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叁錦閣龍仍在,洛水浮平安
洛平安之所以姓洛,是因為他娘姓洛,洛月如。
平安直到五歲才知道原來別的孩子都不止有娘,還有一個叫爹的東西。直到七歲進閣,一個和藹的老嬤嬤才讓平安知道,原來自己誕生在這個世界上不僅僅是自己娘的功勞,還需要一個叫做爹的不可或缺的角色,娘從未給他提過這個。那時的他很想問問自己的娘,為什麽自己從未見過爹。
但是那時娘已經不在了。
在有些滾燙的落日余暉裡,小平安盯著大鳥的眼睛,但是靈魂已經飄離了這座長橋。仿佛整個人泡進了一池溫泉,就連自己的思緒好像也被浸泡在了裡面。雖然睜著眼睛,小平安卻能感受到覆蓋著雙目那薄薄的一層眼皮。小平安小小的腦袋現在非常奇怪,為什麽像是窩在娘溫暖的懷裡,這種熟悉親近的感覺,就連鼻腔裡彌散的也是娘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他張不開嘴,也合不上眼,卻掙扎著自己的思緒,想要問問這熟悉的來源。
“娘,是你嗎?”
沒有回應,但是那種淡淡的包裹感卻更加深了,仿佛要從自己的四肢百骸滲入自己的皮膚,自己的血液,自己的骨髓。小平安此時根本不想去細細體會這種神奇的感覺,滿腦子只有娘的一顰一笑。他掙扎著想擺脫這種要睡去的感覺,掙扎著想在溫泉裡看清眼前那點光亮的樣子。可是一切都是徒勞的,仿佛娘不想讓自己再去傷心一般,小平安的心窩突然似是被滴上了一滴暖暖的水,耳邊模模糊糊聽到一個聲音。
“平安,平平安安。”
小平安掙扎著自己小小的四肢,但是卻像浮在水裡,怎麽掙扎也使不上絲毫力氣。那點光亮在眼皮外一閃一閃,仿佛隨時都要熄滅。
橋上的錦衣中年和嬤嬤沒了那種劍拔弩張的狀態,思緒都集中在了小平安的身上,雖然小平安入定不過才幾息時間,但這個年紀如果入定過久衝了天靈,只怕是對小平安的身體弊大於利。嬤嬤擔心的緊攥手心,不時地扭頭看看此時已於自己並肩而立的錦衣中年。中年的細如柳片的眼睛眯的更加小了,烏黑的眼仁中卻只有越來越多的欣賞。
“在這麽下去只怕這橋上的東西要衝壞了小平安的身子,你就這麽站著?”嬤嬤見這中年站著沒有絲毫動作,心裡愈加焦急了。中年似乎沒聽到嬤嬤話中的焦急,只是默默的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娘!!!!!”小平安突然仰天一聲長嘯,隨即雙眼緊閉便要向後躺倒去。兩人都已屈膝準備上前去接,一張粗糙的大手已扶住了平安的身子,將他緩緩抱在了懷裡。嬤嬤和中年見到來人,都不免失色,趕忙雙膝屈地跪了下來。
“老爺,是屬下失職驚擾了您。”中年人狠狠的低著頭,聲音中帶著一絲驚懼,咬了咬牙,卻仍接著說道“這孩子本是無意上了北橋,不想竟能與橋上的朱雀守獸溝通靈智。孩子年少無知,又是塊上好的璞玉,還望老爺不要怪罪孩子。”說罷也不敢抬頭,只能緊緊的跪在地上,不知覺中後頸已爬上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孩子不錯。叫酒徒回來。”
渾厚低沉的聲音還未落地,錦服中年隻覺一道軟軟的小身子落到了自己懷裡,再抬頭時眼前的人已不見。身邊的嬤嬤也可算松了口氣。“多虧你求了情。以前未見過,你便是屋子裡那位帶來的人?”
錦衣中年此時剛獲大赦,已沒了初見時的淡定與雅致,輕輕點了點頭,“我叫錦服,是老爺帶來的四守之一。本來我應守的是西橋,只是這北橋的守衛這些日子有些俗事要處理,我才會兼守北橋,卻是差點出了岔子。好在老爺愛才,你將他抱回去,多用些閣裡練功的藥湯,這些日子好好泡泡。過些時日,便會有一個叫酒徒的去尋他,他住在哪方閣?”
“他住在巽閣。”嬤嬤站起來拍了拍略沾了幾份塵土的裙子,錦服聽罷卻不禁忍俊,“怎麽一個男孩子住長女的閣子?”嬤嬤回頭白了他一眼,“這閣子裡除了中間的亭子全是女娃,他當然住巽閣。”話閉輕輕接過小平安,撫了撫他鬢間濕漉漉的頭髮,“那我便回去了,先生請便。”點了點頭,便抱著平安向東南的閣子走去。
錦服不知何時已彎了嘴角,默默的念道。“洛平安,洛平安,洛水浮平安。好,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