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貳閣中月色少,不知橋上客
平安一直覺得,除了娘之外的女人,都不太行。
七歲進閣,那時哪懂得什麽男女之別。自小長得白白胖胖,眉清目秀,閣子裡無論是剛進來的小丫頭還是被脂粉侵染了多年的老嬤嬤,都喜歡的緊。晨時洗漱時,中午午睡時,晚上用膳時。只要有機會,這幫天天見多了貴公子和酸書生的姑娘們,便把小平安的臉蛋當成了軟軟的白麵團,又是揉又是捏。這些姑娘平時床笫之間再怎麽熟練,也不知道小孩子的輕重。平安每次被捏的又疼又麻,平安心裡不禁更加思念娘溫暖的懷抱。
“這些姐姐娘娘怎麽天天都欺負我。”
年少的小平安是這麽想的。
從此小平安便過上了跟閣內的姐姐娘娘捉迷藏的日子,在小平安看來,錦榮閣這麽大,比田埂間的小木屋要大上太多太多,這麽大的地方總是有藏身之處的。
錦榮閣前後院一共九樓九閣,在九樓九閣圍繞的最中心,是一個頗大的人工湖,湖心還有一居。那處居室非樓非閣,看起來不過是普通人家平屋一間,平院一座。四周有四座拱橋通向中間的屋子,這四座橋又名四獸橋,東西南北各是青龍白虎玄武朱雀。曾有才子好奇為何一間風月所的其中會有這樣四座橋,卻被橋邊的姑娘勸返了回去,也並未問出個所以然。
小平安就這樣躲躲藏藏過了一年,卻每日都落得個被姑娘嬤嬤抓出來打一頓屁股的下場,姑娘嬤嬤邊打著屁股,邊留著眼淚,讓小平安好生奇怪。縱然心有所感,小平安卻還是對被捏的微腫的小臉心有余悸。所以,屁股一天天硬朗了起來。
對於一個不過8歲的孩童來說,九樓九閣的大地方仿佛真有世界那麽大,不知怎麽七拐八繞,終於這天讓他走上了一座橋。不知是守橋的姑娘打了瞌睡還是有內急需要解決,走在橋邊的小平安沒有看到讓他心驚膽戰的姑娘,更沒有人攔住他。他看著腳下雕花的橋面好看,竟忘了逃的事情,慢慢踱著步子欣賞著腳下的大鳥。這橋面似是上好的大理石雕的,雖然沒有顏色,卻似乎是這隻大鳥嵌在橋中一般。小平安慢慢踱在上面,仿佛走在它的背上,感受得到根根羽毛中仿佛要澎湃而出的熾烈,好像有溫暖的小火苗舔舐著隔著千層布的腳底。不知不覺,小平安已經踱步到了橋頭,看到了大鳥的眼睛。那眼睛仿佛活物一般,小平安默默低著頭,旁人看來像極了橋上的另一尊小石塑,就那麽一直站著。
待到夕陽時分,有打掃的嬤嬤看到平安站在橋頭,低頭如個癡傻子般佇立在那裡,頓時急了眼,跑過去就想把平安一把抱起。還未走近平安身邊,一隻虎鉗般的左手已把在了嬤嬤肩膀上,但嬤嬤擔心小平安犯了什麽規矩惹來要命的事,情急之下肩膀一擰,反手就提氣朝來人推了出去。那隻鐵手的主人暗暗心驚,沒想到這閣中打掃的嬤嬤竟已有如此身手,趕忙松手錯身一躲,同時右手一帶,將這一掌的氣勁全帶了出去,閃身之余不忘壓低聲音提醒“別擾了他,這孩子不錯。”嬤嬤身形一頓,這才想起轉身看是什麽人,這人一身錦衣,大概三十有余,往上入眼盡是山峰般的面龐,左面有一處不大不小的刀疤,從顴骨磨到嘴角,疤痕長卻不粗,讓人看來並沒有什麽驚懼之感。
“這小平安可是我們全閣的心頭肉,這麽傻傻站著,若是有了什麽閃失,就是告到屋子裡那位耳朵裡,也要讓你給他賠命。”嬤嬤此時心裡氣急,卻也不知小平安到底出了什麽問題,隻得壓低聲音,聲音卻已有暗吼的味道。
“你也有了這個身手,怎麽看不出來這孩子現在人在清明台。竟能跟這橋中的朱雀這般溝通心智,這孩子不錯。剛你說他叫什麽?平安?”錦衣人輕輕回道,語種不怒不惱,眼中盡是看到璞玉的光。嬤嬤沉吟了片刻,輕輕說出了平安的名字。
“洛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