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玉的步調沒法融入沉重的車輪跡裡,這時時刻刻提醒著老黃頭之前的一切都是真的。陪在一旁的豐玉一路上恪盡職守,一句話也不說,這讓老黃頭的心也拉上了車,一步一步謹慎,一步一步慢慢變快。車上仄言仍在熟睡,呼吸平穩,睡顏可親。
“我們這是往哪兒裡去?”剛過中資街的路口,豐玉突然問道。
“啊…?嘶,哦,豐玉長官,從主街道走,到肥料廠近些……”
“老伯,我是要到你家去的,不是來陪你繞彎子的,趕快掉頭!”
“不是長官,我知道的。”老黃頭停下回頭對著豐玉解釋道,“你看長官,我這板車上面的糞擱哪兒都不合適,就想著先運到肥料廠,然後再回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長官。再說我還得請個假嘛。”
“不是我說你啊,老伯,我接到的命令是陪你到你家去,中間可沒說要去肥料廠這個地兒啊,馬上掉頭,直接去你家,哪兒來的那麽多事兒,運糞還挑時候。”說完豐玉就轉身走。
沒法,老黃頭歎了口氣,提著車把原地倒轉了半圈,追了上去。
“往哪裡走?”
“從中資街走也可以到。”
“那走吧。”
中資街的環境要比比鄰街的環境要好上許多,有些人家還養有馬車,專供私人使用,這在這條街上無疑不是身份的象征,老黃頭明智的跟在豐玉後面在還轉向的時候朝前面多嘴一句:
“長官,前面的巷子過去就快到了。”
“嗯。”豐玉點了點頭,突然提起了一點興致問了一句:“你經常走這邊?”
“那是,整個石貝區我都走了個遍!”老黃頭話頭一轉,“像我這種人當然隻敢在人還沒起來,都睡了的時候轉轉,看個新鮮,嘿嘿!”
“那昨天正夜你在這邊有看到什麽東西嗎?”
“正夜?額,不知道,正夜的話我們早就收工了,那個時候也幾乎沒什麽人在外面逛了,長官,發生了什麽事嗎?”一早上就碰到總院的組長,老黃頭就覺得稀奇,豐玉這麽一問,老黃頭心思更活泛了。
“你不知道就算了,你這麽大年紀早點睡對身體好,興許能多活些日子。咦?這巷口你這車子能過去嗎?”
“不能啊!”
“???”豐玉一時語塞,猛的眨了好幾次眼睛,呼吸變重。
“長官您先別生氣,不是這個巷口,前面還有個小道,那裡可以走的。”
“哼!帶路。”
老黃頭腿上加了把勁,走在了豐玉前面。時間把景陽悄悄的帶到了天邊,周圍也漸漸透出生氣,道路兩旁的房子有些都會說話,一個聲音,兩個聲音,男的或者女的,有的老黃頭聽得真真切切,有的模糊的像夢中的囈語。風從黑夜撤走的陣地裡衝了出來,在景陽溫暖的照耀下化為絲絲微風拭去老黃頭面龐上的汗,留下治愈的清涼。
“活著真好!”老黃頭放慢腳步,感歎道。
“什麽?”
“沒什麽,自娛自樂。”
“快點吧,人多起來了麻煩就多了,還有多遠?”
“馬上,拐個彎再走百米再拐個彎再走小百米就到了。”
“……”
“哈哈,快了快了!”
老黃頭住在一個帶著個小院子的二層民房裡,不過看風格,一樓跟二樓不一樣,這應該是合宿的。老黃頭指著那邊說:“這個房子是我爸媽留給我的,上面有戶人家,五年前來這邊租的,
兩口子來的時候什麽東西都沒帶,那時我還當他們是攤上事的人,不敢輕易答應租給他們,這後來才知道那兩口子都是授學,因家裡人不同意兩人婚事,從天門一路輾轉到這裡的,當時那家女主人還懷著孕,這一晃五年,那女娃都要上學了,哈哈,等會兒長官您進去就可以看看那女娃子,古靈精怪的特別好玩兒。” “嗯,我會去走走的。”
“喲,到了。”老黃頭停了下來,扭頭對豐玉說道,“長官,您先在這等下,我去把車停下,馬上來!”
豐玉仔細的打量著周圍,對於老黃頭的請求沒看見的點了點頭。
“好了,長官,請跟我來。”老黃頭懷裡抱著仍在睡覺的仄言,領著豐玉走進院門,輕聲的把院裡的一切跟豐玉提了下:
“那邊那個針橡長得打吧, 那我父親小時候他爸爸給他種的,這快一百年了,也有點大樹的樣子了,哈哈;這邊是個小菜園,自己種了些應季的小菜,省點錢;那邊那邊,長官您看,花正開著呢……”
這一回到家,老黃頭的話匣子全是徹底打開了,也不顧忌身份什麽的,把家裡什麽都跟豐玉說一遍,一路走進了他的房間。
“長官,我先把孩子弄床上去睡,您在這坐下子。”
豐玉點了點頭,示意他去。
老黃頭把仄言放在了自己床上,也顧不得換身衣裳,隻簡單的把鞋子脫掉,給他蓋上被子,慈愛的看了眼仄言就出去了。
客廳裡,豐玉盯著一幅畫看,老黃頭正好出來撞見,便說:
“這是樓上的女人家畫的,我大字不識幾個,看不懂,長官,您覺得怎麽樣?”
“還可以,他睡了?”
“放在床上了,還沒醒,長官您還沒吃吧,我……”
“我吃了。”
“哦…啊?!這……”
“你弄你自己吃,不用管我。”
“好吧,那您先坐著,我馬上!”
“我出去轉轉,不用管我。”說完,豐玉出門去了。
“……”老黃頭自覺無趣,就去了廚房。
仄言睡了好長時間的覺,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該不該醒,他不知道自己是誰,為什麽睡下,反正他惺忪的睜開眼睛,發現有個女孩正在床邊站著直勾勾看著他,他深呼吸了一口,想說話問那女孩,但那女孩搶先一步:
“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