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夏天。
那天是一個大晴天,婧婧和母親走在蜿蜒曲折的小路上,路兩邊一排楊樹,樹的那邊是菜地。
一路上母親還安慰婧婧:“你回家跟奶奶上學,媽媽掙錢給你買冰棍。”
十八歲以前,父母就是孩子的命運,哪有什麽商量可言,直接就是給孩子安排了,不管是不是殘酷,也不管是不是正確。
那天后來的事婧婧就不記得了,但是鄰居家的一個奶奶後來學給她聽,講她抱著門口的大樹哭的稀裡嘩啦:“我媽不要我了,我媽不要我了。”
鄰居奶奶說:“你媽不要你,還有奶奶,我帶你去找你奶奶。”
新生入學那天,所以一年級的新生在學校裡哭著找媽媽。只有婧婧沒哭,她從那個時候起,就算再難過,也表達不出來。別人哭是因為有人疼,有資格哭,她沒有哭的資格,因為沒有人疼她。
婧婧放學回家寫完作業,玉英養了一隻蘆花雞,婧婧就帶著蘆花雞去溜達,抓到知了猴就喂給它。
有時候婧婧也爬院子裡的那棵香椿芽樹,爬到樹杈上,看著村西頭那條公路,看著圓圓的夕陽一點點沉下去。
她多想可以離開這個地方。
即使是不知道去哪裡。
村裡同齡的孩子看見婧婧很好奇:“這誰家的孩子,怎麽不認識,從哪來的。”
村裡人對這個孩子七嘴八舌。議論紛紛,在落後的農村,當時的年代,像婧婧父母離異的這種情況,在當時獨一份。婧婧接受著村裡人異樣的眼神,婧婧覺得很自卑。
每個黃昏她坐在樹杈上就在想:“為什麽我的爸媽是我爸媽,為什麽我不是別人家的孩子,為什麽我在這裡出生。為什麽他們要結婚,為什麽不是和別人結婚,為什麽要把自己生下來。”
每個黃昏都是婧婧內心無比煎熬的時候,她有無數個為什麽的問題沒有答案。
很難想象,一個七八歲的小孩也能抑鬱了。抑鬱的孩子,心智受損,仿佛和外界斷了聯系,有眼睛不會看,有耳朵不會聽,有嘴巴不會說,有腦子也不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