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寒若在田家住下以後,終於體會到了久違的愜意生活。她日日沉浸在小天久無客訪的書房裡,那滿屋的藏書向她訴說著這千年來的故事,娓娓道來。寒若心中斑斕,情緒此起彼伏,時時想起這物非人亦非的情境,不禁潸然淚下。歷史是個好東西,即使有時候與看的人沒有任何關系,都能從裡面找到些許的蛛絲馬跡,從裡面看到自己或關心的人的影子。而且歷史總是公平的讓人心寒,不論你想與不想,它只是平靜的碾過,任何事物都碾壓成一張平面、一紙文章、一幅畫卷。
此刻的寒若就處在這樣一種迷離的情緒中,又何況史書中但凡提到幽王的地方就必然會提到褒姒,而且描述大致相同:幽王荒淫,褒姒誤國。心痛,恨,不甘,鋪天蓋地,但她又不確定這到底是一種什麽感覺,直到她看到了《周王志》裡的一段話:“湦寡而無謀,戎破之,遁驪宮,身無長物,唯有褒姒,戎縱火攻城,逃者亂象,帝後走失,皆言自顧而後起,不從,獨不活,焚身而亡。”書中提到此乃是幽王貼身隨從逃生後所述幽王平生裡所記,應當不假。如此看來,姬宮湦並非無情無義,竟然為了褒姒葬身火海,不能苟活,也不枉愛了一場。
讀到這段文字的一刹那,寒若嚎啕大哭,原來愛一直都在,自己這麽久以來的痛和恨,都變得那麽渺小。一句話就足夠了,就算恨得再深,都比不上那一刹那的溫存。突然很想念那個人,此刻的自己是多麽的無助,假裝堅強假裝勇敢,都是外人眼裡的表象,在最親的人的身邊,我們大可以褪去偽裝,哭得淋漓笑得酣暢。
合上書頁的時候,寒若做了一個決定,她要找到他,圓一個千年的愛戀。可是要從何找起呢,就算同時代的人,也不過是大海撈針,又何況跨越千年,幾經輪回,幾乎不可能完成。更何況就算找到又如何,現在的他還會是原來的那個人嗎?寒若顧不了那麽多了,心向往之,雖死不棄。
扣扣扣。
“寒若姐姐,爹爹請你到前廳一敘。”
正在寒若陷入沉思無法自拔的時候,凝兒在外面敲門,一下子把她從往事中拉出來。
“哦,凝兒,我馬上就來。”
寒若此時正梨花帶雨滿臉淚水,急急忙忙擦去,聽到門外凝兒蹬蹬蹬離去的聲音。寒若起身整理了一下,平複了一下心情,確定沒什麽不妥後,就朝前廳走去。
剛到門口,就看到小天在裡面踱來踱去,還夾帶著唉聲歎氣的聲音。顯然,他遇到了什麽不順心的事。
“小天,有事找我?”
小天見寒若進來,趕緊奔過去把門合上,示意寒若坐下。寒若也住了不少日子了,大家小天長姥姥短的叫著,早已習慣了,從來也沒見過小天現在這副樣子,看來不是什麽好事。
“姥姥,我最近有點事情可能要出門多日,還望您好生保重,凝兒自會照顧您的。”
“哦,你隻管去忙,我不礙事,可以照顧自己,只是看你如此心煩意亂,想來不是什麽好事吧,可否說來聽聽,或許也可以幫忙參謀一下。”
“唉,也罷,就說與你聽吧。我長話短說,十八年前,天下客單風死後,朝廷開始大規模的追捕天下客成員,格殺勿論,一時間人心惶惶,當時我正在一個小縣衙當差。我與單風是同門師兄弟,單風本人光明磊落,武功蓋世,是個英雄豪傑,江湖上無不拜服稱頌。我們時常相聚切磋武功,探討時事,好不愜意。
正是由於這個原因,我也牽扯其中被捕入獄,未判而定罪開刀問斬。此時一個人出面救了我,他就是無名,當朝皇帝天師,也是殺掉單風鏟除天下客的人。我並不怕死,只是我有難言的苦衷,所以我隻得受他恩惠暫時苟且偷生,並答應幫他做一件不違背道義的事。” 小天說到這裡,臉色變得格外沉重,看得出來他的心中承載了太多的東西。
“小天,你說的苦衷可是凝兒?”
寒若見凝兒不過十八歲光景,便猜到八九不離十了,估計是小天舍不得女兒才不得不這樣做。
“不錯,不過你隻說對了一半。”
小天開門向四周望了望,確保沒有人了,才回來坐下。過了好一會兒,才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一樣,對寒若說。
“姥姥,你我相處已久,你的為人自然無可挑剔,雖然我很相信你,但是此事事關重大,我還是要你發誓不會將今日之事說出去,所知只有天地你我。”
“我了解,我發誓今日之事如若說與第三人知曉,天地不容,萬箭穿心。”
小天坐在正位椅子上,雙眼望向屋梁,那裡吊著一套燭盤,火光明滅不定,兩張帷帳的上端雜亂的系在梁上,下端斜綁在漆紅柱子上,在火光下顯得皺巴巴的,就像小天此刻的心情。片刻,小天一拍茶桌站了起來。
“其實凝兒並不是我的親生女兒,她的原名叫做單凝,我至今未娶就是為了保護她。”
寒若終於明白了,小天如此做只是想保存單風唯一的骨血,如果此事傳出勢必引起軒然大波,小天凝兒的性命不保不說,恐怕也會殃及無辜百姓。
“單凝?我明白了,小天,你如此義薄雲天,實在難得,世事難料,難為你了。”
寒若說著眼淚竟然流了出來,最近自己突然變得多愁善感起來,許是身世在作怪,經歷了這麽多,就算遇到一點點小波瀾,也會掀起驚天巨浪。此刻小天的所作所為與宮湦何其的相似。
“哎,姥姥別哭啊,這都沒什麽,關鍵是現在無名要我為他做一件事,就是我答應他的那件事,按理說無名是我的仇人,我此生必殺他為師兄報仇,但大丈夫一言九鼎言出必行,我實在沒辦法,只能答應。”
“去也無妨,千萬別是傷天害理的事,不過聽起來無名這個人不是什麽善人,途中必有變故,當小心才好。”
“我知道他的用意, 他想找到昆侖兵塚,以求稱霸武林。”
“兵塚?”
“不錯,就是單風的藏寶之地。”
小天簡單的把單風兵塚的來龍去脈和寒若一講,並且說明這是一個機會,一是靠近無名以免他有什麽不軌,二是如果可以早他一步找到兵塚,不但可以了了單風的心願,也可以除掉無名而後快。如此一來,小天此行非去不可了。
“姥姥,你怎麽看?”
“我也覺得你一定要去,此次天下武林英雄齊聚一堂,天下必有大變,正所謂福兮禍兮,如今之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哦,那就這麽定了,那我三天之後啟程。”
“等一下小天,你打算一個人去嗎?”
“當然。”
“不行,我決定和你一起,還有我有預感,凝兒也要去。”
“啊,這怎麽行,你們兩個弱女子怎麽可以參與武林中的打打殺殺,不妥不妥。”
“你要想清楚,單風的兵塚會和他親生女兒沒有任何關系嗎。”
“呃。”
小天沉吟片刻,確實如此,有凝兒在關鍵時刻說不定會有用武之地呢。只可惜凝兒打小不喜歡舞刀弄槍,卻著實是才女一個,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若是女子可考取功名,估計此時已功成名就也說不定。但放在此時此刻,面對的是一群江湖人士,大部分大大咧咧不修邊幅,帶在身邊實在是不安全,可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好吧姥姥,你去和凝兒說一下,準備妥當,我們三人一道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