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的死太殘酷,說來那種古老的刑罰其實是人族發明的。那時人族還是統治世界的王,人族的智慧幾乎都花在如何震懾別族上了,一些近乎殘虐的手段,嚇到了很多人。祭祀分屍是其中最邪惡的術法。祁陽弄不懂的是,玲瓏為什麽手上一直戴著這樣一枚戒指,時間也似乎被精心安排過。好像有一股神秘力量,指引著梟衣犯下這分屍案。
羽鏡在黑暗的地下,收到一封傳送書,咧開嘴,黑暗的光線下,一排白牙齒格外醒目。
“玲瓏已死,已報仇。”這是傳送信的內容,羽鏡對著傳送信吹了一口氣,瞬間灰飛煙滅。
各族都已準備就緒,巫族和魚族幾乎是先後到達廢都外的一排樹林外,巫術或念力只能幫助他們到達在這裡,剩余的路只能安靜的朝上走。蒼鷹族早早就等在樹林內,一兩個沒來過廢都的小孩子展開翅膀準備飛上去,剛飛到廢都境內,突然失重,摔了下去。每到這種時刻,總會招來不少的嘲笑。不吃虧,記不住。這是久世說過的。但童鬼默許族人那麽做的原因是她懷疑廢都的結界是個幌子,雖然目前為止還沒試出來什麽。
獸人族已經在路上,連睦早就通知過源京,在去廢都的路上,需要派人保護人族。
“玉石的能量汲取以及分布位置還沒完全知曉,祁陽在乎人族,暫時要用他,就不得不遷就。”這是連睦回復源京傳送信的內容。
源京的話頭剛一起就被祁陽粗魯的打斷了。由玲瓏分屍案引出玉石,讓祁陽懷疑源京的用心,趁著領頭人都不在的空襲,祁陽想看看源京真正的意圖。
人族幾乎也快到廢都了,祁陽只是在馬上悶頭想著這一切,一定是有誰躲在背後操縱。是獸人族的誰嗎?是連睦?他們想挑起人族跟巫族的戰爭?或者他們早就發現了玉石的作用,源京他們的出現是為了證實白山峽還有這些玉石,想要據為己有,逐漸蠶食人族意志,最後讓白山峽成為獸人族的地盤?都不確定!但祁陽相信,連睦肯定有這樣的心思。
祁陽走近源京,與他並行而走。
“來白山峽這些日子,覺得怎麽樣?”祁陽露出親切友善的笑容問。
“氣候是完全不同於新丘野,這裡的天氣怎麽是這樣的?一直都是這樣的嗎?”源京說得很誠懇,他真的不適應白山峽這樣極端的天氣。
祁陽打量著源京,怎麽看這人都不像是有野心的樣子,倒是一枚很好的棋子。沒什麽異心,喜歡一個人望著遠方,不喜歡多管閑事,眼神總是在貝蘿身上打轉。
“貝蘿是個好姑娘,你們很親密啊。”祁陽問。
“你看出來了?”源京瞬間來了興趣,身體貼近祁陽,倒把對方嚇到了。源京接著說,“小心點兒,別讓她聽到。”源京看看後面的貝蘿,再盯著祁陽,“我都想好了我們孩子的名字。”
祁陽後悔了,他不該開頭跟源京談論貝蘿的事。接下來,就是源京一個人碎碎念,關於自己和貝蘿的歷史、愛情以及怎麽在一起的故事。
要說廢都之中,最喜歡變更規則、隨心所欲的人就是式稚了。此刻他正站在廢都王宮的門口,士兵站在底下,兩排排開,都是被控制的人族奴隸,眼睛血紅。沒有人知道式稚是什麽人?實際上廢都一直很神秘,只能通過他們之口窺探一二。真實情況只有祁陽知道,不過他被下了封嘴咒,一旦開口說,他的嘴到胃部會被石頭堵死,直到窒息。
他確實見過,
有一次他正在讀書,那時候一個小學童好奇地走過來,神神秘秘地對祁陽說“我見了異族的王,是個怪物,長了一條尾巴,像蛇......”。還沒等他說完,石頭填滿了他的嘴,活生生死在祁陽面前。讀了那麽多書,他真切地明白一個道理,對於能力懸殊的人來說,殺戮只是取樂。那個小學童的屍體還是祁陽處理的,那時他才十歲。 式稚在人族獨立之前,還只是異族的普通領主之一。可以這麽說,人族的獨立,聯合蒼鷹族戰鬥的那一次,燒了廢都,借機燒死了躲在廢都裡享樂的異族人。不經意的協助,讓式稚一躍成為異族最高的領主者之一。他也明確說過,只要人族能得到族群的認可,在廢都總有人族的一席之地。在藍眼看來這算是默許了,默許人族能獨自生存在白山峽。陰差陽錯,來之不易。
當時的決策,只有司藥反對,眾人並不十分讚同司藥的政治主張,所以都不聽。但司藥了解式雉,這個人,從來都是隨心所欲,不會完全遵守協議。
廢都城池外的樹林,通過大片裸露的草地連接至廢都,雖然有一些不規則的石子路,但這裡很少有人來。石子路只有裝飾作用,毫無實效。連睦等人體型巨大,有的踩在石頭上,只看見腳印,看不到路。
延堇一行人跟在後面,踩著獸人族的腳印前進。玉枳只是麻木地朝前走,煞鐵緊緊跟著玉枳。志班回頭望了一眼,看到了不遠處的魚族,他沒好氣的哼了一聲。連睦也回頭看了一眼。“魚族這些雜碎,笨手笨腳,踩著我們的腳印。這不就是他們擅長的嗎!偷盜別人的果實。”連睦幾乎把自己最近鬱結的情緒全部歸結到魚族身上了。
連睦乾脆停了下來,他想等著延堇走過來。魚族走在第一個的是一個小女孩,仇藍,幻憐杵著拐杖一瘸一拐的在第二個,緊接著是延堇,身後還跟著沌司和另一個近衛王軍。
連睦看著仇藍從他身邊走過去,露出輕蔑的笑容,看著幻憐站在他面前,氣喘籲籲。
“你還活著?”連睦對著幻憐,似乎很驚訝的樣子說,“還指望能趁著你死,把黑水域收回來呢。”連睦示意幻憐不要擋住自己的路。
“你還是一點兒都沒變啊!”幻憐停下來,趁機歇息,並沒有看連睦,而是望著遠處的廢都,“你跟這鬼地方一樣。每天晚上我都祈禱,能夠讓你一直保持原來的樣子,看來老天是聽到了我的呼喊啊。多虧了你,我們才能有這麽一個安身的好地方。”幻憐氣息稍微勻稱了,繼續向前走去。
“早晚有一天,我讓你們這些砸碎成為我獸人族的祭祀品!”連睦對著幻憐喊。玉枳和煞鐵回過頭看了連睦一眼。
“他要幹嘛?”煞鐵問玉枳。
“羞辱魚族唄!”玉枳接著朝前走。她心事重重,自從上次紅屋後,她再沒跟連睦說過話。兄妹感情這麽些年,也是有隔閡,畢竟不是同母所生。加上兩人都閉口不提的父親,還有玉枳被迷姬害死的母親和弟弟。玉枳一直小心謹慎、慷慨仁慈,這是玉枳從小養成的生存習慣,她不想再猜連睦的意圖,這次來廢都,她希望自己能在無人干擾的情況下跟大哥直白的對話。沒有任何無用的干擾。
連睦注意到玉枳臉上不在乎的表情,一股獸性的衝動幾乎要攫取他。他喘著粗氣,青筋暴起,等著延堇上前來。
延堇走到連睦跟前,準備過去時,連睦猛地抓住延堇的胳膊。
“你就準備這麽過去嗎?”連睦把延堇拉到一旁,近衛王軍忙上前。被延堇製止,她示意近衛王軍繼續朝前走。
連睦接著問:“你沒什麽話要對我說嗎?”
“你想聽什麽呢?”延堇笑著回答。
“收起你虛偽的笑容,留給那個老頭子吧。”連睦憤憤地說,盡量壓低聲音,“老頭子不行了,瘋了,你知道吧。”
延堇露出神秘的笑容,讓連睦看了就窩火。“這我可幫不了你。”延堇說,“你父親不在意你,我幫不上忙,要關愛去找別人。”
連睦快步向前,準備抽出腰間大刀時,玉枳大喊一聲:“王上!”連睦這才冷靜下來,像被人抽掉脊梁骨樣,軟了下來。
玉枳又回頭看了一眼連睦,剛想發火的連睦忍住了,乖乖地朝前走。
童鬼在森林裡靠著一棵樹,久世就坐在旁邊烤肉,辛雷看著陸陸續續從石子路上去的人群,暗自好笑。
“看來魚族和獸人族的速度最快,怎麽沒打起來!”辛雷遺憾的說。
“獸人族處境懦弱,培養了這麽一個對手出來,真是後悔莫及。太衝動,這王位怕是要保不住了,我倒是樂意看到這樣的情況。兩件事,第一,跟人族達成協議,把我們族內的戰俘,弄到白山峽去幫助人族重建;第二,跟巫族、獸人族交涉,去他們的地盤,交換學習。”童鬼說著,坐在久世旁邊,看了他一眼,撕了一小塊肉塞進嘴裡。
辛雷嘴裡叼著一根草,又吐出來。“有血腥味。”辛雷說,“恐怕這次不會這麽安全回得去。”辛雷盯著童鬼看,欲言又止。
久世低頭烤肉,並不在意他們的話。
童鬼低頭啃著肉,但能感受到辛雷的眼神,她頭都沒抬說:“怎麽?”
“你就打算用這樣的姿態去參加會議?”辛雷問,也坐了下來。“他們族群不和,很容易給我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童鬼看了辛雷一眼,起身朝廢都的方向走。
“我說錯了?”辛雷謹慎地問久世。
“我都沒聽到你說的什麽。”久世扒拉著柴火,拿起肉朝前走。
辛雷扯了一條兔腿,兩人一邊吃一邊朝廢都的方向去。他死死地盯著久世,他的反應不尋常,不是平常的樣子。辛雷接著從久世經過的路上抓了一把草,放在嘴裡咀嚼。瞬間,他露出了笑容,原來是他要反。
梔子從馬上下來,腰酸背痛,山離和離苳跟在後面。梔子不停捶打著腰,放下馬,望一望已經走在半山腰上的人群,可怕的搖搖頭。
“我真是一直沒搞懂,這些人,廢都建這麽高,又設這種界,不讓我們用巫術進。這不是折磨人嗎?”梔子說著,回頭看看兩人,沒人搭話。
山離的人已經藏在了回去路上的橋洞下,而離苳隻想盡快看到梟衣,他需要暗女的建議,關於平衡梔子被殺,梟衣繼位的這種殘暴行為的方法。他擔心梟衣體內的力量。
兩人都不自覺的看向森林處,從那裡一個拐角,看到了正一邊走一邊吃的蒼鷹族。
“你們肚子餓了?”梔子順著他們的視線看過去。“那是誰?”梔子指著領頭的一個女人問。
“沒見過。”山離冷淡的說,“可能是龍揚洲新上任的內政大臣吧。”
“就這個瘦弱的女人?”梔子發問,“童鬼真是沒人用了!”
“有一個傳說。”離苳開口說,“童鬼是男女同身。”
“那是什麽意思?”山離好奇了起來。
“童鬼發怒時,能量聚集,會呈現男人體態,平靜時,會呈現女人體態。”離苳說。
“你怎麽知道?”山離反問。
梔子一直默默聽著兩人的對話,聽起來,兩人並不像是有仇的樣子,她暗暗起了疑心。三人朝著山頂的方向走。
“你的暗衛都死絕了嗎?”離苳站在山離身後不客氣的問,山離都不用回頭,就知道離苳這麽做的目的是為了打消梔子的疑心。
“你生來就喜歡挑釁人,是吧?”山離語氣厭惡的說,“這就是為什麽你管不了暗衛的原因。只能做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離苳正準備回嘴,童鬼他們越來越靠近,梔子叫停兩人。“停!”
童鬼禮節性地跟山離和離苳打招呼,走到梔子面前,伸出一隻手,友好的握手。童鬼的頭歪向一邊。“聽說巫族女王,容顏傾城,還真是。”童鬼恭維地說。
“我喜歡有話直說的,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猜測。”梔子轉身朝上走,童鬼跟她並排走著。
“你有什麽感興趣的事嗎?或許我可以成全你。”童鬼露出壞笑,“你讓我想起了一個好地方,從前我作為男人時,經常喜歡逛的地方。”
“如果我是男人,我也喜歡。廢都後山有一片地方,專門滿足男人各種需求的地方。聽說都是流民在哪裡~”梔子說,兩人一起笑了起來。
“我們的士師,需要你們蘭格池的指導。”童鬼直入主題。
梔子看著她,曖昧的想象著。“我還是喜歡你是男人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