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寒意傳到大腦，胡良智瞬間也清醒了許多，他想起李莉莉是誰了，櫃台那個小女孩作業本上寫的就是這個名字。

　　命案中的受害者。

　　行為古怪的接待員。

　　前輩留下的死亡提醒。

　　就算胡良智心再大，此時也已經坐不住了，放下文件夾撒腿就往外跑。

　　走廊的燈管不知什麽時候被關掉，整個樓層陷入一片漆黑中。

　　依靠著手機電筒的微弱光線，胡良智摸到了電梯拐角處，好在一路上沒再有別的意外發生，他看了一眼旁邊的辦公大廳，裡面坐滿了加班的員工，隱約還能看到有人在逛SD論壇。

　　“我覺得我還是適合做個技師。”

　　胡良智貓下身子，長舒一口氣，再走幾步就是電梯間了，他決定出去之後找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安心做一個默默無聞的穿越者。

　　“噔噔噔...”

　　就在這時，走廊響起了彈珠跳動的聲音，一顆玻璃球從電梯裡滾出來，停到了他的腳下。

　　“這是…眼球?”

　　電梯門緩緩打開，一個拿著殺豬刀鏈子鉤的臃腫身影從裡面走了出來。

　　“雨夜屠夫！”

　　胖子的五官很不協調，像是用不同的臉縫合起來一樣，身體隨處可見大小不一的傷口，隱隱能看到蛆蟲在爬來爬去。

　　由於撿眼球，此時此刻胡良智蹲在了盆栽後面，剛好躲過了午夜屠夫的視線，他連滾帶爬鑽進了辦公大廳裡面。

　　鐵鏈在走廊裡拖動，發出巨大的聲響，但是辦公廳裡的員工卻像什麽都聽不到一樣，一動不動坐在電腦前。

　　“臨危不亂，這就是打工魂嗎?”大廳內的人表現得太過淡定，胡良智心裡生疑，輕輕推了下旁邊的男人。

　　“嘣。”

　　身型高大的男人被這麽一推，連帶椅子一起摔倒了地上，四肢頭顱四處散落開來。

　　“假人?這公司的員工全是假人?”

　　沒等胡良智驗證自己的猜想，鐵鏈的聲音再次響起，午夜屠夫臃腫的身軀出現在辦公廳門口。

　　鉤子不停的揮舞，假人一個接一個被打碎在地上，但是屠夫的怒氣並沒消減，嘴裡發出奇怪的嘶吼，就像是含著高爾夫球在說話一樣。

　　“我就不該打開那個論壇。”胡良智躲在辦公廳最裡面的電腦桌下瑟瑟發抖，按照這個進度，過不了一會午夜屠夫就會發現他。

　　然而危險來的比他預料的還要快，後背忽然傳來一陣拉拽感，像是有什麽東西扣在了衣服上，下一秒，胡良智相對瘦小的身子就像炮彈一樣被鉤到午夜屠夫面前。

　　“該進食了！”屠夫喃喃著把胡良智扛到肩上，一步一步向外面走去。

　　昏暗的走廊刮起一陣寒風，兩邊牆壁的海報上出現了一張張扭曲的人臉，像是案件的受害者在發泄自己的怨恨。

　　惡心，暈眩，各種不良反應湧上心頭，胡良智雙眼漸暗，迷迷糊糊中聞到了一股似曾相識的氣味。

　　“雪茄?鬼也會抽雪茄?”沒等他搞清楚是怎麽回事，李莉莉的海報忽然飛到了午夜屠夫臉上，紙面不停抖動。

　　緊接著屠夫像是受到了什麽刺激，快速揮舞著臃腫的雙手，原本扛在肩上的胡良智順勢被甩飛出去。

　　眼看著就要被撞的頭破血流，走廊轉角的牆壁卻像是自動門一樣，分別朝兩邊打開。

　　“什麽情況?”頭頂忽明忽暗的燈泡散發著久違的亮光，胡良智強忍著疼痛掙扎起身，

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寬敞的房間中央擺放著一張橢圓形的會議桌，桌子另一邊並排坐著四個黑衣人，臉上戴著看不見五官的白色面具。

　　“很好！”中間那人莫名其妙開始鼓掌，言語間盡是讚歎的語氣:“在這樣的壞境下還能找到真正的414辦公室，這個新人未來可期。”

　　“膽大心細，說不準他會打破小垚創下的最快轉正記錄。”搭話的是一個地中海男人，聲音讓胡良智感覺到熟悉。

　　沒等地中海說完，一個身材標致的女人就站了起來，對著胡良智說道:“新人，雖然你通過了測試，但我們循例還是要問你幾個問題。”

　　“請講。”胡良智此時也聽明白了，剛剛發生的一切都是公司故意布置的，而自己誤打誤撞竟然通過了考驗。

　　“姓名。”

　　“胡良智。”

　　“你為什麽要選擇偵探這個職業?”

　　“發現別人發現不了的線索，在層層迷霧中尋求正確的答案，一直是我向往的生活方式。”胡良智誇誇其談，心中想的卻是:“來之前我根本不知道你們公司是幹什麽的。”

　　“那你憑什麽覺得你能勝任這份工作。”

　　“雖然我之前沒從事過這類行業，但是我具有很好的觀察力和應變能力，朋友都說我是天生的偵探腦。”胡良智聳了聳肩，臉不紅心不跳:“我不費吹灰之力破了你們設下的局，就是最好的證明。”

　　“說起來我很好奇，你是怎麽發現這個辦公室的。”

　　“呵！”胡良智輕蔑一笑:“不得不說你們的設計確實很到位。”

　　“利用燈光製造出一個靈異的氛圍，面試者一旦踏入大樓，腦中就被種下恐懼的種子。”

　　“這時候員工再通過精湛的演技，引導面試者往市井傳說方面想。”

　　“最絕的是混入了凶殺案件，亦真亦假，讓人分辨不清，連我都差點被你們騙了。”

　　“可惜你們太注重外部環境的布局，竟然在走廊裡刮起陰風。”

　　“哦，這風有什麽不妥嗎?”靚女若有所思。

　　“簡直就是敗筆！”胡良智越講越得意，完全忘記自己是被午夜屠夫丟進辦公室的事實。

　　“風吹在真正的牆上和吹在空心牆上發出的聲音會有微弱的區別，正常人可能聽不出來，但這一細節還是被我注意到了。”

　　“在絕對的智者面前，任何偽裝都是徒勞。”

　　“如果我沒猜錯，何雍正，小女孩，午夜屠夫，連同公交車上那個猥瑣大叔其實都是你們安排的演員。”

　　“猥…瑣…大…叔。”地中海身體稍微顫抖了一下，很快又恢復正常:“不得不說你確實觀察得很仔細，但是要是你覺得外面的一切都是假的，那就大錯特錯了。”

　　“哦?”

　　“至少李莉莉的事就是真的。”

　　“那麽那個小女孩…”胡良智有個不好的猜想。

　　“正如你所想，那個小女孩就是李莉莉。”靚女撥開面具上的頭髮，露出深邃的眼睛:“不止是她，在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懸而未決的靈異事件等待別人去挖掘，晝理陽間案，夜斷陰府冤，正是屍家偵探的工作日常。”

　　“你是說我們要跟鬼怪打交道?”

　　胡良智不知道這個世界的鬼跟他所認知的有沒有區別，只是一想到報案人給他送上白色的錦旗，就覺得渾身難受。

　　“也許過段時間你會發現，鬼怪遠遠比人可愛。”

　　午夜屠夫站在黑衣人背後驅趕著身上的蒼蠅，胡良智怎麽也無法把他跟可愛這個詞聯系起來。

　　“別廢話了，先簽約吧。”第四個面試官從桌底掏出一個殘舊的布娃娃，把胡良智的手按在上面。

　　“這是要幹什麽?”胡良智心中早已萌生退意，但是黑衣人的力氣很大，像一個鉗子一樣把他緊緊按住。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布娃娃的臉慢慢扭曲，最後變成了他的模樣。

　　“簽約完成，從此以後你就是公司的一員。”

　　黑衣人把娃娃放到背後的鐵皮櫃上，胡良智隱約看到娃娃身上出現了一個數字27。

　　“平時的任務會通過SD論壇的站短發送給你，完成任務獲得積分獎勵，可以在商城裡兌換東西，當然，任務失敗，那會有相應的懲罰，不排除會剝奪你的壽命。”

　　把殺人說得這麽風輕雲淡，這到底是一個怎樣的組織，偏偏胡良智還不敢懷疑黑衣人說話的真實性。

　　“我知道你現在肯定滿腦子疑問。”靚女走到胡良智旁邊，身上飄著好聞的沐浴露氣味:“作為新人，你可以向我提出一個問題，在權限范圍內我一定知無不言。”

　　“為什麽是我?”從自己一出門就處於公司的布局中，胡良智怎麽也不相信這場面試是因為他無意間在論壇上看到了招聘廣告。

　　“面試人員都是上頭挑選的，有些是因為自身擁有過人的實力，有些是背後依靠著雄大的勢力，至於你有什麽特別的地方，目前我還看不出來。”

　　“上頭是誰?”

　　“等你完成第一個委托，你會有新的提問機會。”靚女的面具微微顫動，露出詭異的笑容:“私人贈送你一句，努力提高自己的頭銜，或許你自己就可以找到你想知道的答案。”

　　“好了，就到這裡吧。”第一個說話的黑衣人緩緩起身，伸手一揚，走廊裡的燈頓時亮了起來。

　　“那我可以走了嗎?”周圍的環境十分壓抑，胡良智一刻也不想逗留。

　　“這裡會在每周四晚上開放，記得按時回來進行資格審核…”

　　還沒等他說完， 胡良智已經一股煙溜了出去，一直等到他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的監控攝像頭下，黑衣人才摘掉面具，拿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事情還順利嗎?”很快電話那邊傳來一個沉穩的男人聲音。

　　“胡良智已經跟我們簽訂了契約，只是我不明白，上頭為什麽要設這樣一個局來收他?依我看來，這個人能力沒有，還好大喜功，要是真正安排測試，肯定通過不了。”黑衣人說出心中的疑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反問道:“小天，你可還記得生命之樹事件。”

　　“當然記得，一年前論壇十三個編輯進入世界之樹尋找命書，結果全軍覆沒，無一生還，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公司裡面無人不知，難道胡良智跟這個事件有關?”

　　“我也是幾天前才知道，當時進去的編輯有一個在事發之後又出現了，只是他不僅沒有回到編輯部，甚至還乾起了銷售員，洗腳工這樣的工作，他好像完全忘記自己的身份，變成了全新的一個人。”

　　“該不會那個人就是胡良智吧?”

　　“沒錯，所以你知道為什麽上頭要千方百計把他收進來了吧。”

　　回憶起剛才面試的情形，黑衣人滿臉不可置信:“可是我怎麽看他都像是個普通人啊，會不會是情報有誤。”

　　“退一步講，就算上面判斷錯誤了又怎麽樣，他已經跟我們簽訂了契約，完成不了任務，我們一樣有所收獲，這次計劃可以說是百利而無一害。”

　　黑衣人看了一眼櫃子上的布娃娃，無奈的笑了笑:“峰哥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