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禾將她扶著坐起身來,眼中滿是好奇與關切。柔聲問了幾句,卻不見她應答,轉身瞪了契儲一眼,冷聲道:“將你的衣服拿一件過來。”
“為何要我的,幹嘛不把你自己的給她?”
“你不是為防尿褲子,衣服帶得多麽。”
“你……我……”
契儲直欲吐血,眾人哄笑不已。褚勻奢憋著笑,連忙將他的包袱拿了過來,輕推了推他肩膀,遞給他個別找揍的眼神。
恨恨地將衣服遞了過去,清禾故意用身體將那姑娘擋住,不讓他賊眼瞟見。一把將衣服扯來,轉身披在了她身上。姑娘懼意稍減,身子不再顫抖,卻仍是一言不發。
“她難道是個啞巴?”
眾人皆好奇地打量著她,那一對紫色的眼瞳,冶異靈動,最是令人驚歎,不禁輕聲議論。契儲目泛淫光,將她從頭到腳掃視一番,還透過衣服寬大的縫隙,直愣愣地往裡瞟。
清禾柔聲道:“姑娘,你能聽懂我們說話麽?”
她目光淒苦,一臉茫然,對眾人話語充耳不聞。也不知是聽不見,還是聽不懂。眼角淚光盈盈,叫人心生愛憐。
契儲嘿嘿笑道:“她不會是又聾又啞,又癡又傻吧?”
“閉上你的臭嘴!”
既然問不出什麽,清禾自也不會將她丟在這荒郊野嶺,便打算將她帶去凡人營寨。
誰帶她呢?契儲躍躍欲試。
“讓她和我一起坐在褚勻奢肩上吧,我可以幫忙照顧她。”
“死一邊去!你想都別想!”
清禾化作巨靈,就要將她握在手中。見大手抓來,姑娘駭然變色,驚叫不已。急急揮舞手臂,步步後退,顯然十分懼怕。
契儲暗自嗤笑,你這婆娘凶神惡煞,連女人都怕你。清禾蹙眉將手收回,心想,難道這姑娘沒見過巨靈?
其余等人也紛紛化作巨靈之身,那姑娘站在當中,仰望眾人,瑟瑟發抖,驚懼之極。
看來她當真沒見過巨靈,這倒是怪了。凡人對巨靈敬若神明,竟還有人不識?清禾心有疑惑,奈何這姑娘不言不語,問不出什麽,叫她無可奈何。
蹲下身來,想溫言撫慰兩句,誰知那姑娘懼意更甚,步步後退,環視眾人一眼,最後竟走到了不能變身的契儲身邊,驚惶地抓住他衣角。死死握住,不肯松開,像抓著個救命稻草。
契儲嘴一咧,嘿嘿直笑:“你也看見了,這可不是我主動的。”
清禾冷冷瞪他一眼,無奈,隻得讓姑娘跟他一起,坐在褚勻奢肩上繼續趕路。
身處一群巨人當中,那姑娘對契儲異常依賴,緊緊靠在他身上。一身衣服十分寬大蓬松,只要偏過頭一看。
姑娘不諳世事,對他全不設防。契儲將她從頭到腳打量個遍,
“在國內被二姐管著,不到成年不讓碰女人。神荼都已開了葷腥,
一念及此,
“她可真是個尤物啊……”
行不過半個時辰,烏雲蔽日,天色昏暗,前路漸生異象。眾人心中暗凜,契儲猶自耍著流氓,無心他顧。
前方悶聲如雷,似有萬獸奔騰,嘶吼鳴叫,直如浪潮此起彼伏。極目遠望,塵土激揚,隨風卷舞,將天地籠罩在一片氤氳朦朧當中。
“獸群已經在進攻營寨了!”
清禾暗呼一聲,領著眾人飛奔向前。待翻上一處矮坡,放眼望,終於看清了那浩瀚如煙的戰場。
廣袤的平原上,無數一界岐獸縱蹄狂奔,
嘶聲怒吼,如潮水般湧向山腳下的一座高牆環繞的營寨。一眼望去,灰蒙蒙的一片,細一看,眾岐獸形態各異,大小不一。 有馬身牛角的班饑子,有凶牙利齒的彌馱,有壯碩如熊的胡肆,還有豹面獅身的離昧……
十裡平原上,眾一界岐獸奔襲如潮,前仆後繼,源源不絕。十裡之外,似有陰雲密布。可細一看,哪是什麽烏雲,而是成千上萬的二界岐獸,大片聚攏,嚴陣以待。
獸群當中,一眼就能辯出兩個極為醒目的身影。其體型壯碩如山,似鶴立雞群。茫茫多的一界岐獸自身旁經過,就如螞蟻行過大象身畔。粗一看,怕得有近二十丈高。
獸群衝鋒,指揮有序,層次分明,哪像一群野性難馴的怪物,分明就是一支訓練有素的岐獸大軍。
再看那凡人營寨,佔地百傾,內有守軍數十萬。背靠長羊山,三面圍牆皆以鐵木建成,足有三十丈高,四五丈厚。圍牆鏤空,內側搭著無數支架,供守軍攀爬作戰,外側盡是三五丈長的鐵刺鋼針,密密麻麻,布滿了牆體。
這座高牆,即為凡人生存的屏障,被稱之為‘屏欄’。
凡人體型弱小,若非修為高深之人,近身搏鬥,哪能敵過凶猛剽悍的岐獸。守衛屏欄,最為依仗的兩樣手段, 一為‘破岐弩’,二為‘斬元塹’。
破岐弩,以精鋼製成,弩弓長逾兩丈,弓弦以百根岐獸足筋編織而成,須得二十人合力,方能將其拉開。弓箭長三丈,手臂粗,重千斤,箭頭尖銳平滑,無倒刺。箭尾系著細長的百煉鋼絲,纏在輪軸上,射出之後,拉動鋼絲,可將箭收回,重複使用。
屏欄內側的支架上,布置了三千破岐弩,操弩之人將近十萬。一界岐獸若被這弩箭射中,非死即殘,絕無力再逞凶。二界岐獸若被射中軀乾,亦能一箭斃命。
斬元塹,乃是懸掛在屏欄外側的巨斧,離地二十余丈,斧身長十丈,形似月牙,重萬斤,須百余人操持。共二十五柄,均勻分布於屏欄外圍。
不論一界或是二界岐獸,若被斬元塹劈中,多半是一刀兩段的下場。
放眼望去,屏欄下屍山血海,無數岐獸被釘在外側的尖刺上,有的已經不再動彈,有的仍在掙扎呼嚎。但過不多久,就有更多的岐獸踩著它們繼續向上攀登。
斬元塹一次次拉起,一次次落下,如秋風掃落葉,將攀爬的岐獸一波又一波刷洗下去,漸起漫天血霧。
破岐弩箭如雨下,尖聲呼嘯,每次齊射,都有數百岐獸被一箭貫穿,釘死當場。
屏欄頂端,五萬士兵輕裝上陣,居高臨下。許多人光著膀子,捧著巨石,拿著長矛,拉著弓箭,齊齊朝下方的獸群招呼。
守衛屏欄,對付巨獸,士兵們完全不用身披鎧甲,只須全力殺敵。
屏欄在,萬事無虞,屏欄破,滿盤皆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