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厥小可汗站起身,對著禦座之上的陛下和太后恭敬的行了一禮,道:“陛下,太后,這些日子我等在城中見識了不少貴國的風物人情,對大周的文化武道頗為景仰,不知外臣可否有幸,讓我國遠道而來的小輩和貴國的能人切磋一二?”
小可汗發話時,細細打量著坐在禦座上的年輕陛下,看到他遠不及他的父親那般鎮定自若,心中暗笑。
贏栩點點頭,問道:“不知小可汗想和在場的哪位大人切磋?”隔著搖晃的冕琉,並沒有看見來自突厥使團的輕視目光。
小可汗轉身,目光在店殿來回的巡視一番,最後定在了李璋的身上。
身後站出來以為虎背熊腰的突厥武士,坐著時不覺得,站起來恍如人熊,臉上時常年在戰場上廝殺才有的滄桑凶狠,一雙銳利的眼緊盯著坐在對面的李璋。
贏栩呵呵一笑,道:“雲麾將軍的英明朕也時常聽人提起,看來今日朕也能一飽眼福了。“贏栩其實只是想爭取些存在感,順便再表達一下作為皇帝的威嚴和談吐,並不知道任由突厥使節要求會發生的結果如何,倒是坐在下方的若乾武將心中有些著急,李璋到底隻算得上少年之中的新秀,可是突厥派出來的武士看起來便是久經殺戮的猛將,年紀上就比李璋長了不少。
負責管理宴會上入殿大臣的兵器的內侍躬身將李璋的佩劍湛盧呈了上來,抽出劍鞘,”蹭“的一聲,寒光乍現,一聲劍鳴讓在場的人汗毛直立。
突厥武士手上拿著兩把狼牙大錘,在空中掄動兩下,帶起一陣罡風,眾人暗自吸了一口氣,隻覺得怕是雲麾將軍難以勝出。
本以為就要開始,忽然聽見一個清脆明亮的女聲道:”慢著。”突厥武士朝那聲音看去,只見一個粉藍宮裝的美麗女子站起來,是她叫出聲的。
頡利發皺了皺眉頭,似是被這個忽然站出來的丫頭阻攔有些不滿,只見她嫋嫋施了一禮,對著贏栩說道:“陛下,臣妾覺得不妥,小可汗遠道而來,無非是因為兩國結盟之事,雖說只是切磋,但是刀刃相接難免有損兩國和氣,此時此刻還是不宜動乾戈為好,既是為突厥的可汗甄選閼氏的人選,臣妾倒是覺得,今日的主場給各位娘子們就好了,突厥的武士和各位郎君不如讓一讓,畢竟我夫君也不能和親不是?”
一番話說的頗有幾分護內的意思,贏栩聽聞覺得也挺有道理,點了點頭,那武士冷哼一聲:“我看是貴國的雲麾將軍自知實力不濟,讓女人家出來庇護吧。”
這話說的好沒禮儀,鴻臚寺的外交官員們臉色紅了又青,贏栩終是察覺到這話裡的蔑視大周之意,拍了拍桌子,冷聲道:“還請突厥武士殿前注意措辭。”
小可汗見情形有些冷凝,站出來打圓場:“是外臣管教無方,不過這位夫人的想法倒是可行,畢竟是為了兩國邦交,一上來就兵刃相見確實是唐突了,方才這位夫人說的倒是不錯,不知夫人覺得該如何比試?“
晏晏笑吟吟道:”我曾在名山異志上閱覽過四海風情,卻不能遊歷天下,實在心中遺憾,聽說突厥的女子奔放熱情,上馬能提刀上戰場,下馬還能持家做羹湯,朝仁實在傾慕,武試還是文試,任君挑選,我自是不挑。“
晏晏道並沒有十全的把握,只不過在這樣重大的場合,若是真讓要帶兵的將軍打起來,贏了還好,輸了畢竟有損大周五十萬將士的銳氣,讓女人來比試,依賴,輸贏如何別人不會放在心上,
二來,晏晏對自己也並不是完全沒有自信。 聽到這話,突厥使團笑了起來,幾人竊竊私語幾句,突厥小可汗附耳於面具男人,聽完後點點頭。
看來這個面具謀士在突厥人之中的地位確實不低。
兩人身後的一個綠裙突厥女子站起來,臉上帶著面紗,一雙清凌凌的眼睛挑釁的看著晏晏,說道:”我來和你比試。“
突厥小可汗解釋道:”這位是我的側夫人,還請這位娘子能手下留情,點到為止。“
眾人饒有興趣的看著台上的二人,晏晏上台前已經輸好了臂縛,深紅色綢帶將身段勾勒的尤為纖細,一名突厥侍衛哂笑一聲,道:“這小腰,,別被咱們夫人折了去,打不贏哭鼻子。”
面具男人側眼看了他一眼,侍衛趕緊噤聲。
李璋將配劍遞出,晏晏伸手抽出湛盧,抬手挽了一個請的劍勢,十分的漂亮利落,原本以為只是說著玩玩, 沒想到竟還真有幾分功夫,側夫人抽出盤在腰間的紫金鋼鞭,在空中甩了一道,落在地面上,竟抽出了一條印記。
小時侯父親看自己身子骨弱,便請了大遼的劍術名家華陽劍的傳人教授自己劍術,本想著只是強身健體,並沒想會上陣比武。
看著眼前這綠衣夫人的架勢,似乎是不分出個勝負不罷休。
一聲令下鋼鞭如靈蛇出洞,直撲晏晏面門,卻被側身躲過,湛盧和金鞭在空中碰撞出一聲脆響,晏晏抬手朝她的小腹刺去,金鞭似是聽話一般縮了回來,朝繞在湛盧劍身之上,眼見劍身抽出不得,眾人正提起一口氣,晏晏往前一步,將手腕轉了一個向,以退為進用手肘擊之,竟是劍術中最開始的拔刀勢,只不過此時以氣為鞘,從鞘中發刃。
側夫人來不及躲閃,金鞭也一時未曾抽出,生生受了一擊,臉色發白,悶哼一聲。
小可汗神色有些緊張,看了一眼身旁的面具謀士,只見他搖搖頭,示意不要輕舉妄動。
側夫人心中不忿,想起從前在突厥,哪次不是自己得勝而歸,自己還從沒有在這麽多人面前出過醜,急於一雪前恥,愈戰愈勇,晏晏本想兩人只是點到為止,沒想到她竟毫不罷休,隻攻不守,晏晏顧及到刀劍無眼,不欲傷人,便處處掣肘,一不留神,鞭尾掃過晏晏的發髻,發冠摔落於地,流蘇碰撞的聲音發出泠泠的聲響,滿頭青絲傾瀉而下,一腳踏空,差點摔下台去。
李璋看著她要摔下來,翻過案幾,飛身接過跌落的晏晏,眾人虛驚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