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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號:植覺》手稿
  劉子文將蘭斯手稿一一排開,整個人都被震驚了。這的確是蘭斯手稿的真跡,絕非市場上的贗品。蘭斯手稿自1970年被神秘買家買走後便神秘失蹤了,30多年了再也無人見過,不想這位神秘買家竟然是楊帆。假如這些是贗品,但絕對出自於大師之手,就是這創作也是價值連城。他努力克制住內心的激動,這是他夢寐以求的東西。兩年前,當林可幻滅時,他看到了光,就想到了蘭斯。那時就有衝動去查看蘭斯對於光的研究,去探究那個讓他產生“瞳”幻象的光。當蘭斯手稿出現在眼前時,他就覺得有一道白光從手稿上射出來,刺透了他的眼睛、在瞳孔裡微綻出一抹奇怪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淺薄,抖一下就消散了。

  “蘭斯手稿是真跡,至少我看起來像真跡。”劉子文本想看透蘭斯手稿的玄妙,可卻徒勞無功。

  周曉雲皺了皺眉道:“蘭斯手稿的真偽與案情有必然的關系嗎?

  “沒有。”劉子文收攝心神,“這些蘭斯手稿價值連城,看來楊帆挺有錢的。”

  “現實的情況是,她是個落魄的人。”周曉雲搖了搖頭,“楊帆住在辛夷塢的藝術家群落,正是你策劃的樓盤。看來,他在榕城集團掙的錢都買這些東西了。”

  劉子文嗯了一聲,說:“楊帆有雙重身份。第一個身份是榕城集團建築規劃,他的這個身份與蘭斯手稿扯不上關系。”

  周曉雲不解:“楊帆為什麽要研究蘭斯手稿?難道蘭斯手稿裡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這個不好說。”劉子文搖了搖頭,抽出一根煙點上,“楊帆的另一個身份是五指組織的核心領導人之一,但從這個身份上說,一個地下組織研究蘭斯手稿更顯得無稽。在你來之前,我研究過五指組織,發現它雖是地下組織,但在幾年前已經轉型,旗下有投資擔保、房產開發、冶金、煤炭等行業,可以說已經洗白。”

  周曉雲點頭道:“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我畢業後就分到打黑組,這幾年一直注意五指組織。從表面上看,五指組織已經變白,它的經營都很正規,而且在商業過程中很注重企業的美譽度,較有誠信,不存在黑的層面。但憑直覺,我覺得這種白的表象下面肯定存在更深的黑。”

  劉子文閉上眼睛,深吸了口氣,睜開眼來說:“他們並非脫胎換骨,而是他們的黑更有深度性,或者說更具有文化性。它們本是文明的產物,這時歸於文明。或許,蘭斯手稿正是你打黑的突破口。”

  周曉雲皺了皺眉:“你的意思是說,五指組織已非是簡單意義上的黑,而是參與文明層面的黑。譬如蘭斯手稿,他們可以仿真,製造質品。這麽說,五指組織的成員不再是梁山好漢,而是一群有知識、懂科學、具備高學識的高科技犯罪分子。”

  劉子文點了點頭:“這是進化的結果。黑社會組織同樣是優勝劣汰,同樣要適應時代。如果它隻停留在打打殺殺的層面,那麽必然會被時代淘汰。楊帆研究蘭斯手稿,也許是製造贗品,但成許有更深居次的目的。他拿蘭斯手稿到複印機前拷貝一份,將原件歸還給周曉雲,“我留下一份拷貝件,仔細鑒別下蘭斯手稿,看看能否發現些蛛絲馬跡?”

  “好的。”周曉雲接過蘭斯手稿,“這次沒白來,有兩點收獲

  楊帆的真實身份:第一,找到了破壞五指組織的突破口。第二,等我知道了回去後我再整理思路,看看有什麽新的發現。”站起身來,

輕輕說道:“葉家老宅做偵探社真是太可惜了。”  劉子文起身送客,笑道:“看你是從哪個角度說。”

  周曉雲掃了他一眼說道:“改天,我讓周曉雷通知你,咱們一起坐坐,算感謝你。”周曉雷沒有做警察,和姐姐正好相反,極其討厭警察。周曉雲並沒有住在家裡,而是住在單位的宿含裡,不經常和弟弟碰面。想到弟弟,又掃了一眼劉子文她從未想到自己會喜歡上弟弟的同學,想到“姐弟戀“時,臉上竟有些微微的發燒。輕笑一聲,回頭示意劉子文不要送,徑直出了葉家老宅。走到警車旁,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老宅,恍惚覺得這老宅具有了人間煙火的氣象。

  周曉雲走後,劉子文又重新檢查了一遍九張手稿,確切地說,只有八張是蘭斯手稿,有一張是蘭斯肖像圖,可能是楊帆手繪的。蘭斯手稿雜亂無章,初看時覺得裡面藏有許多秘密似的,這跟他的心境有關,他太想從蘭斯手稿中發現有關幻滅的跡象,但他失敗了,心境與現實是兩回事。楊帆的資料是一個綽號叫青蓮的人給他的,私家偵探想要生存,也要有線人。青蓮就是他的線人。但他從未見過青蓮,更不知道青蓮為何有楊帆的資料。他從不猜測旁人的心思,這些看似跟他有關聯,但他並不需要。他也不確定為何要做私家偵探,或許跟林可的死有關。他的骨子裡仿佛有種指令,要他從事這個行業。他不是那種去調查街邊巷聞、旁人隱私的私家偵探,所以他的生意冷清。兩年來,他沒有接幾個案子,骨子裡不屑於做。他隻對兩件事有興趣,一件是林可的幻滅,一件是父親的三省山。他有種關聯的想象,總覺得幻滅與三省山是同等的,是一回事,可他找不出這種關聯。當然,他要生活,他的生活來源不在偵探社,而是地產策劃。確切地說,地產策劃才是他白日的工作,只有在晚上,他才躲進“幽靜的小樓”,才去構築他的“思想堡壘”,才去探知那些無法融匯的未知的事情。

  劉子文像虔誠的教徒一樣,仔細地觀察蘭斯手稿。對於蘭斯,他早從文獻資料中了解了這個偉大的科學家。這個早年從事科學、晚年從事神學的怪人,似乎看透了一一些關聯,所以思想才有這麽大的轉變。難道蘭斯從科學到神學的轉變,僅僅是因為有些現象無法解釋出來,而感知宇宙的浩渺。劉子文不認同這個定論,蘭斯以他的睿智使得物理學征服了世界,而不是其他什麽。他點了一根煙,看著窗外一幕的黑,不知不覺已是晚上了。煙霧在他頭頂上漫無目的地飄散著。他依偎在沙發上,徹底放松神經,想從另一個層面去解讀蘭斯。這時手機響了,是周曉雲的來電。

  周曉雲回到宿舍,又想起了那個奇怪的笑容,覺得有必要告訴劉子文事實。當然,她不知道這事實意味著什麽,或許會給劉子文帶去傷害和痛苦。但有時,只有痛苦才能激發人的極限能量。她撥通了電話,說:“有些事,不可說。但不說,如同梗骨在喉。”

  “你說。”劉子文坐起來,知道她話中的分量。他眼裡的周曉雲是個不俗的女人,她有自己的世界,更有自己的處世哲學。她從不說多余的話,每一句話都是經過反覆據量才說的。當然,她也有小女人的心思和情趣。只是,這種心思和情趣深藏在心底,不輕易地表露出來。

  周曉雲宿舍裡的布置,跟她的人一一樣簡潔、幹練,黑白搭配,素雅又不失格調。她坐在床上,看著桌上水晶相片裡穿著警服的自己,說:“楊帆的眼神中有一抹奇怪的笑容,在他的瞳孔裡,那笑容像是看透了俗世,看到了未知美好世界時流露出的笑容。

  “如此奇怪的笑容?”劉子文皺了皺目;周曉雲的聲音輕柔,她從來沒有用這種語氣說過話,可劉子文聽來卻如同雷霆貫耳。

  “你眼中也曾有過這樣的笑容。”周曉雲一字一頓地說。

  這一刻後,他們都沒有說話,仿佛這笑容能夠凝固時間,一切流動的東西都靜止了。他們不約而同地掛了電話,沒有說再見。這時,一切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掛了電話,周曉雲將手機放在桌上,看著水晶像呆在了那裡。

  劉子文掛了電話,立刻取車出門,他要去證實一件事情。車駛得很快,繞了幾條街道,停在了一個標著“榕城市文學院”的地方。這裡已被戒嚴,正是楊帆的案發現場。他找個地方停好車,徑直朝文學院走去。門前有幾個警察在維持現場,防止行人進入。晚上的文學院靜得能聽見鳥蟲的鳴叫,它一面臨街,其余三面都是公園,在城中心來說,這裡是得天獨厚的寶地,很適合文藝創作。文學院大門門廊上掛著幾塊牌子:“作家協會”、“文聯研究院”、“書法研究會”等,襯得這四層的建築物令人不可逼視。劉子文觀察了片刻,參軍兩年使得他具有敏銳的洞察力,很快便找到了進入文學院的捷徑。他從公園的矮牆上跳進去,隻用了兩三秒的時間便撬開了文學院的側門,一分鍾後,到了三樓;然後,用同樣的手法打開楊帆的辦公室。這是一個晦暗的空間,只有一扇朝北的窗戶,也就是說,這裡就是白日也見不到陽光的。莆痕看到窗戶,眉頭不禁皺在了一起,然後關門走了。

  回到車上,劉子文看著遠處晦暗不明的月亮陷入了沉思。不應該是這樣的,楊帆瞳孔裡的笑容,證明他是死於幻滅的。他清晰地記得,林可死時瞳孔裡也露出了那樣的笑容。 那樣的笑容不會存在於常人的眼裡。他確信無疑,楊帆就是死於幻滅。他在死前,肯定產生了“瞳“幻象,正是那奇妙的情景,讓他看起來顯得平靜,使他的靈魂處於美好的狀態。

  “楊帆產生幻象死前在研究蘭斯手稿,難道楊帆也想從蘭斯手稿中探尋出‘瞳’幻象的秘密?”劉子文閉上眼睛,那九張蘭斯手稿從眼前過了一遍,“蘭斯究竟在他的手稿裡留下了什麽秘密?”

  劉子文將車駛到外環,這裡車輛少,周圍也很靜。適合他思考:“楊帆一定死於謀殺。那樣的一個空間,不可能產生瞳幻象的。假如楊帆死於謀殺,是誰謀殺了他?是誰懂得用“瞳'幻象來謀殺他想到這裡,劉子文突然打了一個冷戰。用“瞳”幻象殺人,這是前所未聞的事情,說出去也沒有人相信。這時,另外一個劉子文從他身體裡跳出來,告訴他這是事實。只是他無法接受,因為這非人力所能為之的。如果這是人為的,那麽這個罪犯也將是個偉大的罪犯。在他的眼裡,只能用“偉大”來形容這個罪犯了。關於“瞳”幻象,他研究了兩年,卻毫無頭緒。但現在,卻有人用“瞳”幻象來殺人,也就是說這個罪犯不但對“瞳”幻象了如指掌,而且運用自如。在另一個層面上講,“瞳”幻象不是臆想,而是現實。這激發了他的鬥志,就像看到了有人跨越過巔峰,他也要超越這個巔峰。

  夜的黑吞噬了天空,遠處的黑幕就像一道難解的謎題樣橫直在眼前,而他的眼睛裡卻是一幕的白,那白就像光似的,箍住了他的思想和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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