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童鬼張嘴,一股肉香飄出來,梔子打趣地說:“還真是餓了。”
她笑著朝前走,童鬼依舊是那副溫和友好的姿態,一點兒表情的變化都沒有,梔子有點兒好奇地打量著她。
“你就不能恢復到從前的樣子嘛?”梔子嘲弄的問。
“從前我從沒參加過廢都會議,都是領主們來。但也聽說過你,你從前似乎不是這樣的性格。屍魔的反噬,需要我幫助你消除嗎?”童鬼笑著說,“我還是更喜歡以前的那個梔子。”
“我,巫族之王,梔子。”梔子用雙手指著自己,從頭到下劃了一下,“虛假美好的事物,我會讓他從族內消失的。至於你剛剛提到的士師,聽起來你已經有更好的建議了,說吧。”梔子直接切入主題。
“我想派一些人去你們族內學習並成為士師,足夠優秀的人,你們是不拒絕的,不是嗎?”童鬼說。
“我們並不是什麽人都要的,只要有天賦或者有異能的人。”
“這個簡單,我該怎麽篩選,或者你們派人來篩選都行。”童鬼示意久世分來一些肉,遞給梔子。
“我吃素!”梔子搖搖頭拒絕。“你終於決定跟外族人交涉了。天哪,作為一個王,你未免也太遲鈍了。”
說完,梔子快步朝前走去,巫族的人趁機跟上去,童鬼一行人緊隨其後。
“梔子變化真大,我還有點兒喜歡她現在的樣子。”童鬼對身後的久世說。“直接爽快。”
“你去問問離苳和山離,他們的想法應該跟你完全相反。”久世淡淡的回答。
“只要能達到我們的目的,隨她是誰!”辛雷粗魯的插話,“我剛剛還不確定,現在肯定了。是巫族的血腥味。”辛雷瞟了一眼久世說。
“派人去四周看看,有什麽異樣。”童鬼謹慎的說,“為了促成我族跟蘭格池的協議,除了威脅,我還需要更強有力的籌碼。”
辛雷點頭,轉頭朝著樹林的方向去了,他需要一個可以施法的地方,從幻境中召喚出那些士兵的力量。
幾乎各族人都到齊了,人族才陸陸續續爬完廢都的最後一格台階。式稚是從來不跟任何人寒暄的,巫族、獸人族、魚族、蒼鷹族的到來,式稚只是高傲的站在最高處,望著兩邊的士兵引這幾行人去休息廳等候。
廢都雖然叫做廢都,是因為各族人對這裡給予深切的期待,想要這個地方像個被廢棄的地方一樣,別再管族群事務。不過,事實卻恰恰相反。廢都原名九安,是異族人實施一切統治行為的地方。曾經的大屠殺,對人類的奴隸,對殺手組織影的培養,對淨宗的馴化......都是在九安這個高聳入雲的地方完成。異族所有領頭人的背景,外界人幾乎是不了解的。羽鏡更是異族的標志,一旦誰被羽鏡盯上,基本上以羽鏡那種嗜殺的本性,不追殺至你族群最後一個人死亡,他決不罷休。從前的精靈族、白族。
式稚,則是一個充滿欲望,嘴唇豐厚,臉色倦怠,一副縱欲過度的表情。式稚從不掩飾自己的缺點,他跟尋常的庸俗男人一樣,跟從前是男人的童鬼興趣愛好相投,喜歡女人、美酒和懲罰,討厭背叛。廢都後面的一片,是式雉常去的地方。
早在式稚等待這些人到來前,他就已設想好。只是滅族這種行為暫時不能再有,一是自己剛剛掌權,不需要用這種殺戮來表明自己的權威或者興趣,第二,他很久沒看到羽鏡了。殺手組織長期遊蕩在外,他新培育的一批殺手,還需要時間。
藍眼望了一眼兩排的士兵,極力隱藏著怒火。這是一種赤裸裸的羞辱嗎?他望了式稚一眼,式稚驕傲的點點頭,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跟下屬下命令。
“奴隸的獨立,依舊是奴隸。”祁陽在旁邊輕聲的說,“王上,他是想故意激怒你。”
藍眼極不情願的朝著式雉點頭,“竟然是你勸我!”藍眼氣憤地望了一眼祁陽。
赤顏和司藥打量著這廢都的一切,變得跟以前截然不同。
“還是三年前來過這裡。”赤顏指著前方的那堵牆,“我記得這裡原來有一堵牆,用來懷念那些人,在戰爭中的英雄。”赤顏對著司藥低聲說。
“關我什麽事!”司藥怯懦的躲閃,跟赤顏換了個位置,離式雉更遠。“你擋著我,擋著我!”
赤顏跟祁陽對視一眼,十分無奈。“他沒看到你,你都多久沒見他了,還這麽怕他。”赤顏說。
“永生不再見,最好!”司藥躲躲閃閃地總算進入了休息廳。
議事廳只允許各族的王進入,也就是說,他可以大膽預測,接下來不會遇到式雉了。說起來也並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就在各族群都以為異族人殘忍暴虐的時候,司藥是體會過異族溫情的,來自式雉。他當然忘不了式雉嚴厲、毫不退讓的原則,哪怕是在藥浴池中浸泡三天,全身奇癢潰爛,式雉都會陪著司藥一起體會。從沒聽到式雉說要放棄司藥,他越是嚴厲,司藥越是上進。對於從小沒有親人而言的司藥來講,式雉在司藥的心中一度像父親般的存在。式雉對司藥就像是培養接班人那樣,司藥揣測著,式雉當初可能真有這個心理吧。
“畢竟也不是沒有先例!”那時,式雉看著司藥身上愈合的傷疤說,“羽鏡就是從人族中挑選的,雖然他是白族與人族的後代。他就是個怪物,一個能為異族戰鬥的怪物。”
十七八歲的司藥雖然沒出過廢都,心裡總隱約覺得廢都的行為不對。他看到過走著走著突然倒在地上的人,一睡不起,然後一群食屍鳥過來將屍體啃食乾淨,白骨就是上好的肥料,食屍鳥像個戰士那樣,抬起白骨,進入後面的一片森林,那是骨王的肚子裡。骨王化作後山的每一寸土地,製造者異族傀儡。
司藥離開廢都時,都沒見過骨王,他是異族唯一沒露過面的領頭人。司藥明白,因為自己製藥和特殊的身體,才會讓式雉這麽重視自己。畢竟式雉擁有跟司藥幾乎同等奇異的身體,他感覺不到疼痛,身體就像一個天然麻醉場。
“重要的是,我在你眼中看到了欲望!”式雉當時的口吻,司藥現在回想起來,依舊透著寒意。
司藥並沒有欲望,他只是在猶豫,是不是該離開那個安樂窩,找尋自己屬於人族的命運。
司藥的理解是,式雉要把自己培養成廢都士師的繼承人,協助異族統治各族群,包括人族的奴役。式雉刻意從不讓司藥進入人族的世界,也不會讓他接觸那些“肮髒的人”,這是式雉的說法。長期相處、學習、生活,司藥對式雉產生了一股想要證明自己的決心,還有崇拜感和依賴,感恩是最大的情緒。
司藥搖搖頭,不能總是陷在過往的記憶中。
式雉的雙眼一直盯著司藥,他怎麽能忘記呢,這個背叛自己的徒弟,竟然這麽悠閑地活著,在與自己同一片土地上共存,他突然覺得廢都這塊地,很有趣。
各族的王都已聚集議政廳,除了無殺。還是那個古老、散發一股霉味的木桌子,上面隱約可以聞到血腥味,還有摻雜著油墨、骨屑的汙漬。沒人見過真正的無殺,每一年的會議上,都是內政大臣出面,從前是嬋恩,現在是式雉。
“這是個什麽東西?”連睦抓起桌子上的一小塊碎屑說。
“小心。”藍眼說,“可能是某個人的骨頭渣滓。”
連睦厭惡的丟掉,拍拍手。
梔子望著打開的門。“是誰來?”
“不會是你想見的人。”童鬼說,“無殺隻存在於大家的嘴裡,我都懷疑是不是真的有這個人。”童鬼看看藍眼,期待他的回答。
“沒見過。”藍眼搖搖頭,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他打量著桌子上的一些食物,蔬菜水果肉一應俱全。盡量不去回憶過去。
藍眼跟連睦的眼神都不約而同的聚在了一壺酒上。藍眼露出笑容,倒了兩杯,一杯給自己,一杯給連睦。
“真和諧啊。”梔子刻薄地說,“去你那裡的傭兵團怎麽樣了?沒殺光你們人族吧?”
梔子挨個掃視,目光落在了延堇身上。“還真是什麽人都能來廢都了,是吧!”她停頓了一下,跟藍眼對視,回應著藍眼眼神的挑釁。
“比不上你,把這裡當做自己的歸宿。”延堇反駁說,“予亡待會兒來了,你可以好好求求他,看能不能破格用你們替換人族,肯定更得心應手。畢竟你們根本不需要控制,就能對異族一心一意,忠誠嘛!”延堇瞪著梔子,毫不退讓。
“你個不知感恩的雜碎,要不是我援助你,你能有今天......”梔子不耐煩的拍案而起。
予亡帶著兩人進來,室內的爭論立馬停下。予亡直接坐在正中間的座位上,那是一把特殊製造的王座,不同於別族的王座,它擁有古老的歷史,從人族還是王時就存在,是人族的創始者花費十年光陰,用最好的玉石打造的。它見證了這個世界的變化,承載著歷史的變遷,和人群的憤怒。擁有這把王座的人,才是真正統治世界的王。
如今卻被擺在這樣一件黯淡無光的室內。
藍眼看著予亡坐下來,眼神渴求而羨慕。除了還在生氣的梔子,連睦、延堇、童鬼都不約而同的望向那把王座,它有一種魔力,一旦有人坐在上面,他就是全場的焦點,散發著王族的氣息。 www.uukanshu.net
予亡一隻手懶散的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把玩著一個小物件,物件太小,藍眼盯了半天才看清楚,那是一枚玉石,像玲瓏戴著的玉石。
藍眼極力克制,才不至於讓表情扭曲。
予亡身後站著式雉和宰負,不同於式雉顯現在臉上的欲望,宰負總是一副陰沉模樣。心思細膩,掌管異族的淨宗,總能從蛛絲馬跡中連接碎片,變成一個完整的事實。只需要一個小小的暗示,他就能讓各族群躁動或者生出仇恨。事實上,在場的各位都已多多少少受到過他的指教,特別是連睦和梔子。
還沒等予亡說話,宰負身上的一股異香飄了過來。
“就為了這個,你去洗了個澡?”予亡側過頭問宰負,手上依舊把玩那枚戒指。
“就算我不洗,你那東西的香味也比不過我。”宰負得意的說。
予亡輕聲歎息,回過頭看著座山的各位,挨個進行目光接觸,最終停在了藍眼這裡。
“你的事,我會說。”予亡那雙與世無爭的清閑模樣第一時間總給人錯覺,覺得這該是一個好人。事實上,詭譎的野心,多變狠辣的手段,所有雷霆鐵腕都藏在那雙與世無爭的眼睛下。但他又是謙謙君子,凡是以異族利益為主,站在異族內部立場而言,他是個不錯的領導。
式雉之前說過的話很對。“我要是有你這個地位,我也擺出一副與世無爭的模樣。”每當予亡打趣式雉的表情太凶狠時,他就會這麽反駁。
“老規矩,先說說背叛者,再說懲罰手段。誰先來?”式雉站在後面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