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擬機中心附近的一處不起眼的小餐館裡，徐顯正和好友葉青隨意地聊著，而徐顯帶過來的小孩子很是乖巧地就在旁邊獨自玩耍，也不打擾兩位大人談話。

　葉青笑著朝小孩子努努嘴:“誰家的小朋友?以前沒有見過啊。”

　“我妹妹家的。這小子喜歡飛機，就給他約了一個小時的模擬機，讓他玩一玩。”徐顯笑道。

　嚴格來說，這個模擬機中心是有徐顯的一份的。因為模擬機中心的大老板就是徐顯的妻子溫靜姝的。也只有徐顯這樣的人才能為了一個小孩子玩耍，動用國內性能最好的模擬機。

　這個模擬機中心的256號模擬機，也就是徐祁業他們現在所使用的模擬機是國內性能最好的模擬機了。很多航空公司約都約不上，可徐顯為了讓自家外甥開心，偏偏就要用這個模擬度最好的機子。

　“你有妹妹?”即便是身為徐顯的摯友之一，葉青也不曉得徐顯還有妹妹。據他所知，徐顯應該是獨生子女才對。不過，葉青轉念一想，立時回過味來:“你是說你失憶的那段時間的那個妹妹是吧?沒想到她都有孩子了。”

　徐顯在從軍期間最輝煌的戰績當以三代機擊落四代機最為耀眼。當時，徐顯以高能微波彈癱瘓了敵方四代機，再以貼身格鬥的方式完成了這一前無古人的壯舉。可是奈何，敵方還有幫手，將座駕受損的徐顯當場擊落，致使徐顯失憶了很長一段時間。

　後徐顯被一對爺孫所救。為感念他們的救命之恩，徐顯即便在恢復記憶之後依舊待他們如家人。

　徐顯是一個親疏有別的人，對待親朋，那是能掏心窩子的。就像對葉青，徐顯就能告訴這小孩子的真實身份，而對那些局方人員，只是含糊地說是朋友的孩子，這就是差別。

　“不管這小子了。”葉青話題一轉:“你給我的那個圖紙已經複原完成了，可以進入實際建造環節了。”

　“一年之內可以完成嗎?”徐顯眼神微微凝重:“不對，應該是一年之內必須完成！”

　“一年?”葉青皺著眉:“這就有些緊了。”

　徐顯擺擺手:“資金方面不用擔心。”

　“不單單是錢的問題，其中有些材料是受到管制的，這個需要走流程，非常麻煩。”

　“沒事！你給我列個單子，管制材料由我來搞定。”徐顯伸出一根手指:“你只要想著怎麽在一年之內完成設備建造，其他的都不用想。”

　“徐顯！”葉青下意識地看了下四周，壓低聲音道:“徐顯你跟我交個底，你給我的圖紙中有很多技術是近幾年才出現了全新技術，可是這份圖紙是你二十多年給我的，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而且，這個圖紙的科技含量太高了，即便是到現在，那都是匯聚了全世界的頂尖技術的設備，你一個毫無科研背景的人，怎麽能搞出來這麽一份圖紙?這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徐顯淡淡地回答道:“一個人給我的。”

　“有人給你的?”葉青眯著眼:“是誰?”

　“我不知道。”徐顯抬起眼皮:“你這是在盤問我嗎?”

　“不是！”葉青上身微微後仰:“你知道你這份圖紙是幹什麽的嗎?”

　徐顯微微蹙眉。說實話，他還真不知道這個圖紙是幹什麽的的，畢竟他不是相關專業的。開飛機他在行，搞科研可不在行。

　“這是一個類似於地磁增幅器的東西，一共兩個，使用方法應該是分別將其置於兩極處，可以在短時間內極大地增強地磁場。”

　“地磁場?”徐顯眼神微動，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如果是增強地磁場的話，那應該是沒錯了！”

　“怎麽就沒錯了！你知不知道地磁場的異常變化會帶來什麽影響?人類已經習慣相對平穩的地磁場了，穩定的地磁場可以使人體器官細胞有序化，從而形成生物磁化效應。要是地磁場短時間內產生巨大變化，會破壞人體的正常生物電傳輸，從而抑製自身對器官功能的調整。另外，地磁場的變化會誘發人體淋巴細胞染色體畸變。只要這個地磁增幅器一使用，其後十年內，全球的淋巴癌人數至少翻番。而且，這還不是最重要的！”葉青目光緊盯著徐顯:“地磁場的產生在於地核鐵鎳物質的流動。反過來，地磁場也會影響到地核磁性物質的流動。如果地磁被異常增福，地核流動加快，到時候火山爆發和地震的次數將會大幅增加，那要死多少人?地球是要宣泄能量的！”

　徐顯沉默片刻，可是他的臉色異常堅定:“那也比全人類的末日要強！”

　葉青無力地靠在椅背上:“徐顯，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我知道我在說什麽，在做什麽！”徐顯臉上露出一絲落寞的神色:“我只是替他們做出選擇而已！”

　......

　此刻，在256號模擬機艙內氛圍已經變得異常僵硬。

　在座的兩個的機長都是一臉疲累，他們已經嘗試了無數次，兩個人都是汗流浹背，真是駕駛盤都快抓不住了。

　“等會兒，歇會兒！”左座的機長擺擺手，他真的已經是到了強弩之末了，手都飛麻了。

　這在座的兩位機長每人嘗試了至少十次了，可是沒有一次可能搞定風切變的，哪怕是接近都沒有。這樣的結果無疑是開始時，沒有人可以預料到的。

　眼看時間已經快到了，身為驗證小組組長的航安司司長再也坐不住了，直接起了身。可是，在他起身的一刻，右座的機長拉了他一下，悄悄地對他搖了搖頭。

　航安司司長一愣，不過很快理解了右座機長的意思，猶豫再三，帶著鐵青的臉色，最後還是坐了下來。

　而在後面觀摩的陳超則是快氣炸了，他很想自己上去飛，可又對自己的技術沒信心。說實話，別看他的資歷更老，但真論技術，與在座的兩位機長比，估摸著半斤八兩。這要是上去也沒有飛下來，那真是面子裡子全丟了。

　可現在這個局勢實在是有些騎虎難下了。難不成他真的就要遵守賭約，自己退出飛行行業，陳超無論如何都是不能接受的。

　航安司司長看了一下手表，已經快到時間了，便是問道:“還要再來一次嗎?”

　右座的機長歎了一口氣:“再來最後一次吧。”

　於是，重新設置模擬機數據，再來最後一次嘗試。其實到現在，已經沒有什麽人對此還有希望了。今天的驗證工作算是徹徹底底的失敗了。

　陳超心裡跟明鏡似的，他的腦子裡已經開始琢磨怎麽耍賴了。他可是花了整整二十多年才爬到今天的位置，怎麽也不會放手的。反正這個賭約就是他跟徐祁業的個人賭約，就算毀約了，那也不過是損失些個人臉面。

　丟臉總比丟飯碗要強太多了。

　徐祁業在陳超身邊，瞧著陳超眼珠子亂轉，就知道這老家夥怕是心裡在盤算什麽餿主意。不過，不管怎麽說，都要等這次模擬機結束之後再說。

　稍稍準備之後，飛機再度起飛。而就在此刻，預定的時間到了，艙內響起一陣報警聲，模擬機的懸梯放下來，飛機轉為靜模狀態。

　靜模和動模的區別就在於靜模狀態下模擬機本身是不會動的，有點兒類似於飛行遊戲，只有布景在動。而動模的時候，會根據飛機的狀態提供液壓，讓整個模擬機都在動，就好像真的是在飛機上一樣。

　從操縱角度來說，動模的還原度肯定更高，但是本質上沒有什麽區別，倒是不影響操縱。所以，即便轉為了靜模狀態，右座的機長卻是沒有中斷飛行，他還是想繼續把這一段給飛完的。

　模擬機中心裡，到時間是沒有專門的人員過來趕人的，基本上是靠自覺。不過，大家都是要臉面的，佔用別人訓練時間是不太厚道的行為，基本上飛行員都不會這麽做。

　當然了，有時候一個科目就剩個尾巴沒弄完，多飛了幾分鍾，雖說有些不好看，但也不算什麽大事。

　反正右座的機長就想搞定風切變，不管是成功還是失敗，也就是這幾分鍾的時間，影響應該不會很大。到時候跟後面的組打個招呼就行，畢竟局方的面子還是需要給的。

　可是他們忘記了後面的組不是別人是徐顯。許是飛這個模擬機驗證飛昏了頭，把這事兒給忘了，竟然沒有一個人記起來。

　跟右座機長的想法一樣，即便所有人都聽到了懸梯放下來的聲音，但是並沒有人提起此事，就這麽靜靜等著右座機長搞完風切變的科目。

　可是，徐顯哪裡是那種喜歡等人的主。他領著小孩子都到模擬機入口了，眼看時間到了，懸梯放下來了，竟是沒有一個人出來，頓時有些不爽了。

　他不喜歡佔別人便宜，可也不喜歡被別人佔了便宜。於是，想也不想，領著小孩子就往裡面走。

　模擬機艙內所有人都還在關注右座機長的飛行情況，可突然艙門打開，徐顯牽著小孩子直接進來了。

　航安司司長一看到徐顯就想起來是徐顯接他們的組，立時驚醒，拍了下右座機長的肩膀:“不飛了，下來了！”

　“沒事！”徐顯瞧見還有人在上面飛，便是問道:“還有科目沒飛完?”

　有時候科目時間沒把握好，有幾分鍾的誤差倒也可以理解。如果徐顯進來發現這群人在艙內閑聊，說不得直接就開罵了。不過，既然是在飛，那就算了。

　“對的，有一個風切變的科目。徐先生，就耽誤你幾分鍾。”航安司司長立刻說明情況。

　“風切變?這玩意還要練嗎?”徐顯瞄了下在座的兩個飛行員，都是四道杠的肩章:“現在的機長還要專門練風切變改出嗎?”

　在徐顯那個時代，風切變訓練都是摻雜在訓練中的，哪有專門練習的。

　航安司司長尷尬道:“這個風切變的強度有些高，所以難度比較大。”

　“哦！”徐顯隨口應了一聲，一步上前，也有好奇地瞄了一眼飛行情況。

　而隨著徐顯的到來，整個艙內的氣氛顯得極為僵硬。除了專心操作無暇顧及其他的右座飛行員，其余人那都是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就連平時大大咧咧的徐祁業也是乖乖地不敢多說話。

　就在此刻，右座機長的狀況也不是很好。之前嘗試很多次後，他發現自己根本無法精確地將姿態置於略低於俯仰極限指示器的位置。為了遵循這個方法，他已經失速墜落好幾次了。於是，退而求其次，他選擇將姿態置於略高於飛行指引的地方。這樣的好處是，基本不用擔心飛機會失速，但是壞處也是極為明顯的，那就是姿態不夠，飛機無法建立持續的上升率。

　不過之前好幾次的失速墜落已經擊穿了右座機長的信心，他的選擇只會趨於保守。可是在這種強度下的風切變，保守的選擇不會立即招來死亡，但是也僅僅會讓死亡推遲一點兒而已。

　無法建立持續的上升率在超低空環境下幾乎是致命的，尤其是跑道一邊還存在障礙物的情況下，不上升就是等死。

　果不其然，伴隨著預料之中的地形警告，右座機長眼見還是改出無望，加之徐顯在後面等著，索性就準備放棄了，反正他也沒有抱過希望。

　這心裡一松，手上的勁也就跟著松了。原本還能堪堪維持的飛機姿態瞬間就繃不住了，飛機開始出現下降率。

　下降率一出來，右座機長就知道改出徹底無望了，直接松手了。

　可就在這時，一隻手從右座機長的左側探出，隨意地抓住駕駛盤，猛地一帶，飛機姿態立刻增加，下降率瞬間被止住。就在飛機姿態即將超過俯仰極限指示器的一瞬間，這毫厘之差，那隻手便是以果決之意輕輕一推，再是將飛機推得小於俯仰極限指示器。原本幾乎就要響起的抖杆警告就這麽生生給止住了！

　這一拉一推之間的手法堪稱絕妙！若是普通飛行員的姿態變化量是以一度為準，那徐祁業就是能將精準度把握在半度，可這人的精準度這是徐祁業更高。

　而且這人手法絲毫不拖泥帶水。他的精準度不是靠慢慢地試探出來的，而是一氣呵成，不帶一絲猶豫的。

　眾人錯愕地看著突然出手的徐顯，萬萬沒有料到徐顯竟然會上手。不過，更讓他們驚訝的是，徐顯竟然能將即將墜落的飛機給救回來。

　徐顯的表情很輕松，在修好飛機之後，就這麽單手推拉，飛機的姿態始終維持在俯仰極限指示器那根線上。

　徐祁業是將姿態置於略低於俯仰極限指示器的位置，這已經是難度極高了。可徐顯更是極限，直接將姿態置於俯仰極限指示器那根線上，不上不下，不偏不倚。這已經不是用刀尖起舞來形容了， 而是徹徹底底的藝術。

　此情此景下，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生怕打擾到徐顯的表演。

　如此極限的技術所帶來的好處也是明顯的，飛機可以在不失速的前提下，保持更大的姿態，這也意味著飛機能更早地建立上升率。

　果不其然，維持這個狀態之後數秒，飛機打破了始終不變的平飛狀態，轉而出現上升率。而在飛機轉而上升的時候，俯仰極限指示器也在變化，可是徐顯就靠著單手的隨意撥弄，就讓飛機姿態始終緊緊地跟俯仰極限指示器重合。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給震驚了！驚得喪失思考能力，就連徐祁業也不能幸免！他真的沒有想到世界上還有人可以操縱飛機到這個地步。這樣的技術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隨著飛機的上升率越來越大，風切變已然改出。徐顯穩定好飛機，接通自動駕駛，自動油門，轉過頭，有些無聊地望著航安司司長:“這種科目有什麽難的?還需要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