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府尚學回來的路上,白雲澤對白徹道:“徹弟,我可能要離開一段時間。”
白徹驚詫了一下,隨即問道:“太子哥要去哪裡?”
白雲澤道:“去邊關,找大皇子,也就是咱們大皇兄,白雲鋒。”
白雲鋒是白洪武長子,大業大皇子,但他並不是太子,原因在於他的母親張貴妃,在沒生他之前只不過是照顧白洪武的貼身宮女,身份低微,沒有資格被立為皇后。但她畢竟是白洪武的第一個女人,所以白洪武沒有虧待她,後來先是被立為貴妃,病故後追封為皇貴妃。
白雲澤又是一愣,道:“太子哥,我聽說大皇兄一直在邊關領兵,保衛我大業邊疆,莫不是他回來了?”
白雲澤道:“不,大皇兄沒回來。我的意思是,我去邊境找他。”
白徹不解道:“這是為什麽?”
白雲澤道:“我輕敵了,那些想把我推下去的人,手段極其陰損,聯合其他朝中大臣,針對我在朝中的朋友,削弱了我很大一部分勢力。我一時不查,竟被他們利用京察時,撤銷,貶謫了我手下不少人,因此,我需要借力。”
白徹道:“那太子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如今朝中,掌握兵權的就是大將軍武破城。雖然武將軍曾經是莊太師的弟子,但為人正直,從不站隊,不依附其他派系,因此你知道無法拉攏過來。如今你在朝中勢力減弱很多,政權這方面被削弱。所以你需要找一些新的盟友幫你,而能彌補政權弱勢的,就是兵權了。而大皇兄就是最佳人選。”
白雲澤道:“徹弟聰明。我就是要用兵權彌補我政權上的不足。而大皇兄正是最好的人選。我們少時交好,他的母親張貴妃也曾與齊貴妃有過節,後來張貴妃病故,他在朝中沒有依靠,恰好當時他從金府尚學武科畢業,於是就去了邊境,如今手握兵權,正好合適。大皇兄對皇位不感興趣,卻對領兵作戰很是癡迷。我想我應該可以說服他。”
白徹道:“那就太好了,只要說服了大皇兄助你一臂之力,你這太子之位可就穩了——太子哥,你什麽時候走?”
白雲澤笑道:“那是自然。為了防止夜長夢多,我今晚就走。”
白徹道:“這麽急啊?”
白雲澤道:“對。還有,我走之後,我身邊的人怕是會因為沒有我的震懾而遭到針對。所以這段時間需要你們都忍耐一些,不要衝動,先忍讓一下,一切等我回來自然就好辦了。”
白徹道:“我明白,謝太子哥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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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時三刻,白徹從穿著尚學的銀色府裝,先去了白露堂看了一下母親,然後回到了白露堂。
一刻鍾後,黑公公走進了白露別堂。
這個白露別堂是白徹的住所,就在白露堂左邊一百米,其規模比之白露堂還要小得多,僅有一間寢室,供白徹居住。
白露別堂是白徹十二歲時從少學畢業後,奪取科考第二時白雲澤特地為他建造的,一來是為了獎勵白徹,二來也是給白徹提供一個方便的住處。因為白露堂也僅僅只有兩間屋室,用來做寢室的僅僅只有一間,當初黑公公作為黎沐蓁的貼身太監,也只能每晚去皇宮中用木柵欄圍成的監欄院中休息。
正因為白露堂居住條件十分不方便,所以後來才有了這個白露別堂,雖然小,但總算住著不錯。
黑公公依舊是那麽黑,似乎黑的跟一個炭塊一般,白徹是完全不懷疑如果自己晚上走夜路時在沒有燈光的情況下,
是必然會被飛起來的那個白色花鴇所嚇一跳的——因為黑公公的膚色都是黑的,穿的衣服也是黑的,唯獨衣服上繡著的花鴇是白色的。 花鴇代表卑賤,在民間是青樓女子的象征,而在這皇宮中的太監們清一色的繡著這種花鴇圖案,也是在表明他們卑賤的身份。
因為早在六國時代,本來是最強大的業國就因為業惠帝昏庸殘暴,寵幸宦官,最終導致業國當時兩個最大的家族宋,文兩家起兵討伐,借機瓜分了業國近三分之二的領土,使得本是最強大的業國成為了如今十國時代中國力中等偏下的小國。因此從那之後,業國的太監在國內地位一落千丈,甚至子孫當太監,都會患及父母。民間如此說道:“寧為富家賣身奴,不作皇宮閹宦母”。
白徹問道:“碳公……那個,黑公公啊,你是來談公事的?”
白徹私下裡管黑公公取了個外號叫“碳公公”,沒想到此時一走神,差點說漏了,還好自己最快扳了回來。白徹不由得佩服自己的機智。
黑公公行禮道:“正是。徹皇子,老奴因遭丁憂,不得不暫時舍忠取孝,回去月余。老奴已向娘娘告假,只是老奴心中不安,生怕娘娘因此而受苦,所以還希望徹皇子能好好照顧娘娘,老奴還望皇子寬恕。”
白徹道:“公公這是哪裡的話?百善孝為先,您回去自然是應該的,而且照顧母妃本就是我的責任,您隻管放心回去便是。”
黑公公再次行禮道:“徹皇子心胸寬廣,老奴感激不盡。老奴告退。”
白徹道:“且慢。公公,我這裡有五兩銀子,是給您作為盤纏用的,您拿著,多余的自己留下就是。另有五兩銀子給你,我知道辦喪事需要些錢,您一直照顧我們母子,未能盡孝,就多用些錢辦個風風光光的葬禮吧。”
黑公公急忙拒絕道:“徹皇子。這個老奴可是萬萬不能收的。”
白徹道:“您拿著就是了。您照顧我們母子多年,我們一直都很感激您,做這些也是應該的。”
兩人推脫了一會兒,黑公公這才收下,但只收了五兩銀子。
黑公公叩首道:“洛妃與徹皇子的大恩大德,老奴縱肝腦塗地,也難以還報。”
黑公公走後,白徹進入了白露堂。
如今黑公公不在,白徹認為自己更要好好照顧母妃,他已經打算好了,今晚就把行李搬到外室,方便照顧母妃。
當白徹把行李搬到白露堂外室後,黎沐蓁就從內室中走了出來。
“母妃,”白徹道:“從今天開始,到黑公公回來之前,我就住在這裡了,也方便照顧您。”
黎沐蓁關切的道:“徹兒,外室涼,要不就讓母妃住吧,你住內室。”
白徹急忙回道:“那怎麽行?母妃,徹兒是來照顧您的,怎麽能讓您住在外室?徹兒身體好得很,而且現在又是夏天,您不用擔心。”
黎沐蓁知道兒子有時是固執的,也不多說,她其實已經明白白徹必然會拒絕,但她愛子心切,不由自主的就問了出來。
黎沐蓁又道:“既然如此,徹兒,母妃就不多說了。夜間記得好好蓋上被子,別因為是夏天就不管不顧,小心著涼生病。哦,母妃還給你做了件衣服,你等下,我去給你拿。”
黎沐蓁說完,從內室中拿出了一件衣服。
這件衣服是顏色比較單調,都是紫色的,白徹看出,這是母妃一針一線縫出來的。
“母妃,”白徹心疼道:“您有什麽事,找我,我讓人去做就好了。如今徹兒已經今非昔比,找人做這點事還是可以做到的。再說,我也不缺衣服穿,您何必再費心費力去為我縫一件衣服呢?”
黎沐蓁笑道:“徹兒,外面的衣服,母妃總是信不太過,還是母妃自己給你縫的衣服,才知道哪裡該厚,哪裡該薄。好了,不說這個了,你先試試吧。”
“嗯,好。”白徹立刻脫下府裝,將這件衣服穿上。
黎沐蓁微笑道:“合適,真的很合適。”
看著自己這已經長大的孩子,黎沐蓁不由得感慨道:“徹兒,你長大了,長的真英俊,真像當年你父皇。”
白徹心中一疼,心想:母妃如今仍然惦念著父皇,可父皇,可曾想過白露堂中仍然有一個愛著他的女人?可曾想過這個女人為他生下了一個孩子?可曾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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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徹走進了尚學府。
他本來是想送送白雲澤的,只不過沒想到今天一來他就被白雲猛告知白雲澤已經在昨天半夜與自己的少師宋格,仲師林頌和尚師宿子元一同離開去了邊境。
白徹隻好和白雲猛一同進入了尚學府。
白雲猛比白徹大三歲,是尚學四年級的學生。他是一個身材魁梧的青年,身高八尺開外,虎背熊腰,隔著銀色的府裝都能看到他身上結實的肌肉,臉上的絡腮胡子也不全部剪掉,一部分直接就留在了那裡,整個給人一種彪悍之感。
白雲猛為人爽快,自從上次觀白徹與白雲煜鬥棋之後,對白徹很感興趣。與白徹互相相識後,兩人一見如故,後來慢慢發展,如今兩人已經成了好朋友。
白雲猛道:“徹弟,現在太子殿下不在,但是你也不用擔心,我父親禹王也頗有實力,所以,我們也不用那麽慫。我們不惹事,可是如果有人主動招惹我們,我們也不怕他。”
白徹笑道:“猛哥就是霸氣。但是我們一切小心為上。”
白雲猛道:“這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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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弟,你這衣服好漂亮,從哪裡得到的?”白雲猛問道。
白徹此時穿著的正是黎沐蓁給他縫製的那件紫色衣服,本來他是穿在府裝裡的,但是由於天氣太熱,他就把府裝脫了下來,因此這件衣服被看到了。
白徹笑道:“這是我母妃給我親手縫製的,就是有點厚,但是沒關系,我把府裝脫了,就不那麽熱了。”
白雲猛道:“那你幹嘛要穿這件衣服嘛,現在是下課還好說,上課時你可就得穿上府裝了。”
白徹道:“母妃親手為我一針一線縫製的衣服,我真心喜歡,所以穿在身上,沒考慮別的。不過也沒關系,反正下節課是樂課,是易雨尚師的課,她是個溫柔開明的人,我跟她說說,她估計會允許我不穿府裝的。”
尚學一共要學六門課程。一必修,三主科和二副科。必修課是官策。文科的三主科是經史,政理和國策。武科的三主科是武藝,兵法和謀略。副科則從六藝中選修兩個。白徹選的一個是“樂”,一個是“射”。
學習副科時,不分文科武科,同一級的所有學習樂學生同在一個班上課。所以樂班中,有文科的白櫻櫻在。
白櫻櫻是齊貴妃的女兒,白雲煜的妹妹,也是白洪武最寵愛的女兒。她比白徹小一歲,但因為白徹晚入學一年,所以她和白徹同級。
白徹來尚學,最後悔的一件事大概就是選擇了樂科,和白櫻櫻分到了一起上課。
白櫻櫻是一個很漂亮的少女,論美貌,可以與關承涵相較。她是雙眼皮,隨母親齊貴妃。
但在白徹看來,白櫻櫻就是典型的兩面派的心機女。她那一雙狐狸眼時刻透著狡黠。她在人前裝的彬彬有禮,十分受人喜愛,然而在人後就是一個潑婦,還是那種流氓型的。
白櫻櫻知道白徹的身份,平時總會對他冷嘲熱諷,但由於之前白雲澤還在可以壓著她,所以她不敢對白徹太過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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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徹一進樂堂,就看到白櫻櫻佔住了他平時坐的第三排的位子。
很明顯,白櫻櫻是故意的。
白徹沒有說什麽,直接坐到了最後一排——畢竟只有五排,樂堂又不大,坐在最後也一樣。
“喂,白徹,”白櫻櫻道:“你眼睛是用來做裝飾品的嗎?沒看見第一排有個空座位,為什麽不補上去?”
白櫻櫻指的就是平時她自己坐的那個位子。
“那不是你平常坐的地方嗎?”白徹不想多說,於是反問道。
白櫻櫻道:“可是我今天改主意了,不想坐在那裡,你去坐,把前排填滿。別讓前排空了,這是對易尚師的不尊重。”
白徹沒多說什麽,就坐了過去。
但就過了一會兒,白櫻櫻竟然站起來走到了白徹身邊。
“你,後面去。”白櫻櫻淡漠的人看著白徹道。
面對著白櫻櫻的無理取鬧和惡意挑釁,白徹並沒有衝動,他就讓出了第一坐,坐回了原來的第三排。
“切,”白櫻櫻道:“一個只會依靠別人活著的廢物而已,就知道你不敢違拗我的意思。”
白徹依舊不為所動,但白櫻櫻很快就說出了一句讓他無法再忍受的話:
“和你那個醜八怪的賤貨母親一個德行,倒是真的是親生母子。”
白徹“騰”地一聲站起來,道:“白櫻櫻,我看你是女人,不和你計較,可你這話辱及我母,你不覺得你太過分了?你必須道歉。 ”
白櫻櫻用輕蔑道眼神瞥了一眼白徹,道:“你也配?黎家世受皇恩,不思報答,反而密謀造反,這樣的家族的人就都是賤骨頭的,那個黎沐蓁又能好到哪裡去?你這小賤種既然是被那賤人所生……”
白徹厲聲喝道:“你閉嘴!”
一旁的如月郡主道:“白徹,你怎麽和櫻櫻說話呢?”
如月郡主白玲心,是辰王的女兒,和白櫻櫻一向關系很好。
白徹直接無視掉白玲心的話,繼續對白櫻櫻道:“你,必須道歉!”
肅王四王子白雲新這時站起來,面向白徹,神色倨傲,道:“你算什麽東西?也配讓櫻櫻向你道歉?”
正當白徹怒氣上湧,想給白雲新給白雲新來一拳的時候,尚師易雨進入了樂堂,於是眾人都停下來了。
白徹是萬萬沒有想到,太子哥前腳剛走,這幫人後腳就原形畢露,侮辱自己毫不收斂,而且其言語過分到辱及自己的母親。
但隨著易雨尚師的到來,眾人坐下之後,白徹漸漸冷靜下來,心中一陣後怕,心想:“還好尚師來了,否則我剛才指不定要給這混帳一拳,那就……”
易雨尚師是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子,她的相貌並不是那麽出眾,但是很柔和而且耐看,整個人給人一種平易近人的感覺。她白色的尚師裝上繡著的是大雁。
大雁,文官四品的標志,學府尚師的地位和待遇,即等同於四品官員。因為易雨是教樂科的,偏文,所以繡著大雁的學師裝。如果是教“射”這種偏武的尚師,那就是穿繡著猛虎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