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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宇前傳業王朝》第4章 墨起雲兮
  “徹兒給母妃請安。”

  “徹兒無須多禮,起來吧。”

  柔和動聽的聲音傳入了白扯的雙耳,讓白徹覺得自己耳朵仿佛都受到了洗禮,這聲音仿佛洗去了濁世中的肮髒,也讓自己浮躁的內心安靜了下去。

  白徹站直了身軀,他看著自己的母親。他很久沒有認真注視自己的母親了,這一次注視,卻覺得她竟有些陌生。他之前一直覺得母親只是普通的女人,而且因為那道傷疤,甚至還比不上普通的女人,但他現在才發現自己錯的很離譜。

  “原來……原來母親竟然這麽美麗。”白徹心想。

  是啊,自己眼前的這位母妃雖已經前過三十,但是年齡似乎並沒有阻擋住她的美麗。哪怕她隻穿著樸素的布衣,哪怕她沒有鐲子耳環這樣的裝飾品,哪怕她的臉上也沒有塗抹胭脂和珍珠粉,哪怕她不曾畫眉,哪怕是她也不曾抹上口脂,哪怕她的頭髮只是簡單的束起,而且隻插著一支普通的釵子,但她就是那麽美麗。這種美麗,乾淨而又自然,不需要任何外物去修飾,她看似缺少了各種各樣女人該有的東西,然而白徹卻覺得,這樣自然的美麗,如果用了那些外物去修飾,才是真正打破了這種自然之美。

  然而白徹明白,這只是自己的主觀上的感覺罷了。事實上他明白,如果母親真的有一些進行裝飾自己的東西,絕對要比現在還要美。白徹難以想象,母妃當初還受皇帝寵愛時,是何等的盛世容顏。

  “徹兒,昨日你方才科考結束,今日正好無需去上學,不如陪我走一走如何?”黎沐蓁笑問道。

  白徹忙道:“母妃既然想走,徹兒自然是要跟隨的。”

  黎沐蓁將手中的白玉釵插在自己的頭髮上,白徹將她扶了起來,兩人就這樣走出了白露堂。

  那支白玉釵就是關承涵送給黎沐蓁的禮物,這支白玉釵,聽黑公公說,是用龍涎玉製成的。

  龍涎,就是龍的口水。如果是別的口水,自然會被人所嫌棄,但作為神獸的龍,莫說是口水,就是其尿液,在傳說中也有治百病的功效。這龍涎玉在傳說中就是由龍的口水凝結而成的玉。

  事實上,龍涎玉自然不可能是龍的口水凝結成的。但它本身品質就是上等良玉,可以用做裝飾品,其次,這種玉還有一定的養生功能。當作為發釵的龍涎玉戴在頭髮上時,就會對頭髮有一定的保養作用。

  白露堂周圍其實是比較冷清的,稀稀疏疏的有些發乾的草地上,那幾朵野花更加的顯眼。樹在這裡屬於稀有物種,遠遠的看去不過廖廖幾棵,還都很矮小枯瘦。至於鳥類,蝴蝶,蜜蜂之類的傲嬌物種,是決計不屑於來這種荒涼之所的。

  但風卻不會吝惜自己,於是一陣微風吹了過來。

  但白徹卻希望這風根本不來。

  因為那風吹開了黎沐蓁面頰前的頭髮,那道從右眼下一寸處直至右耳根的半指寬的傷疤,就那樣顯露了出來。

  看著這樣一條刺眼傷疤,白徹絕不僅隻覺得眼睛刺痛,更痛的還有自己的心。

  母妃說自己不在乎這傷疤,可是,哪個女人能真正不在乎呢?母妃這樣說,只是安慰我罷了。聽黑公公說,母妃當初是最受父皇寵幸的,可是如今……白徹心中如此想著。

  白徹心中又想道:“好久沒和母妃一起走一走了。這些年母親受了很多苦,而我……我卻一味的考慮自己,雖然每天都會來給她請安,可不過是做做樣子罷了,否則我又怎會在今天才發覺母親是如此美麗的女子呢?我隻想著自己如何能夠學習更多知識,

獲得學府重視,從而擺脫我自己目前的處境,可我卻很少想過讓母親過得好一些。”  白徹又想道:“事實上,我在學府還有少師,仲師器重幫扶,有承涵陪伴,太子哥也一支給我最大的支持,我的生活一直還是不錯的,可母妃呢?她只有黑公公照顧,可黑公公年紀大了,難免會照顧不周,這不是他的問題。相反,我卻始終不曾想到這些,沒有好好照顧好自己的母親,我……我真是不孝之極了。我如此行徑,就算是再優秀,再受器重,卻又有何用呢?”

  這時,黎沐蓁柔和的聲音再次傳入白徹的耳朵:“徹兒,你看那兒,那兒有兩隻蝴蝶。母妃許久沒看到蝴蝶了。你看它們一起在那裡結伴飛行,我想,它們該是一對夫妻吧。你以後如果娶了承涵,母妃不要奢求別的,母妃只希望你們能像那對蝴蝶一樣,隻愛著彼此,哪怕是如這對蝴蝶一樣平平淡淡的過下去,也是幸福的。”

  白徹通過黎沐蓁所指看去,只見兩隻小小的並不美麗的黃蝴蝶結伴飛行,不一會兒,就從那朵暗紅細小的野花上飛離開來,不知所蹤了。

  白徹突然鼻子一酸,心想:“學院中可謂是姹紫嫣紅,裡面的蝴蝶五彩斑斕,我時常就能見到,可如今母妃竟為了這一對兒偶爾路過的普通蝴蝶而欣喜……母妃說要我和承涵隻愛著彼此,一定是在告訴我不可以多娶妻妾,只有承涵一人足以。是啊,母妃只是父皇的一個女人罷了,當初她最受寵時,恐怕都不願意與別人共侍一夫,如今自然更加這樣想了。我白徹此生隻愛承涵一人,否則不但是對不起承涵了,而且連母妃的期望我都沒有做到。”

  白徹想著,對黎沐蓁道:“母妃放心,徹兒一定謹遵母妃的話,此生此世,隻愛承涵一人。”

  黎沐蓁笑笑,說:“我相信我的孩子是一個重情義好孩子的。因為你從來都是那麽的孝順,懂事,你會聽母妃的話的。”

  白徹聽了這褒獎之語,更覺羞慚,他心中想:“母妃自然不是諷刺我,她是真覺得我孝順,可我真的夠得上孝順嗎?不,遠遠不夠啊。母妃其實不奢求什麽,我是她的兒子,只要我能過的好,她就心滿意足了,可我若只是想讓自己過好又怎麽行呢?聽說從尚學畢業之後,就可以做官了,前提是要成績好的才可以。這次沒有承涵,我誰都不用讓著了。尚學科考我一定要拿下第一的位置,然後當官,擁有屬於我自己的府邸,那個時候我就把母妃接出來,再也不讓她在這白露堂受苦。那個時候誰都不能阻攔我!”

  兩人又走了許久,這期間兩人一直在說話,但大都是黎沐蓁在說,白徹在聽,直到近巳時,二人方才回到了白露堂前。

  “徹兒,”黎沐蓁一直在笑著說:“好久沒和你一起走走散心了,母妃真的很開心。其實母妃現在真不求什麽了,但母妃始終放心不下你啊。不過現在不用擔心了,你長大了,而且你做的很好,進入尚學,一定要更努力才行,你是母妃的驕傲,母妃永遠以你為榮。好啦,母妃知道你還有尚學的功課要做,你去吧,記得來吃飯就好。”

  白徹這時道:“母妃,今天,徹兒不做功課了。”

  黎沐蓁道:“為什麽?”

  白徹道:“母妃,今天,我陪你一天,我們一起彈琴,一起下棋,一起寫字,好嗎?”

  ~~

  白徹進入了金府後院。

  白雲澤已經等在了那裡。

  白雲澤此時換上了學府太學的金色府裝,頭上戴的是通天冠,以顯示自己太子的身份。

  白徹知道白雲澤已經行冠禮,但他很少會戴頭冠,因為這樣會使得他的頭很不舒服。只有在重要場合,他才會戴頭冠。

  “大哥,怎麽了?”白徹意識到問題的重要性,於是問道。

  剛才白徹在與母妃黎沐蓁散步時,白雲澤的貼身太監小李子找到了白徹,告知他太子傳喚,而且說是要用最短時間趕過去,白徹那時就已經猜到有重要事件,現在他更加確定了這一點。

  白雲澤道:“金府仲學科考,你是第一的事情,已經知道了吧?”

  白徹道:“我已經從仲師那裡知道了。”

  白雲澤點點頭,接著道:“本來以你的成績,想進入尚學,是很輕松的一件事,尚學會十分歡迎你的入學。但是如今有人從中作梗,說你的外祖父是叛逆之臣,你身上流著罪臣之血,能讓你活著就已經不錯,你是沒資格入尚學的。”

  白徹一驚,隨即憤恨的道:“這是哪個居心叵測的人說的?他如此汙蔑我,汙蔑我的外祖父,意欲何為?”

  白雲澤道:“就是去年仲學科考第一,白雲塵。還有一個是齊貴妃的兒子,十五皇子白雲煜。關承涵是去年紫府仲學科考第一,白雲塵是去年金府仲學科考第一。白雲塵的另一個身份,我就不說了。而這個白雲煜,是兩年前的仲學科考第一。如今在金府文科,連續三年年考第一。”

  白徹知道白雲塵是誰。白雲塵其實就是皇后的次子,白雲澤的胞弟。雲塵之“塵”字,取自於“望塵莫及”,其意思是希望白雲塵長大之後才乾可以遠遠超過其他同輩中人,成為年輕一代的頂尖人物。而白雲塵也不負父望,從少學和仲學科考都是第一名。在今年金府一年級的年考中,白雲塵也是位列第一。其不僅精通經史子集,還擅長射箭,樂理等,對於琴棋書畫四種技藝更是精通。

  白雲煜,也是一個頗為皇帝喜歡的皇子,也頗具才氣,是同級的頂尖人物。由於比白雲塵大了兩歲,其能力名氣,還在白雲塵之上。

  白徹道:“太子哥,我和白雲煜,白雲塵似乎沒什麽過節吧,他二人為何要針對我?”

  白雲澤道:“他們確實和你沒什麽過節。但是都和我有,確切的說也不是過節,但是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眾所周知,你我二人交好,無形之中都將你當成了我這一個派系的人,而你如今的優秀也都被人所知,你越是優秀,就相當於我這邊越強。如果你因為無法進入尚學而前途受限,也就相當於我的實力削弱。那幫想把我踹下這個太子位置的人,又怎麽會放過這個打擊我的機會?況且,有些人也和你母妃有過節,這也是他們針對你的原因。”

  白徹明白,參與這件事,明面上的雖只有白雲煜,白雲塵兩個人,實際上,這兩個人的背後必然有兩個利益集團,這兩個利益集團聯手,針對白徹只是表面,和白徹的母妃有過節,想趁機報復,也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原因。主要原因還是想要打擊白雲澤。他白徹,說白了只不過是這些集團爭鬥的一個犧牲品罷了。

  白雲澤道:“但是你無須擔心。我已經為你擺平了很多事情。如今你只需要完成的一件事就是,贏下白雲煜對你發起的挑戰。”

  白徹一愣,道:“就這麽簡單?”

  白雲澤道:“那是自然。別忘了,現在我已經入太學,我的太子太師是前任丞相莊秋林,他雖然已經從相位退下,但在朝中不少人都和他有關聯,其中很多都是他的學生,當朝大將軍武破城就是一位。雖然武將軍為人公正,不參與黨派之爭,但畢竟手握兵權,有一定的威懾力。加上還有不少人服從太師。我的尚師宿子元,仲師林頌,少師宋格,也都頗具手段實力,加上我本身也不差,金府也一直支持我,所以就憑白雲煜和白雲塵以及他們背後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人,想要打壓我,還遠遠不夠格。所以你到時你隻管放心贏了他就是。”

  白徹問道:“白雲煜為什麽要向我發起挑戰?”

  白雲澤道:“這幫人最後無法在我這裡佔據上風,就隻好用一些特殊手段。所以他們要繞過我,直接對你下手。但畢竟我在,別的手段都無法直接對你使用,所以白雲煜就向你發起挑戰。他這樣解釋道,你白徹作為金府第一,想必是有些東西的,就讓他試一試你這第一到底是不是貨真價實。如果不是,那就證明你的成績是用不正當的手段得來的,就是欺君之罪。”

  白徹聽了這話,不由覺得可笑。首先以科考的嚴格,他壓根不可能作弊。況且,這作弊和欺君之罪似乎也沒什麽大關系。但白徹明白,他們二人相爭,自己如果輸了,自然不會像真正的欺君之罪一般受到嚴酷的懲處,但這尚學,自己一定是入不得了。無論如何,為了自己以後能當官,讓母妃生活得好,也為了承涵和自己,白徹明白,自己必須贏。

  於是白徹問道:“他要比什麽?”

  白雲澤道:“下棋,圍棋。”

  白徹問道:“什麽,竟然是下棋?”

  白雲澤道:“所以這才是我緊急讓你前來的原因。如果是比別的,我絲毫都不擔心,因為我知道你的才華,我不認為你會輸給白雲煜。唯獨在棋道上,你差了一些。雖然你棋藝高於我,就必然也比白雲煜高,但是你下棋一味求和,知道這一點的人不少,白雲煜必然是因為這才向你提出下棋的挑戰。其目的不言而喻。”

  白徹道:“我明白。發起挑戰的只有白雲煜而沒有白雲塵,恐怕是因為白雲塵明白他和我同歲,沒有必然贏我的把握。而白雲煜畢竟長我兩歲,比我多學習兩年,加上他最擅長棋道,棋藝和太子哥你差不多,他再以自己之長攻我之短,目的就是要以絕對優勢贏我。”

  白雲澤道:“你明白這點就好。記住, 千萬別如以往一般求和,你比他強,所以如果要求勝不難。而且你能贏他越多越好。”

  白徹點頭道:“我明白。”

  白雲澤遞給白徹一張金紙,道:“這是白雲煜給你下的戰書,我看過了,沒什麽問題。你也看一眼,確認後就簽字吧。”

  白徹也看了一遍,明白沒有什麽問題,就從學府中找了一支筆,在下面,簽上了“白徹”兩個字。

  ~~

  兵部尚書關震廷是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留著一圈絡腮胡子,單從樣貌上看,倒更像是一員武將。

  關承涵看著關震廷:“父親,你為什麽要讓我和白徹少來往?”

  關震廷歎道:“涵兒,為父的意思你還不明白嗎?為父是不想讓你以後受苦受難,甚至死於非命啊。”

  關承涵不解的問道:“父親這是何意?”

  關震廷道:“白徹是災星。”

  “父親,”關承涵道:“你怎麽這麽說他啊?他天性善良,純真自然,怎麽可能是災星?”

  關震廷搖頭:“是不是災星和他本身的性格沒有關系。當初洛妃懷他不久,洛妃所出身的黎家就被查出謀逆,九族盡滅,而洛妃本人也被打入冷宮,其後洛妃就莫名被毀了容,臉上有了一道傷疤。而這一切都發生在她懷下白徹之後,你說他是不是災星?”

  關承涵道:“爹,我不認為這和白徹有什麽關系,他……”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明天的鬥棋我倒是希望他能贏十四皇子,這樣他就可以去金府尚學,從而和你保持距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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