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通、禪噤、千越三人在昆侖大帝座下指心為誓,歃血為盟,禮畢,相擁而笑,然後出的屋來,尋了一個座位,坐下飲酒,好不快活。孫伯通此時的確是把禪噤當自己人看待了,一是已結拜兄弟,二是他看得出來妹妹對這小子有點意思,三是他已發覺禪噤與他父親、與單風絕對有千絲萬縷的關系。千越已經大了,也到了該談婚論嫁的時候了,如今父母不在,長兄為父,他也該為千越的終身大事考慮了。這些年來,為了父親的事,難免忽視了妹妹,現在看禪噤這小子確實忠厚善良,是可靠之人,所以便有心撮合。
伯通是個爽快的人,也不征詢妹妹意見,還是開門見山來的直接。兩杯酒下肚,桌上氣氛融洽,真像一家人了。期間千越格外的高興,同時找到了哥哥也交到不可多得的朋友,真乃人生快事。不過伯通注意到,禪噤每說一句話,千越非要頂一句不可,然後禪噤就傻笑,這模樣像極了熱戀中的小情侶。
“賢弟,年方多少啊。”
“十八。”
“家居何處。”
“梅來峰佛陀寺從天一大師修行,無父無母,四海為家。”
“哦?你是名僧人?”這一點伯通倒是沒想到,連千越也倍感詫異。若果真如此,那禪噤與千越的因緣際會也便到此為止了。
“大哥有所不知,我一直未正式剃度,師傅說我佛緣未到,塵緣未了,所以只能算個俗家弟子。”
“原來如此,難為賢弟了,那如今婚配否。”伯通和千越都松了口氣。
“小弟剛下的山來,天生愚鈍,不解風情,尚未婚配。”
禪噤被問到婚配時,著實害羞了一下,長這麽大,女孩子都沒見過幾個,更別提交往婚配了。千越狐疑的看著哥哥,仿佛猜到了他想要做什麽,桌子底下用腳使勁踢伯通,結果不小心踢到禪噤。
“千越怎麽啦,幹嘛踢我啊。”
“我…”
千越無語了,瞪著眼睛直勾勾盯著伯通,引得伯通哈哈大笑,全不理會。如果剛才的談話倒是小打小鬧點到為止,那接下來的一記重磅炸彈,絕對夠分量,讓千越禪噤都心潮澎湃不能自已。
“家有小妹,年方二八,素雅大方,至今未嫁,不知賢弟可有心否?”
“我反對。”
千越聽到伯通講到這裡,先是一愣,然後反應過來,連忙喊出口,臉上同時也變得緋紅一片。
禪噤沒想到千越如此激動,狐疑的看著千越,伯通當然會想到這一出,倒沒有多大的詫異。
“哦?千越賢弟,你如此反對可有原因?”
“這……反正就是不行啦,你懂的。”
“我懂得?何以見得我懂得?”
“你是我哥…..哎呀反正我不管啦。”
千越哥哥二字到了嘴邊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而看著這一切的禪噤當然不會知道其中的貓膩,其實心中洶湧澎湃。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有人給他說親,難免羞澀,卻又無比激動,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
“好吧,千越,且讓我們聽聽禪噤的意見先。不知禪噤賢弟意下如何。”
“我……”
禪噤被問起,緊張的說不出話來,他心中有一種情愫,只是不知道說出來恰不恰當,畢竟在那個年代這種情愫是端不上台面的,正在他思忖的時候,眼神卻不停的瞥向千越,當然這一舉一動都盡收伯通眼底,他心裡總算有數了。
“哦,對了,說起來,
舍妹長得和千越倒是有幾分相像呢,性子也如出一轍,真是緣分啊。” 禪噤一聽,精神一震,眼前一亮,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那…我沒意見,全憑大哥做主。”
“好,就這麽定了,改天給你們引薦,相信她一定也會鍾意你的。”
千越急了,在一邊直瞪伯通,桌子底下也沒閑著,腳踢來踢去,然而伯通權當什麽都不知道。千越那個氣啊,沒想到自己的終身大事,一杯酒的功夫就這麽給定了。不過想起來,禪噤這小子倒也憨厚老實,量他也不敢欺負我,心裡倒是稍稍安生了一些,沒有辯解,只等和哥哥獨處的時候再收拾他。
明日就是無名和江湖人士約定的日期了,所以時至此刻,應該是該來的都來了,不該來的也來了。此時客棧裡的每個人都有著同一個目的,那就是找到單風的兵塚,當然找到兵塚以後的情況可想而知,各懷鬼胎,善惡參半。唯獨禪噤誤打誤撞,碰巧的參合到這檔子事中,著實也沒有辦法。況且自己也是要進山,如今又有兩位兄長相伴,一時也忘了許多煩惱,且行且看吧。
“禪噤,雖說你初出江湖,但為兄看你絕非池中之物,他日定可出人頭地。但現如今的世道完全不同了,黑不黑,白不白,許多江湖人毫無原則,所謂的道義已經名存實亡。他日若你獨身一人行走江湖,凡事不可盡信,包括我和千越在內,知道了嗎?”
伯通突然語重心長的說了這樣一檔子話,禪噤不禁心中惴惴,兩位兄長都不可相信,那我還能相信誰呢。
“我……”
“千越也要記住,假如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們兩個就是彼此的依靠,哦,對了,還有找到我妹妹,好好照顧她。”
伯通繼續,眼睛瞄向樓上樓下紛紛攘攘的人,絲毫不管千越在旁邊擠眉弄眼的。
“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如此多的人馬齊聚昆侖,意在兵塚,我們必須要了解我們的對手才行。接下來我說的每一個人都是不容忽視的,你們聽好了。單風留下的7份地圖分別交給七個部族,而實際上這份地圖就落在了各部族的武林聖人手中,所以這七人不可不知。那身材魁梧之人,人稱馬頭蒼的烏桓大人,此人天生神力,動如勁馬,斬木破石,無人可擋。周身赤紅之人,人稱獨火狼的鮮卑大人,此人體內有獨門秘寶火狼珠,可變身火狼,迅猛殘暴,焚燒萬物。袒露胸膛之人,人稱印天龍的羯族小酋帥,此人是天龍印的唯一傳人,可召喚上古封印,降伏天下邪物,固若金湯,無處遁形。那個銀發婆婆,人稱蠱婆的匈奴巫醫,此人掌控天下萬蠱操縱之術,天羅地網避無可避。白衣飄飄的少女,人稱穿雲燕的羌人小單於,此人身輕如燕,隨風而動,無形無蹤。儒雅的老者,人稱藥王杓的西涼天師,所謂醫人藥,傷人毒,天下奇毒,莫之能解,惟杓而已,善於用天下奇毒,又有曠世醫術,不可小覷。身材短小之人,人稱孩子湯的巴氐禪師,此人易容之術登峰造極,無人知其真實面目,一向人前人後以孩子面示人。這七個人代表的是七個部族之間的利益關系,所以不到萬不得已,切不可與之發生衝突。最後還有一人,是最值得注意的,他就是東晉皇帝天師無名。這個人我從未見過,高深莫測,如今看來,可以召集天下如此多的武林高手齊聚於此,想必此人必不是等閑之輩。兩位賢弟謹記,低調從事,不可莽撞。”
伯通一番話下來,臉色一直很沉重,讓原本和諧的氛圍變得無比壓抑起來,禪噤和千越都不說話,望著樓下發呆。尤其是禪噤,初出茅廬就碰到這麽大的陣勢,怎能不叫人膽怯,特別是剛才千越還惹了個巴氐禪師,還好人家沒計較,要不然後果不堪設想啊。禪噤心裡一陣陣的後怕,還好心裡素質過硬才沒有嚇得屁滾尿流。再看千越,心思其實完全不在這上邊,她現在才不管什麽孩子湯呢,她一直在考慮自己的終身大事,剛才哥哥竟然這麽輕易的就把自己給嫁了,而且還是個剛認識沒多久的拜把子兄弟。雖然說她對禪噤的印象還是蠻好的,也蠻投緣,但畢竟這不是兒戲,心裡還是磕磕絆絆的過不去,她哪裡知道伯通心裡在打什麽算盤。
其實伯通也不是完全沒有打算,自從在五鬥坡看到禪噤錦囊上那個'單'字,便暗自忖度了好久。這個錦囊和爹留下的一模一樣,爹進山前將錦囊相授, 並囑咐緣至則圓,意思就是緣分到了錦囊裡的秘密自然就會解開。而看現在的情形,分明就是緣至了。
正事講完,三人又推杯交盞,談笑風生,好不痛快,禪噤酒量淺,幾杯酒下肚,腦袋開始迷糊起來,不一會功夫就趴在桌上睡過去了。千越看此情景,哧哧一笑,兩眼瞪著伯通,這意思再明顯不過了,這會禪噤睡去了,咱們倆的帳該算算了。兩人將禪噤扶到房中躺下,便又坐回原處,四目相對,眼淚汪汪。
“臭哥哥,這麽久不見,幹嘛一見面就欺負人家?”
“千越啊,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爹爹,時候到了,你自然會明白的。”
“連我的終身大事也是為了爹爹?那你告訴我啊,要多久才算時候到了。”
“是的,但是關系重大,隔牆有耳。”
伯通亮色凝重起來,眼神向著四周轉了一轉。千越心領神會了,便不再糾纏於這個問題,反正現在禪噤也不知道實情,事過境遷,峰回路轉也說不定。剩下的就是兄妹倆濃濃的親情。想當初千越從家裡跑出來,就知道哥哥一定會來這個地方,如今見了面自然是喜歡的很,倆人你言我語,深深的被一種小幸福所包圍。
此時門外走進一人,是一少年,卻見銀發披肩,一襲黑衣,滿目凌厲,煞氣逼人。身後站著一位老者和兩位面紗少女,老者紅光滿面,笑意盈盈,少女身姿曼妙,面紗下綽約可現,是個美人。少年環視一周,嘴唇絲毫未動,卻聽得話語響起,振聾發聵。
“在下無名,諸位英雄有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