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陽迷迷糊糊的被司藥拽進來,屋內一股特別的異香讓人陶醉。從藍眼床頭散發出來,他低頭四處聞著,鼻子和眼神停留在枕頭底下。祁陽伸出手去摸,不顧司藥的阻止。司藥正小心查看王上的狀態,半睜著眼睛,沒有神色。司藥檢查下來,一切正常,露出舒心的笑容。
“王上,一切安好。”司藥笑著看著藍眼說。
藍眼愣著看看司藥,表情恢復正常,又變為憂傷,凝固在臉上。這個時候,祁陽拿出一塊玉石,高高舉在手上。他盯著司藥,看著王上。
“這是什麽?”司藥問。
“玉石還有一個作用,能讓人的心脈流通,誰把這玉石放在這的?”祁陽想了想,“算了。”他收起玉石,退至跟司藥站在一起。
白山峽晚上的景色,雖然美卻很冷。室內燒著大把的柴火,悶得又有點兒不自在,祁陽一下推開窗戶,梟衣站在窗戶後面,祁陽被她嚇了一跳。
“你站在那裡幹嘛!”祁陽倒吸一口冷氣,“進來!”
梟衣瞬間移動至室內,順手關上了窗戶。“我想起一件事,必須在這裡,當著藍眼和你們的面說。”梟衣冷靜地轉身到柴火處,烤著火說,“那天,我在廊上,石桑看見了我過來跟我說話,玲瓏後來也聚了過來,石桑引導著玲瓏,她提到我母親驅趕我的事,語氣口吻也變得很不客氣,本來我轉身想要離開,就在我情緒有點兒變化時,石桑露出笑容,遞給我一塊漂亮的石頭,白色的。然後我就失去意識了,醒過來時,就是你們看到的場景。”梟衣打量著幾人的表情。
藍眼的憤怒幾乎要到頂點了,他從心裡瞧不起巫族,一個會推脫拉扯的族群,竟然能獲得這麽多的異能之術。果然,強大才是能為所欲為的資本。第一次,藍眼產生了要因為這種差距的憤怒而壯大人族的意願。
祁陽和司藥對視一眼,祁陽從懷裡掏出那塊玉石,向梟衣展示。
“對!”梟衣回答,“就是這個,中間好像有個小洞,我記得。”
剛剛祁陽沒來得及細看,反轉石頭真的發現一個小洞。
“這是哪裡來的?”藍眼抑製怒火,冷靜地問。
“在您枕頭底下,一進屋散發異香。”祁陽說,“隻感覺,這玉石跟你,”他指指梟衣,又看看藍眼,“跟玲瓏的死有脫不開的關系。”
“直接把石桑叫過來說清楚不就好了嗎?”司藥說完,轉身出去了。
赤顏獨自站在院子屋簷下,看著從遠處延伸過來的這條石子路,坑坑窪窪。從前被雪覆蓋看不到下面的路,隻以為踩在了白絨絨,乾淨的雪上,雪化了才看到這麽肮髒的土地。
暗女從後面靠近,她對赤顏還有疑心,不過此刻並未阻攔自己想念赤顏的衝動,對他身上的氣息上癮。她一把從後面抱住赤顏,真實的體溫,發熱喘息,讓人著迷。他身上熟悉舒服的專屬氣味。
赤顏不知該如何回應,乾脆就僵在那裡,毫無反應。暗女慢慢放下雙手,與赤顏並列而站。她順著赤顏的視線找過去,遠處一塊裸露的土地不同於旁邊的白雪覆蓋,格外醜陋。
“我沒有表情,在遇到你之前。”暗女輕聲說。“剛到白山峽時見你,我發覺自己笑了很多次,開始擔心。”
赤顏慢慢轉過頭看著暗女。
“當然,有過讓我情緒不穩的時候,就是幻憐囚禁我時,還有我一起的,玩伴。我被她們激怒,被困在魚族那個暗無天日的高塔裡生活,
折磨。僅僅是因為我身上的異能,還有那鬼地方,那種陰溝裡的老鼠肉,讓我生氣!因為一塊老鼠肉,我情緒爆發,殺光了所有人。”暗女停頓說,“我們早就不是小孩了,在這個時代保持童真並不是什麽值得誇讚的事。為了生存,我必須多疑,凶殘,冷漠,高傲,扮出一副讓人敬畏的可憐相。你跟我最大的不同之處就是,你相信雪蓋在土上是常態,而我只會看到土,不管雪多麽白。”暗女說完露出苦澀的笑容,是在安慰自己,也在安慰赤顏。 “是讀心術吧?”赤顏說。
“沒有這種術法。”暗女停頓了下來。
天又開始飄雪。
“雪蓋著土,隻存在於白山峽,在別處,土地裸露才是常態。”赤顏搖搖頭,不好意思的笑著,“我都不知道我在跟你說什麽,陪我看雪吧。”
兩人站在廊下,雪不停的下。赤顏默默地牽起暗女的手,接受了這種牽扯利益的情感,沒什麽不好,也不能否認這樣的感情不對。原來,人情中有利益,利益中有人情。
石桑出現在藍眼房間裡,她的表情看起來一點兒都不驚訝,嘴裡還在咀嚼,瞪大眼睛挨個打量。“什麽事?”石桑說,“我都沒吃完呢。”她擦擦嘴,嘴裡的食物總算吃完了。
從前,藍眼就說過,看著石桑吃飯,自己就會餓,她吃得很香,吃什麽都像山珍海味。藍眼的肚子咕咕叫,石桑從懷裡掏出一塊肉,試探著向前遞給藍眼。
藍眼抬頭有點兒滑稽的盯著石桑看,石桑點點頭示意可以吃。
祁陽當然注意到氛圍的變化了,複雜微妙的變化後,他並不想開口了。他壓根不相信,石桑會做出傷害藍眼的事,真假對比,需要時間去論證罷了。
“我們之前見過吧?”梟衣先開口。
“當然見過。”石桑答。
“在我殺玲瓏前,你是不是跟我說過話?”
“是的。”
“果然是你!”梟衣吼著,室內的蠟燭跟著搖動。
祁陽舉起雙手示意梟衣看看周圍說,“分散注意力,冷靜下來。”
梟衣打量四周,注意到自己差點兒失控。逐漸冷靜下來。“你們問吧,我不會讓巫族背上不清不楚的名聲!”梟衣說完,站在一個離大家最遠的角落裡看著。
祁陽注意到手裡的玉石在梟衣發火的時候,亮了一會兒。難道這玉石能安撫梟衣?
石桑望著梟衣,一時覺得這孩子很有意思。“你還是巫族?”
“你該說點兒什麽吧?”司藥問。
“說什麽?我都沒聽到問題!”石桑看著藍眼接著說,“這塊肉浸了肉汁,很入味。”
“石桑!”司藥叫了一聲,“涉及到巫族的事,最好搞清楚,有誤會就很難辦了。馬上,明天要去廢都了。”司藥暗示著。
“我是見過這孩子!”石桑說,“我只是想問問巫族的情況,論證一下是否跟我聽說的一樣,好奇嘛!沒想到她情緒那麽容易激動。”石桑指著梟衣說,“差點兒發狂。”
祁陽拿起那塊玉石問:“這個呢?”
“我們要在一個孩子面前暴露人族內部不和嗎?”石桑問,在場幾人沒有說話,這是默契。
誰也不想在外族人面前暴露弱點,祁陽走近梟衣,露出盡可能和善的笑容。“你先回去休息,我們需要問清楚,如果真是石桑,我們不會姑息。但說到底,人確實是你殺的。”祁陽示意梟衣冷靜,不要打斷自己,“我有方法能讓你很好的掌控這種力量。你先去休息,明天還要往廢都趕呢。”
祁陽的話安撫穩重,條理清晰,有震懾安撫作用。梟衣也並不傻。她清楚大人們那種哄人的伎倆。“每次我父親要做什麽不好的事時,也是你這個口吻跟我說話。”梟衣說。
“你父親是個好人,他是個英雄,我尊敬他。”祁陽真誠懇切的態度讓人動容。
梟衣充滿感激地看著祁陽,從沒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她順從的點頭離開了。
石桑看著梟衣消失後,才逐漸放肆起來,直接一屁股坐在藍眼床邊的榻下,眼神狡詐。她看著祁陽,相信祁陽已經明白一切。兩人互相討厭,最重要的原因是,太像,一樣狡詐,狡詐的天性讓他們總能互相原諒、理解。
“笑什麽!”司藥不耐煩的問,他最討厭被當作傻子愚弄。
“我就是沒搞明白一點,為什麽是玲瓏?”祁陽看著石桑問,“你發現了什麽?是激發梟衣黑暗能量的鑰匙嗎?”
石桑看了祁陽一眼,又盯著他手裡的石頭。
“明白了!”祁陽點頭說。“王上,玲瓏身上有玉石嗎?”
藍眼那塊肉總算吃完了,他低頭想著,搖搖頭回答,“沒有玉石。”
祁陽點頭。“我可能需要去看看玲瓏的屍體,她身邊的仕女呢?”
石桑皺眉:“在外面吧。”
大家心知肚明,自從玲瓏成為了藍眼的未婚妻,石桑早就把所有仕女全部撤至外圍,防止再有類似的事發生。女人的嫉妒心,防備心,這種時刻讓人發笑。
“走吧!”祁陽拽著司藥。
“慢點兒,慢點兒~”司藥被祁陽拽著,差點摔倒。這是對剛剛行為的反擊。
兩人到停屍房,查看玲瓏的屍體,已經被拚接完成了,大致能看出是一個女人的身體。
司藥拍拍身上的衣服,“你是故意的!”
祁陽盯著玲瓏的身體,從頭上一直到手上,無名指有一枚戒指,他用一塊白布隔著,從玲瓏指頭上摘下來。他仔細打量著,遞給司藥。“你看看,這個是什麽?”
司藥接過來打量,聞了聞。“一股異香!”
“看來石桑試出了玉石第二個效用。”祁陽雙眼發光,“激活梟衣的玉石,跟玲瓏這塊是同一塊,都成為了梟衣攻擊的對象。而這塊玉石又放在藍眼枕頭底下,治療了藍眼。也就是說,殺人生祭後,玉石的療效會從毀滅變為治愈!”祁陽深吸一口氣,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斷。
“可是為什麽是玲瓏?”司藥反問。
祁陽回望司藥,瞬間兩人都明白了。測試玉石效用這件事,對人族有利,如果有反噬,那麽這個人一定要是石桑討厭的,非玲瓏不可。兩個男人並不欣賞這種事,好在玲瓏平常也實在太磨人,消耗藍眼大部分時間,早就惹得內臣不安。
“算是一石二鳥吧。”司藥自顧自地點頭說。
玲瓏的仕女進來, 被眼前的屍體嚇得不停發抖。祁陽帶著仕女出去問。
“玲瓏手上這塊玉石哪兒來的?”祁陽問發抖的仕女。
“打我們跟著她時,她就一直戴著。”仕女輕聲回答。
“她有什麽家人嗎?”
“從沒見過。”
“她沒提起嗎?”
“平常話很少,也不愛搭理人,很少說家裡的事。”
仕女說完,祁陽揮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靠得住嗎?”司藥懷疑的說。
祁陽搖搖頭,“不知道。”祁陽停頓了一會兒,接著說,“但我有一個疑問,當年被獸人族搬走的玉石,現在的梟衣,我手裡的玉石,還有器械庫......白山峽的礦產挖鑿,是誰在指揮?”祁陽話鋒一轉問司藥。
“這我不清楚,你得去問石桑。”司藥被祁陽這種驚懼口吻嚇到了。“上次提到過,是源京吧。你再去確定一下。”
祁陽臉色蒼白,怒氣猛地湧上來,因為怒氣而呼吸急促。“原來是這個,獸人族打的是這個主意!”
祁陽發瘋似的朝門口跑去,玉石,新丘野的人早已知曉玉石的效用。司藥回頭打量著玲瓏的屍體,叫來門口值守的士兵問:“這屍體是誰拚起來的?”
“暗女。”士兵回答。
暗女這個年紀的女孩,並不會對殺人和嗜血感到麻木。以往光鮮亮麗的生活,無憂無慮。現在像是從光明中猛地把她拽入黑暗,眼睛會一時無法適應,心還是會不安吧。司藥心下想著,是時候跟暗女好好聊一聊了,畢竟藍眼也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