠牙遍布,兩顆鋒利的巨齒從上顎彎彎向下,暴露在外。碧綠的雙眼滿是凶煞之氣,俾睨眾生,無一獸敢與之對視。
食人無數,惡名遠揚,它正是雲夢澤獸王之一,窮奇。
另一頭獸王名叫檮杌(同‘桃兀’),虎頭羊身,通體覆蓋著白色的鬃毛,長垂落地,似瀑布傾瀉。脾性暴躁如雷,癲狂嗜殺,眼見營寨久攻不下,一蹄就將旁邊的一頭一界岐獸踩成肉泥。
站在它身旁的岐獸個個瑟瑟發抖,驚懼欲死,卻不敢躲開。
窮奇怒聲一吼,進攻的獸群當即停蹄止步。檮杌迫不及待,發出一聲尖銳至極的嚎叫,吱吱嚶嚶,如尖針劃過金石,聽得人汗毛直豎。
契儲捂著耳朵,眉眼皺到一處,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罵罵咧咧道:“這畜生叫起來,怎像個娘們嚎喪?哪日若叫本公子將它擒住,定將它虎頭打成貓屁股!”
噗嗤!
一聲輕笑響起,他當即一愣,滿是詫異地轉頭望去,竟是那紫瞳姑娘笑了。
她不是聽不懂人話麽?難道是本少爺剛剛的樣子很滑稽?不解地打量了她兩眼。
這姑娘笑起來如桃李盛開,明眸皓齒,嫵媚動人,一對紫色眼瞳更是勾人心魄。二少爺看得心中癢癢,哪還有心思多想,見清禾注視著前方,無心他顧,手又按到了人家屁股上。
“姥姥個稀皮!定要跟這女人打個野戰!回去被二姐扒皮拆骨也認了!”
清禾凝眉眺望,哪有功夫看他們。檮杌一聲嘶吼,所有二界岐獸立時縱蹄上前,朝著營寨發起衝鋒。
衝在最前的是一群皮糙肉厚的辰犀獸,凶猛壯碩的彌虎獸緊隨其後,迅捷靈活的獨狼獸穿插疾奔,上下跳躍,時而跳到潑熊獸背上,時而踩著直牛獸縱躍向前……
獸群的最外側是十幾頭一身火紅的赤煉獸,形似巨猿,極善攀爬,乃是巨獸進攻凡人營寨的急先鋒。
眾岐獸排列有序,隊形整齊,揚蹄飛奔,如洪潮傾瀉。震得山搖地動,卷得煙塵狂舞。
二界岐獸相較於一界岐獸,其速度更快,力量更強,而且更具靈智。前路的一界岐獸急急讓開通道,躲閃不及的,直接被踐踏成泥。
獸潮如風卷殘雲,踏過十裡平原,距離屏欄百丈開外, www.uukanshu.net立即四散分隔,扯開空隙。
密集的箭雨呼嘯而至!
辰犀獸首當其衝,不閃不避,奮勇疾馳。破岐弩吭得一聲射在一頭辰犀獸背上,箭身就隻沒入小半截,引得它一聲嘶吼,巨身一顫,踉蹌兩步,竟穩住了身形,繼續向前。
獨狼獸借著辰犀獸高大的身軀做掩護,一路尾隨,竟無一頭中箭。其余虎熊牛馬等獸,各有死傷。有的倒地嘶吼不止,有的被輪番踩踏,肚爛腸穿,還有的未傷及要害,頂著傷體,繼續衝鋒。
一輪箭雨過後,百丈之距轉瞬即至,辰犀獸已然踏著屏欄下的屍山,衝向那尖刺遍布的鐵木牆壁。
獨狼獸陡然加速,瞬間超越辰犀獸。及至屏欄下,以那三丈長的鋼針尖刺為踏板,狹長柔軟的身軀正好能從尖刺縫隙穿過,步步攀登,左右向上。
斬元塹呼嘯落下,正擦著它們皮毛,落在下方辰犀獸身上。吭的一聲,有的被斬落巨頭,有的嵌在它們那寬厚的背脊上。
斧身嵌入堅實的脊骨,屏欄內的百余士兵一時竟未能拉動,急忙喊來更多人手,齊聲嘶吼,方才噌的一聲,將斧子收回。百十人齊齊向後踉蹌兩步,拉著繩索,仰倒在地,場面亂作一團。
赤煉獸手腳靈活,望著那插在地上,還有同伴身上的破岐弩箭,直接一把拔了出來,反手一握,奮力朝著屏欄擲了過去。
噔噔連響,有的弩箭深深插在鐵木上,任屏欄內的士兵怎麽用力,再拔不出來。有一根剛好從孔洞中穿過,射在屏欄後的支架上,瞬間將三個士兵貫穿,釘在了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