婧婧回家上學那年,玉英六十八歲,祖孫倆生活在一起,對於玉英來說,冷清的生活多了一些煙火氣,於婧婧而言,從一個刁蠻任性的千金小姐變成落魄的灰姑娘。
婧婧兩歲多第一次到部隊,皮膚黑黑的,頭髮稀少,幾縷頭髮貼在額頭。
部隊上的兵背後談論她:“這小丫頭跟個小子一樣,長得真醜,就是會投胎,這才是正兒八經的千金小姐,別看長得醜,以後開著小汽車,帶個墨鏡,還得了啊!”
那個年代,公路都少見,更不要說是汽車。真可謂十年河東十年河西,二十年後,汽車慢慢走進普通百姓生活,婧婧卻窮困潦倒。
命運就是如此玄妙,從來不能被人掌控或者提前預見。
農忙的季節,玉英一大早起來燒水,乾活走路都慢吞吞的她,吃完早飯,裝好涼白開,已經到了日頭很大的上午,她帶著婧婧,扛著鋤頭,這一老一少走在路上,時不時有人起自行車三輪車經過,她們慢吞吞的走了七八裡地,到了田裡,太陽已經正南,已是中午,玉英開始鋤田裡的草,婧婧累四腳朝天睡在田埂上,玉英罵她懶,想讓她起來幫忙薅幾根草,卻怎麽也喊不醒。
傍晚的時候,太陽西斜,倆人又開始慢吞吞的往家走,婧婧累的腿疼腳疼,一邊走一邊哼哼,玉英拽著她,一路哄著:“到前面給你買冰棍。”
倒不是婧婧想吃什麽冰棍,只是聽見玉英這樣說,她就堅持著繼續走。
玉英借鄰居門口的場地曬玉米,婧婧中午餓著肚子去找玉英,鄰居趕忙給婧婧卷了一個煎餅。有些鄰居心地善良。
作為婧婧這樣一個被父母丟棄,生活底層,無權無勢的弱小人物,總能見識到最真的善良和醜惡。
家門口也會有要飯的人出現,每當這個時候,要飯的等在門外,玉英總是接過要飯的碗,刷洗乾淨從鍋裡盛上碗稀飯,再從筐裡拿出一個煎餅。
她告訴婧婧,不能因為人家要飯就不尊重人家,把自己喝剩的稀飯倒給人家,也不能把吃剩下的煎餅給人家,要給人家新的乾淨的食物。當年我和你爺爺也是從費縣要飯來到這裡。
表裡如一,不管別人看不看得見,問心無愧,這是玉英教給婧婧的一個品質。
但是婧婧想,如果當年他們沒有從費縣到這個地方就好了。那樣的話,自己也就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