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人趕春見黃柳,一來柳下紅花淡,二來綠湖幾分白,原是早春褪晚冬,四人趁興吟詩作對,三人擺酒賞春光,兩人擺攤看黑燕輕踏漣漪逐雲去,漣漪散去時,一具泡的發脹的屍體漂浮了起來,惹人驚懼。
粉桃花沉甸甸的綻滿枝頭,今時少了些折花迎春的人,這花開得倒是越發精神,開一枝頭落一地,飄落湖中蓋了死人一臉花,風拂袖吹開花,死人翻白的眼嚇死了拾花來賣的人。
過了這段熱鬧日子,花殘葉盛,這最後的春色要落盡了,行人膽戰心驚,無心觀賞,只有一位錦衣公子,神色自若,面對這殘景,遊賞之意高漲至極,他手拿紙扇輕搖,細品這晚春美色,心中似有所得,忍不住輕笑,面容如玉,質如劍,笑意暖暖見之心動,旁人一時心神蕩漾,只有跟在他身後抱著傘的青衣小廝見眾人都望著公子和他,一時頓感丟臉,腹誹公子笑起來好像滇國的孔雀。
公子走上橫跨整個昆明湖的白玉石橋,此時恰有涼意自身側過,天闊湖無際,藍頂襯綠玉,丹鶴白鷺掠影仍留聲,兩岸重山鑲明鏡,綠圍一道盡顯淡,好一個西京昆明湖,此等仙境果真妙哉,公子詩興大發,讓小廝趕緊拿筆墨來,小廝看著公子的笑臉欲言又止,沒辦法隻好苦著臉翻包裹,他覺得看著他們的視線更多了些,老爺出門前讓公子低調行事的話,公子是一點精髓都沒領略到,要是他們在西京出名了再出事老爺非得扒了他的皮。等小廝把筆墨找出來,突然聽見有人大喊:“湖裡又有死人了!”他一聽心下就道不好,果然一抬頭他面前的公子就消失不見了,他把東西一裹就趕緊去人堆裡尋他家公子,按照他對公子的理解,亂子越大熱鬧越多人不少的地方他家公子一定在那裡。
今天小廝的運氣著實不好,因為湖裡出現了不止一具屍體,人堆也就有四五個,等他找到他家公子時已經累了個半死,他有氣無力的拉住還想四處跑的公子勸道:“公子回客棧吧,這裡死人了可能會有危險,等下......”他話還沒說完,公子笑嘻嘻的就給了他一扇子:“走?為何要走?就是要有危險這昆明湖才不算白來,我們再去別處看看。”
小廝還想說,一句話公子才開了個頭,公子就回頭又給了他一扇子,面上是恨鐵不成鋼:“明旭,你名字裡可是帶著個明字,說明啊你跟這昆明湖有緣分,你想想你不把這件事查清楚,緣分會放過你?小心晚上趁你睡著了就把你卷進湖裡去,你公子我還要抹淚乘船給你收屍。”
小廝聞言有些無奈道:“啊,公子你別說笑了,我和湖能有什麽緣分啊?名字裡帶明的多了去呢,叫昆明的也不是沒有,您就別拿這個當借口逗留了,您要是在這裡出事了,不等湖大半夜卷我,老爺就得先給我吊起來曬乾,等您好了再用我的曬條把您給抽一頓。”
“嘿,你小子還敢拿我爹壓我,小爺我可不是開玩笑,這湖還得要人命,不查清小爺我還真不走。”
面對耍無賴的公子,小廝只能再次苦著臉勸他回家。
旁邊有個正喝酒的大胡子俠客聽完了他倆的話,被他倆逗得哈哈大笑,公子尋聲看向大胡子,見大胡子也在看自己,心下明了這俠客是在笑自己,他也不惱,主動上前開口道:“義士何故笑?”
大胡子再喝一口酒道:“我笑小兒不知天高地厚,竟是想破連當今六扇司都破不了的奇案。”
明旭一聽這人在貶低自家公子,
一下就不幹了:“你這沒長眼的人怎麽說話的?我們公子厲害著呢,比你們那個六扇司更厲害!” “那你意思是說你公子能破這案了?”
“那是當......”
“明旭。”公子見明旭輕而易舉被激怒,心下歎息趕緊阻止了他繼續被下套。
明旭被公子喝止,委屈不甘的退下,那大胡子卻不依不饒道:“嘿,你怎麽不繼續說了,不是說你公子比六扇司厲害嗎?這怕是吹大牛,哈哈哈哈哈可笑可笑,快領你家公子回家去玩泥巴吧!”
公子在手中輕敲了兩下扇子,對再次惱怒的明旭搖了搖頭,對著大胡子抱拳道:“兄台,小仆不通事故多有得罪之處,在下在此給兄台道歉,望兄台得饒人處且饒人不要與我等計較,在下也無與六扇司相比之能,在下在家時就聽過昆明湖奇案,只是對這等奇案有些興趣,所以想了解一番,若兄台對此案有見解在下願洗耳恭聽。”
大胡子看著彬彬有禮的公子心中讚歎一聲,再次喝了一口酒道:“還是你小子有禮數,不錯對這昆明湖奇案,我的確有些別人都不知道的了解,你小子若是想知道,先去給我買壺玉春樓上好的桃花釀。”大胡子說著搖了搖酒葫蘆,“這裡面啊沒酒了,沒酒我老么可不會講故事。”公子點點頭轉身去買酒,大胡子看明旭有跟著一起去的意思,補充道:“哎,等下,你小廝不能去,我要你自己去。”
公子安撫住憤憤不平的明旭:“你盯著他,這人有問題。”言罷起身去給大胡子買酒。
公子上午在玉春樓用過飯,知曉它也沒有多遠的距離,可是因為心有所求,此刻竟是腳下生風般快速朝那處走去。
迎面而來有一戴著面紗的白衣小姐,雖然看不清面容,但小姐身姿窈窕,一步一步猶如弱風扶荷,清雅出塵,小姐旁邊有粉衣丫鬟給小姐撐傘,黃衣丫鬟給小姐扇風,綠衣丫鬟捧冰盒亦步亦趨跟著小姐,如此荒唐的景象若換一個人來,定逃不了被套麻袋分田地的下場,但這小姐卻讓人覺得仙女理所應當讓人前仆後繼,公子從未遇過如此矛盾的人,若說她高雅但面紗露出的一雙丹鳳眼,一筆淡淡的金粉輕勾勒的眼尾卻透著妖嬈風情,若說她帶幾分勾人心神的媚意,那眼中不仔細看注意不到的寒意又讓她神秘更加吸引人,公子盯著小姐看看到了寒意,小姐的丫鬟當然也注意到了這個登徒子一直盯著自家小姐看,丫鬟們對視一眼,綠衣丫鬟把冰盒拿給黃衣丫鬟端著,上前就怒斥道:“你這不要臉的登徒子,看著人模人樣,結果一點都不害躁,你再看我把你眼睛給挖了。”這下可就熱鬧了,這公子看起來是外來人,不然怎麽敢冒犯郡主。
公子聞言趕忙收扇,朝丫鬟先道:“姑娘莫挖,小生給你賠不是。”
不等丫鬟回話,轉身又朝小姐彎腰行禮道:“是小生孟浪冒犯了小姐,但小生並無歹意和不敬,實在是小生從未見過如小姐一般出塵脫俗,同天上仙子一樣的女子,一時驚歎不已,望小姐恕罪。”眾人一時被公子的巧舌給震驚了,丫鬟大惱,這不害臊的當著她的面就敢調戲小姐,這是嫌長皮了,當下拿下腰間別著的鞭子要抽人,小姐看了她一眼,丫鬟隻好訕訕的收起了鞭子,從黃衣丫鬟手裡接過冰盒重新捧起來,一行人無視行禮道歉的公子向前離去,其他人站在旁邊看熱鬧。
恰在此時狂風大作,有人大喊:“要下雨打雷了,快回家收衣服啊!”看熱鬧的人也看不下去了趕忙回家躲雨收衣服,行人四散,小姐還未走遠,一陣風就將小姐的面紗吹落,身邊的仆從都趕忙去接,公子也去接,在它落地前還好是公子接住了,公子向前無視來要面紗的丫鬟,他要將面紗親手遞給小姐,看看這小姐到底長什麽模樣,他掛著溫柔的笑,在看到小姐的臉時僵住了,這小姐臉上還有一個紗玉面簾,銀紗上銀線繡做百花開來打底,白玉打做蝴蝶幾隻一串,好一個白蝶戲銀花,什麽也看不見!為什麽出門要帶兩個面紗?長得醜還是有隱疾?
小姐可不管公子的錯愕,示意婢女接過公子手中的面紗,對著公子行了一個禮道謝後就離去了,公子看著小姐離去的身影,輕搖扇子轉身接著去買酒,只是剛剛那風吹得公子鼻子有些癢,他伸手輕輕揉了揉,一股荷香撲鼻而來,他放下手,行走的腳步更快了一些,耳朵也紅了一些。
此時雖值晚春, 但這西京卻是熱了起來,日頭升到高處,雲彩又隨風去,熱浪一波接一波的襲來,明旭蹲下來整理剛剛翻亂的包裹,眼睛卻是死死盯著大胡子。
此時大胡子又喝了一口酒,貌似不經意開口道:“小兄弟和你家公子哪裡人士?”
明旭猶豫的想了想決定不應聲,公子讓自己盯著他又沒讓他和大胡子說話,這大胡子又那麽討人厭,還是不要和討厭鬼說話了。
大胡子見明旭不理自己也不說話,只是將沒酒的葫蘆別在了腰間,一時無言,一會兒只見那綠湖蕩開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漣漪一個接一個,重重疊疊隨著清脆的雨落聲繞著湖生。
不一會兒,點點細雨便成了傾盆大雨,行人在二人身側來來去去,大胡子轉身準備離開,卻被明旭一把拉住,明旭撐著傘要讓大胡子跟著自己一起去找公子,大胡子有些不奈想甩開明旭,卻不料沒甩開,大胡子看著明旭眼中起了興味,原來是個練家子,當下也不在留手一拳直擊明旭面門,明旭腳下用力避開他的攻擊,雖然沒被打中,但是一直對這人的不滿也被這一拳給激了出來,丟下行李就和大胡子有來有往的打了起來,二人戰至酣處,突聞一哨聲,大胡子聞聲微皺眉,一招逼開明旭,將腰間的酒葫蘆丟給明旭:“小子,今日我有事,來日再與你打個痛快,這酒葫蘆做信物,告訴你家公子,三日後戌時到此一聚,過時不候。”言罷,腳步速移,在雨幕中失去了蹤影,明旭想追過去,無奈心有力而力不足,隻好收好酒葫蘆,拿著行李撐著傘去尋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