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婆“啪”的打了譚公一巴掌,怒道:“我和師哥被人打成這樣,你連句話都不敢說,還是個男人嗎?”
譚公心知趙錢孫的武功和他在伯仲之間,趙錢孫被段譽一擊重傷,他也萬萬不是段譽的對手,可當著眾人被譚婆這樣數落,如何放得下面子,起身向段譽道:“我知道不是你的對手,可你打了內人,我只能領教閣下高招了。”
段譽擺擺手,道:“這位趙錢孫老哥一來到此處就對單家人冷嘲熱諷,單家人卻一直忍讓,足見單家的家風涵養。阿朱姑娘不過是說了句實話,譚婆卻以大欺小,要打阿朱姑娘耳光,在下怎能袖手旁觀?譚公,我看你倒像是明事理的人,你要跟我動手,意思就是你認為阿青姑娘說的不對,譚婆嫁給你是錯的?”
譚公一時詞窮,讓他承認譚婆嫁給他是錯的,那是萬萬不能,可譚婆的話他也不敢不聽,一時間他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左右為難。
譚公譚婆、趙錢孫是徐長老請來的,徐長老不能眼看著譚公譚婆吃虧,但他對段譽的武功極為忌憚,動手是不敢的,更何況有更重要的事情,隻得道:“譚公、譚婆,趙兄,你們都是江湖上的前輩高人,犯不著與小輩一般見識,看在老夫的面子上就放過他吧。”
徐長老又轉向段譽,道:“你和這幾名女子都不是丐幫中人,我們要商議丐幫的要事,你們快離去吧。”
段譽哂笑道:“你說他們是前輩,那也沒錯,但高人就未必了,世上多有為老不尊者,真正的高人會欺負一個小姑娘?不過沒關系,我不和他們一般見識,放過了他們就是了。你讓我們離去倒也不是不可以,可單家人、譚公譚婆、趙錢孫也都不是丐幫中人,你怎的不讓他們離去?莫非所謂前輩高人都只會偏幫自己人?”
徐長老年高位尊,多少年沒被人這樣冷嘲熱諷過了,一張橘皮老臉登時氣得通紅,呼吸都急促起來。
段譽一番話毫不客氣,不但揭穿徐長老言語狡詰之處,更是直言他拉偏架,不是真正的高人。
丐幫中人見段譽對徐長老如此不敬,自然是義憤填膺,但己方理屈,他們也只能用眼神和表情表示憤怒。
黃蓉眼中流露出讚賞之色,她是東邪之女,本就不是循規蹈矩、尊老愛幼的人,在段譽身上似乎看到了年少時自己的影子。
阿朱、阿碧、王語嫣均是抿嘴偷笑,丐幫本就是來找慕容複麻煩的,他們自然樂見徐長老吃癟。
徐長老半響方平複下來,忍怒道:“他們是我請來的幫手,你又不是,留下來難不成想探知我幫機要嗎?”
段譽哈哈一笑,道:“難道只需你請幫手,不許別人找幫手嗎?我是大哥請來的幫手!”
徐長老一怔,問道:“你大哥是誰,跟丐幫有什麽關系?”
“是我!他是我結義兄弟。”喬峰上前兩步,站在徐長老和段譽中間,與段譽相視一笑。
徐長老怒道:“喬峰,你居然從外面找幫手對付丐幫?果然是狼子野心!”
段譽一臉的疑惑不解,道:“徐長老何出此言?我大哥是丐幫幫主,我來幫助大哥,自然是來幫丐幫的,怎麽就成了對付丐幫?”
徐長老一滯,他在心中已把喬峰當成了丐幫的叛徒,卻忘了喬峰仍是丐幫幫主,段譽的問題他自然回答不了,起碼現在回答不了。
眾人見徐長老被問住了,均用異樣的目光看著他,讓徐長老更難以下台。
段譽並沒打算放過他,
又問道:“徐長老找來這麽多人做幫手,不知道又是對付誰?” 徐長老終於惱羞成怒,哼了一聲,道:“你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有何資格問我?”
段譽微微一笑,不再言語。
兩人言語交鋒,無論氣勢,還是風度,徐長老完敗。
段譽突然感覺有人在看著自己,轉向目光來處,對上了郭芙仰慕的眼神。
段譽雖然對郭芙好感缺缺,但那是書上驕縱的郭大小姐,誰又能對一個美貌少女的仰慕無動於衷,當下對郭芙回以微微一笑。
郭芙連忙垂下頭,感覺臉燙的厲害,她向旁邊偷偷看了一眼,見黃蓉注視著場上眾人,沒有注意到她的異常,這才放下心來,過了片刻卻又忍不住偷偷看向段譽。
這邊徐長老扶起哼哼唧唧的趙錢孫,道:“趙兄,想必你已猜到那封書信是誰寫的,就麻煩你把當年雁門關外發生的事情說與大夥兒知道。”
趙錢孫顫聲道:“雁門關外,雁門關外……我……啊……”剛剛恢復正常的趙錢孫又變成了神志不清的樣子,突然他發足向林外狂奔,轉眼就消失在黑暗中,任眾人怎麽呼喚也不回來。
忽然南邊林中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道:“往事已矣,趙兄又何必放不下呢?”
此人尚未現出身形,徐長老已大喜道:“是天台山的智光大師,快快有請!”
一個老和尚緩緩從樹林來到林中空地,與徐長老、黃蓉、單正等人見禮。
趙錢孫這時又跑了回來,道:“當年雁門關外大戰,智光老和尚也是有份的,你來說吧。”
智光大師臉上神色變幻不定,過了半響方歎了口氣道:“當年犯下的罪業, 又何必舊事重提呢?”
徐長老低聲對智光大師說了幾句,又把那位大人物的書信交給他看。
智光大師看罷書信,歎了口氣,道:“罷了,罷了,昨日因,今日果,老衲從前做錯了的事,也不必隱瞞,照實說來便是。”
“那是三十年前,那時還沒有現在的清國和金國,蒙古也遠不如現今強盛,大明九邊以外盡是遼土……”
“一天,帶頭大哥收到一位江湖好友傳訊,說契丹武士要大舉南下,盜取少林寺的武功秘笈……”
“雁門關外,那名契丹人一個人把我們殺得膽寒,屍橫遍野……”
“直到找人翻譯出那個契丹人刻在石壁上的字,我們才知道弄錯了……”
“帶頭大哥去找那傳遞訊息的好友,哪知那人卻已逝世,帶頭大哥不願在他死後壞他名聲,於是把他的身份隱瞞下來……”
“我們把那契丹人留下的嬰兒寄養在少室山下的農戶……”
……
智光大師這一說就是半個時辰,趙錢孫亦不再諱言,把自己被那契丹人嚇破了膽,裝死逃過一劫的事說了出來,林中二百余人無不聽得聚精會神。
直至智光大師說完,喬峰早已忍耐不住,大怒道:“不!不!你胡說八道,我喬峰堂堂漢人,如何是契丹胡虜?我……我……喬三槐是我親生父親,你為何汙蔑我?我喬峰哪裡得罪你了?”
喬峰突然搶到智光大師面前,一把拿住智光胸口,把他舉了起來。
單正和徐長老急呼:“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