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道路。
道路還算寬,有五六丈。上面沒有鋪任何東西,只有一些十分稀疏的雜草倒在路上,可以看出走過這路的人不算少,卻也不多。
路的兩旁,是樹林,樹林的樹算不得茂密,可如果在樹林中藏著一個人的話,普通人或是一些武功較差的人是發現不了的。
而此時,在路的左邊的樹林中,一個人正坐在其中一棵樹旁,樹正好把他擋住了。
這個人有十四五歲,相貌普通,而且可以看出他很疲勞與饑餓。他的身高大概在一米六五,衣服雖不能說是襤褸,可也已破舊不堪。他的左手邊,還有一根長度和他的身高差不多的木棍。
他苦笑了一下。就在一個月前,他還在幻想著抓強盜,幻想著有一天一個強盜來搶他們酒館,然後被他製服,這樣掌櫃的和玉言就會對他刮目相看,然後……
唉!沒想到,如今他也要成為強盜中的一員了!
他叫宋明義,今年十四歲,是玉言酒館的夥計,也是那裡唯一的夥計。
準確的說,他是玉言酒館宋掌櫃的養子,宋掌櫃的女兒宋玉言也不是宋掌櫃的親生女兒。
但宋掌櫃對待他們都普通對待自己的親骨肉一般。
宋掌櫃本名宋忠孝,今天四十八歲了。宋掌櫃十八歲時就考中了秀才,但此後再未中舉,一直到三十歲才放棄考舉人的想法,開始棄文就武,十五年前收養了當時僅有一歲的宋玉言,然後開起了酒館,取名玉言。不久又收養了宋明義。
而在一個月前,他們平曲縣縣令的小兒子汪明軒看上了宋玉言,想娶宋玉言為妾。那汪明軒已經有七個妾了,宋掌櫃自然不會答應,縣令汪衛精先是提親,提了三次都失敗了,就強行把宋玉言帶走,將宋掌櫃痛打一頓,宋掌櫃雖然會些武功,可他的武功實在是微末,宋明義的武功還是和宋掌櫃學的,打起架來對付兩個普通人還行,三個就能把他打趴下,還好宋掌櫃提前把宋明義打暈了藏起來,不然也少不了揍他一頓。
等宋明義醒來時,就發現宋掌櫃躺在床上了,不過倒是沒有受重傷,因為宋玉言答應嫁給了汪明軒,汪衛精也就沒讓手下下重手,但汪衛精認為宋掌櫃“不識抬舉”,所以即便是宋玉言答應跟他們走,也還是痛打了宋掌櫃一頓。
宋明義當時很氣憤,他知道自己武功太過低微,他知道平曲縣歸屬於青林郡管轄,就想到青林郡的治所谷雲縣去告狀,誰知道宋掌櫃不讓他去。他沒有聽宋掌櫃的話,結果剛走了幾天,錢就花沒了,而距離谷雲縣還有很長的距離。
他突然覺得自己很蠢。首先,誠然平曲縣與谷雲縣是相鄰的,可是以自己的情況想走到谷雲縣也完全不現實。其次,就算自己到了谷雲縣,難道就會有人幫自己嗎?宋掌櫃總說“官官相護”,就算自己到了郡守府,怕是也沒人理會自己,甚至自己會被抓起來。最後,就算自己到了谷雲縣,也有人為自己做主,可這一來一回,汪明軒與宋玉言早已經生米煮成熟飯了,甚至汪明軒現在就已經娶宋玉言為妾了。
宋明義追悔莫及,可天底下沒有治療後悔的藥物。他覺得他要趕緊回去,可他實在沒錢了,就隻好來到這裡打劫。本來是想偷一把刀或斧子的,但他怕打劫時傷到別人,就偷偷把一戶人家的鐵鍬把取了下來,然後埋伏在這裡準備打劫。他從早晨等,在這裡已經等了大半天了,倒是有幾個人從路上過去,可都不像有錢人,
他也就沒搶。因為他來到這裡的目的只是想搶有錢人,因為有錢人被搶了也影響不大。可是道路貌似也是什麽人走什麽路,這條路明顯不是“富貴路”,而且他還看見有個乞丐從這裡走過,可笑的是他一個強盜,竟然把自己僅剩的兩個銅板給了那個乞丐,以至於自己現在連買一個青菜包子的錢都沒有了。 宋明義已經快一天沒吃飯了,上一頓飯還是在昨天中午管一戶人家要了口粥喝,當然,他也留下了一個銅板。
宋明義在想,如果有隻兔子撞暈到這樹上就好了,可他又覺得不行,如果兔子沒有撞死,他是絕對不忍心殺了兔子吃肉的。他殺過最大的動物不過是螞蚱罷了,雖然手有縛雞之力,可把雞綁上他卻不敢殺,連看別人殺雞他都覺得殘忍,當然,他吃的時候是絕對沒有這個想法的。
事實證明,莫要說有兔子撞上這樹,連兔子他都沒看見過,守株,等來的只能是西北風。或許有哪一個幸運兒能等來兔子,可那個幸運兒絕對不是他宋明義。
就在他胡思亂想時,一輛馬車從南方行駛過來,馬車旁還有五個三十歲左右的人跟著。
“終於來了個有錢人。”宋明義“騰”地跳起來,抄起木棍,竄出樹林就攔在了馬車前,大喊一聲:“打劫!”
但他很快覺得自己這麽做是錯誤的。
那一個車隊沒有一個人有一絲恐懼,只有驚詫與嘲諷的表情凝固在一起,然後那五個人就把宋明義包圍了。
“怎麽了。”馬車內傳來了一個動聽的聲音,緊接著簾子就被掀開,一個身著紫色衣裙的美麗少女便被一個綠衣丫鬟扶著走了出來。
宋明義看到這個女子時,便已經呆住了,因為這個少女是他見過最漂亮的女子,他之前一直認為宋玉言就是世間最漂亮的女孩子了,可宋玉言比起這紫衣少女,還是差了一些。
“小姐,他要打劫。”包圍了宋明義的五個人中其中的一個說道。
“哦。”紫衣少女點了下頭,道:“往死裡打!”
宋明義剛剛還沉迷在少女的美麗中無法自拔,聽到這句話才醒轉過來,可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已經被打翻在地,然後就是一頓痛打。
打了一炷香的時間,坐在馬車上看戲的少女方才示意那些人助手,此時宋明義已經被打得奄奄一息了。
“把他的雙腿打斷,扔在一邊,然後我們走。”少女道。
“是,小姐。”有兩個人就往宋明義的兩條腿上各踩一腳。
“啊!”宋明義痛叫一聲,便昏死過去。
那兩個人又把宋明義扔在一邊,然後回到了馬車旁。
“小姐,為什麽不把他直接殺了?”那丫鬟問道。
“切,他敢打劫我們汪家的人,把他打死了,懲罰力度不夠,人受盡折磨的死去,比被一刀殺死更加痛苦。他的雙腿已經斷了,我就不信在這個地方他還能活著離開!而且我相信,他醒來後一定會十分的痛苦。”紫衣少女笑道。
“小姐英明。”那丫鬟道。
“小姐英明。”五個仆從和車夫趕緊附和道。
“哦,你們快趕路,我姐夫的生日馬上就到了,他可是青林郡的郡守的二兒子,深得郡守喜愛,你們沒看到我三個想娶妾都因為我姐夫的生日馬上到了而放在了下個月嗎?如果去晚了,我們可擔待不起!”
“明白。”
……
宋明義醒來時,已經是黃昏了。他不明白自己只是去打個劫,為何落得如此下場。他在心中想,或許是因為那些人痛恨強盜吧,沒殺了自己,倒是還真該謝謝他們,估計他們和自己一樣,也不忍殺生吧。
“唉,我該怎麽做呢。”宋明義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著離開這裡。
他不敢動,因為一動他就會疼。
一刻鍾後,一匹狼走了過來。
這狼只有一隻左眼,右後腿還斷了,渾身傷痕累累。但它的體型比一般的狼要大上許多。
這是一隻被從王位上驅逐下來的狼王。
獨眼狼王一瘸一拐的走了過來,到了宋明義面前。
“狼兄。”宋明義驚喜叫道。他並沒有怕這隻狼王,或許他覺得這狼和自己一樣淒慘,生出了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
“狼兄,你坐到我旁邊,我們說說話如何?”宋明義急需一個可以傾訴的對象,哪怕只是一只聽不懂人話的畜生。
獨眼狼王似乎聽懂了宋明義的話,走到他旁邊,像狗一般坐下,眼神是很友好的,似乎想要與宋明義患難與共。
“狼兄,我……”宋明義開始講起了他的故事,他無聊,就開始給狼講故事,想起什麽,就講什麽。
講著講著,宋明義便躺下了,還閉上了雙眼。
就在這時,獨眼狼王的獨眼突然露出凶狠的目光,口中還流出了口水。
獨眼狼王動了,它要以最快的速度,咬穿宋明義的喉嚨。
就在這時,宋明義忽然睜開了雙眼,一睜眼,就看到了獨眼狼王的血盆大口咬向了他。
宋明義心中大驚,下意識向左一閃,獨眼狼王卻沒能收住,來了個狼啃泥。
“狼兄,你幹什麽?”宋明義驚恐地問道。
“嗷。”獨眼狼王把嘴拔出,在地上打了個滾,然後眯起獨眼,似乎是在睡覺。
“哦。”宋明義笑道:“嚇死我了,原來你坐累了,那你休息一下,我看看這裡有沒有可以吃的,我知道你是吃肉的,可是沒辦法,這裡沒有肉,就拿草填填肚子吧。”
宋明義轉過身去。獨眼狼王再次睜開獨眼,又朝宋明義撲過去,哪知宋明義突然躺下,道:“唉!我也休息一下吧。”
獨眼狼王撞到了樹上。
“咦。狼兄,你撞樹幹什麽?”宋明義坐了起來。
“嗷。”獨眼狼王站了起來,它怒了,它雖然極為狡猾,但畜生畢竟只是畜生,它認為宋明義在耍它,它決定不再偽裝了,其實它如果再偽裝宋明義也還是看不出來的,而它再偷襲一次,或許它的陰謀就得逞了。
但那只是如果,現實是,獨眼狼王再次朝宋明義撲了過來。
宋明義下意識抓起一塊大石頭,就往狼頭上一拍,狼王瞬間被拍在地下。
宋明義已經知道狼王要把他殺了吃掉,手中的石頭就要往它頭上拍去。
別看狼有“銅頭鐵骨豆腐腰”之稱,但宋明義這一石頭下去,狼王不死估計也得沒半條命。
“唉,”宋明義扔下了手中的石頭,道:“我連隻雞都不敢殺,殺狼?算了吧。狼兄,我們就此別過。”宋明義想要離開這裡了,雖然他的雙腿已經斷了,但他還是要離開,因為他總覺得這裡是一個令人傷心的地方。
但獨眼狼王依舊不死心,它再次站起來,晃一晃腦袋,又撲向了宋明義。
宋明義沒想到獨眼狼王竟然依舊不死心,忙用雙手抓住獨眼狼王的兩條前腿,但獨眼狼王的嘴還在往前伸,馬上就要咬到宋明義了。
獨眼狼王覺得很憋屈,它現在已經是強弩之末了,如果它有全盛時期的十分之一的力量,即使它斷了一條腿,瞎了一隻眼,恐怕也能把現在的宋明義殺掉吃了,而它現在只有一點力量了,如果這次再不成功,它怕是不會再有力氣去殺了宋明義了。
快了,馬上就好了。獨眼狼王這樣想著,它的嘴馬上就能夠到宋明義的脖子了。
然而一個人出現了。這個人一身血紅色的衣服,大約五十歲,相貌有些醜,眼睛竟然也是血紅色的。他見到這副情形,當即把狼尾一拽,便把獨眼狼王提了過來。
獨眼狼王本應該沒有暫時反應不過來的,然而不知是臨死前的危機,還是回光返照,總之,它反應過來了。它知道自己這次被人捉住,多半是凶多吉少了,就算那個捉住他的人也不殺它,它還有力氣去捕食其他動物嗎?沒有。所以,在強烈的求生欲望下,獨眼狼王發動了狼生中的最後一擊。
它的嘴咬向了那血衣人的喉管。
它成功了嗎?當然不。就在血衣人脖子前三寸處,它停住了。因為血衣人的嘴先咬穿了它的喉管。然後那血衣人竟然喝起了獨眼狼王的鮮血。
“嗷。”獨眼狼王發出一絲微弱的嚎叫,身體掙扎了幾下,便氣絕身亡。
獨眼狼王怕是怎麽也沒想到,它一生咬穿了無數動物的喉管,最終卻被別人咬穿了自己的喉管。
“咕咚。”那血衣人喝掉了獨眼狼王的最後一口鮮血,把獨眼狼王的屍體一扔,然後看向了宋明義。血衣人的眼睛放著渴望光芒,似乎宋明義就是他的食物一般。
宋明義見到那人喝了獨眼狼王的血,胃裡感覺十分難受,他想吐,但是他根本吐不出來任何東西。他忘記了害怕。
血衣人突然發現宋明義脖子上有一個血紅色的印記,他走到宋明義身前,仔細觀察了一下那個印記,那是一個蝙蝠形的血紅色印記。
血衣人的眼神,先是震驚,再慢慢轉化為了狂喜。“沒想到,我只是來找吃的,竟然找到了這麽重要的人,嘿嘿嘿嘿嘿嘿……”血衣人笑了,他的笑聲十分恐怖。
“小家夥,我覺得,我和你有緣,不如,你把你的一些事情,告訴我如何。或許,我可以幫你。”血衣人道。
宋明義從“惡心”的感覺中出來後,又沉浸在“害怕”的感覺中,聽到血衣人的話,想也沒想,就開始講起了自己最近的經歷。
“前輩,”宋明義講述完畢後,道:“您能幫我嗎?”
“哦,”血衣人笑了,道:“說實話,就算我想幫你,但你去谷雲縣告狀這件事,也完全不現實。我來的時候聽說青林郡的郡守好像和平曲縣的縣令是有些聯系的,你去告狀,他們不把你抓你起來,已經算是不錯的了,最好的結果就是你根本見不到青林郡郡守,被人哄出來。”
“我不相信,掌櫃的總告訴我,天下‘好人多壞人少’,我不相信我遇到這麽多壞人,還遇不到一個好人。”宋明義道。
“唉,你當然遇到好人了,可那個好人就是我呀,相信我,你跟我走,我幫你把你的掌櫃和心上人救出來。我還會傳授你武功,學好了武功,你就可以報仇了。你不會被別人欺壓,你還能欺負別人,多好啊。”血衣人苦口婆心地勸道。
但宋明義卻執意要去試試,無奈之下,血衣人隻好把宋明義的斷腿接上,又想盡辦法治好他的傷,最後把他送到了谷雲縣,然後離開了。
血衣人知道,宋明義是不可能成功的,他要在宋明義絕望時再去幫他一把,這樣宋明義就會死心塌地的跟隨他了。他這幾天一直十分小心,確定了絕對沒有人跟蹤自己,所以他才敢這麽做。不然他無論如何也要把宋明義帶走。而他現在要去問問別人宋明義脖子上的印記該怎麽激活,而且還不能讓別人知道他發現了脖子上有印記的人,不然功勞就和他沒太大關系了。他也知道,一但激活了那個印記,宋明義就會……
宋明義到了府衙門口,就準備擊鼓鳴冤,可是一個衙役馬上攔住了他,那衙役道:“郡守大人的二公子的生日馬上到了,沒工夫處理你們這幫賤民的破事,你快滾吧!”
“不行,我有急事,您……”
“急事?我告訴你,二公子的生日就是最急的事!老子今天心情好,快滾!不然的話……哼!”衙役說完,還擼起了袖子。
“怎麽了?陳策?”這時一個華服青年走了過來。
“汪少爺。”衙役行了個禮,道:“有個不長眼的賤民要告狀。”
“哦?我看看啊,是誰這麽大的膽子,敢在這時告狀?咦,宋明義,原來是你啊!不錯嘛,我很好奇,你是怎麽來的呢?”華服青年驚訝道。
宋明義聽到這個華服青年的聲音時,就知道他是誰了,他就是平曲縣縣令的長子——汪衛明。
“汪少爺,你們認識?”衙役問道,他心想,這個賤民不會是汪少爺的朋友吧?雖然汪少爺只是平曲縣縣令的兒子, 可如果他得罪了汪少爺的朋友,汪少爺想整自己,也就是到二公子面前說一句話的事兒……
“那豈止是認識!簡直是熟的不能再熟了!”汪衛明道。
壞了。衙役心想。但很快,他就發現自己多慮了。
“這小子可把我得罪的不淺啊,陳策,你說孩怎麽辦?”汪衛明接著道。
陳策這才明白,原來這個賤民是汪少爺的仇人啊。他的心放下了,同時心中冷笑:不知死活的狗東西,敢得罪汪少爺?
“來人,給汪少爺把這個賤民拿下,扔進大牢!”陳策喊了一句,府衙內應聲走出兩個衙役,宋明義擒住了。
宋明義聽到這個華服青年的聲音時,就知道他是誰了,他就是平曲縣縣令的長子——汪衛明。
“汪少爺,你們認識?”衙役問道,他心想,這個賤民不會是汪少爺的朋友吧?雖然汪少爺只是平曲縣縣令的兒子,可如果他得罪了汪少爺的朋友,汪少爺想整自己,也就是到二公子面前說一句話的事兒……
“那豈止是認識!簡直是熟的不能再熟了!”汪衛明道。
壞了。衙役心想。但很快,他就發現自己多慮了。
“這小子可把我得罪的不淺啊,陳策,你說孩怎麽辦?”汪衛明接著道。
陳策這才明白,原來這個賤民是汪少爺的仇人啊。他的心放下了,同時心中冷笑:不知死活的狗東西,敢得罪汪少爺?
“來人,給汪少爺把這個賤民拿下,扔進大牢!”陳策喊了一句,府衙內應聲走出兩個衙役,宋明義擒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