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前
陽春三月,錦繡飄香。
田埂上還留著清晨驟雨的味道,稻谷的河道間蹲著一個小男孩。眯著眼睛直愣愣的盯著東邊初升的太陽。不知道再想些什麽。
“平安,快過來吃早飯了!”
脆生生的少婦聲音,像是村落田埂間盛開的桃花,粗布麻裳蓋不住粉撲撲的人,臉蛋上雖然有淡淡的曬紅的痕跡,卻藏不住天生凝脂般的臉蛋。小平安聞言轉過臉,本來眯著的眼睛變成了一彎俏生生的月亮。
“來了娘!”
奶奶的聲音還沒落在地上,平安小兔子一般已經飛撲到了少婦的懷裡,嫩嫩的臉蛋在老舊的粗布圍裙上狠狠的抹著,好像恨不得將整個人重新鑽回娘的懷裡。
這就是平安的夢,也是平安最美的回憶。
啟壹墜玉錦存閣,經年飛逝間。
蓉城最大的青樓,坐落在整座城的中央,毗鄰城主府。
太祖年間,這座鑲金鋪玉的大樓本名叫做墜玉樓,是西南間甚至整個陳國眾所周知的魂歸處。不少出名的貴公子與才子,甚至終生不娶隻願醉死樓中。這裡不僅有最甜最香的竹葉青,更有最美最妖最百變的姑娘。或矜持如含羞嫩草,或火辣如百烈嫩椒,或端莊如雅客亭台,或放蕩如狂瀾怒濤。全陳國的人都知道,墜玉樓中有全天下最全的姑娘,沒有男人在此找不到自己的佳肴。
太祖本就生性風流,又英姿勃勃玉樹臨風,偏偏他本人又極為瀟灑。立國20年便傳位瑾獻帝,自己四處尋遊人間。到了墜玉樓後,便覺這名字不好,當下將這金匾摘下,抽出腰間3尺青峰,直直在那牌匾後面的門梁上刻下鏤空的“錦榮閣”三個大字。
從此,墜玉不存,錦華盡榮。
20年前涼山一戰,太祖何等英武,無論是茶館裡的說書匠,還是戲樓裡的紅牌班子,太祖的故事永遠是最讓人熱血沸騰的。更別說太祖身邊的那些個女人們,更是一個比一個讓人心馳神往。然而,這樣的太祖,就算改了樓名,就算是最璀璨的那顆玉,依然沉浸在了錦榮閣裡。自此,錦榮閣背後不僅僅是西南這些龐大勢力,更浸沐在皇室的光輝裡。太祖再未離開,隱姓更名,便留在了這蓉城裡,錦閣中。
那一年,平安的娘,17歲。
錦榮閣繁花叢生,卻隻生得一點綠在裡面。要讓陳國的其他男子知道,平安從小混在這千嬌百媚的脂粉堆裡長大,只怕是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了,替換成自己,被鶯鶯燕燕包裹起來。平安七歲入閣,只是每天跑前跑後打些下手,閣中上上下下台前幕後年老年少的姑娘似乎都把他當做自己的親兒子一般。但是對平安,心中的娘卻只有一個。平安的記憶裡,最深刻的便是小時候田埂間娘甜甜的笑和插秧時白白的手,這也是平安能回憶起娘差不多唯一的回憶。小時候平安不知這閣是什麽地方,也不知自己為何入閣,他所知道的只有,娘不見了。待到時光荏苒,小平安變成了懂事的少年,娘不見了這件事,卻依然在。
這一年,平安17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