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羌獨自一人走在山谷的水流邊,雖說初春已經到來。但山谷中的積雪還有些許沒有融化,氣溫也非常低。好在一直趕路,身上也還算暖和。
計劃今天能走到雪山半山腰,休息一晚,明日再翻雪山。不可能在雪山上過夜,那簡直是拿自己生命開玩笑。
今天一開始的路程都是比較平緩廣袤的土坡,走起來不是很費勁。只要視線清晰,對著那個雪山的那一塊缺口走就行。半天時間就來到了全是小山脈的杉樹林,范羌獨自一人是絕對不敢進樹林的。那絕對是很危險的事情,只能繞著樹林在山谷中穿梭。直徑對著那個山谷缺口走,有時候會走入死胡同,三面全是高山,根本跨越不過去。然後只能來回折返繞路。雖然耗時間,但一直相對平穩也還算安全。
范羌自己也知道自己肩負的無比重要使命,能安全抵達目的地是最要緊的,不能急於求成,萬一有個閃失,那所有的努力將毀於一旦。
來回折返繞了兩三次路,終於到達了要登山的雪線了。四周看了看,是一個山坳裡,於是生起了火,支起來簡易麻布帳篷。這時候想起來老顧,雖然隻相處了一個晚上,感覺像是多年不相見的老友。特別是老顧的那幾口老酒,這時候要是能來上幾口,不僅能保暖,還能提神。
於是翻開了馬鞍後的老顧送的吃食,拿出一塊肉干,正要啃食,發現了一個小木桶。聞了聞還真是酒。“這老顧!真懂我也。”於是乎開心得小酌了幾口,神清氣爽。
小劉這邊也進入了黑夜,獨自一人走在荒涼的戈壁上還是自己的第一次。好在有馬兒的陪伴,讓自己心情稍稍安定。眼看就要天黑,於是開始生火,搭簡易帳篷。迫不及待放開了老顧的包裹,拿出了幾片肉干吃了起來。
“咚咚咚……”突然遠處傳來一陣沉悶的馬蹄聲。小劉四周看了看,視線不清晰的西面有大片灰塵。可能是匈奴軍隊。於是立馬把火熄滅,東西也來不及收拾。跳上馬要逃,嗖嗖的幾根羽箭已經逼近。小劉身上驚出一身冷汗。莫非自己要命喪於此。正想著,背後突然一陣刺痛,好像被什麽東西咬了一口。疼得說不出話來,馬鞭都很難揮動,便從馬上摔下來……。
那群匈奴騎兵百余騎,現在大汗實施了草原宵禁,不時會有巡邏隊出沒在這一片。當他們發現是個漢人,立馬補上幾刀。搜出小劉身上的所有物品,曝屍荒野。
翌日。
范羌昨夜被凍醒很多次,隻淺睡了兩三個時辰。醒來後整理好行裝就準備上路。今天的任務特別繁重,要翻越眼前的大雪山。看著前面幾百米處有一處達阪,不是太遠。於是隨便吃了點東西,煮了點熱水喝,嘬了兩口酒牽著馬出發了。
山路明顯陡了起來,而且還有厚厚的積雪,要擔心隨時滑倒滾落山崖的危險。馬也時常滑倒,范羌非常擔心馬會摔下山去,那自己就真的孤家寡人上路了。沒有別的辦法,碰到有太陡的坡度,就盡量繞遠路繞開。
兩個時辰後終於到達達阪,還算順利。可當范羌到了後才發現後面還有一個大達阪,高了有五百多米。願以為走到這個達阪就會是下坡路了,望著還有一大半的上坡路程,范羌只能邁開腿牽著馬繼續爬行。
達阪後還有一座小雪山,翻過小雪山應該能近很多。可是那座雪山有那麽陡峭的。范羌根本不敢冒這個險,只能選擇雪山的左下方繞道前行。所以接下來有一百多米的下坡路要走。
雪山的下坡路遠比上坡要難走的多,由於坡度陡峭,范羌只能延之字形迂回走減緩坡度。 白雪茫茫的雪山中,沒有了一棵植被的身影,只有兩粒芝麻大小的范羌和他的馬匹在雪山上艱難前行著。天地都是雪白的,范羌只能給自己蒙上一層紗布,阻擋一下刺眼的光線,給馬也帶了一個眼罩,怕馬也被這慘白的光線刺瞎了去。好在今天天氣晴朗,沒有大風,空氣濃見度也很高。經過兩個半時辰的艱難跋涉,范羌終於達到了最高達阪。
范羌這時想回望一下身後的疏勒城,可兩邊的山脊有點高,完全擋住了視線。之前上山的過程中,每達到一個高處小山坡,范羌回望遠眺,從山腳裡面的叢叢山丘間找到疏勒城的蹤跡。
范羌稍微停頓了半刻鍾,上坡這段路差不多已經耗去了他今天絕大部分的力氣。腿實在疼的厲害,年紀大了,冬天本來就各種小毛病和疼痛。騎馬是不可能的,除非你想早點去閻王爺那裡打報告。
范羌大概算了一下,自己只有一個多時辰的時間下雪山,上山花去了絕大部分力氣。一個多時辰後太陽西斜,夜晚是不可能在這雪山行走的。但如果滯留在這雪山上那就會被活活凍死,你找不到可以取火的木材。想到這裡,范羌就加快了腳步。
但沒想到的是,下山的路更難走。坡度陡峭,下坡更容易失手滑到。好幾次,范羌連人帶馬滑下去幾十上百米的高度,范羌一度認為自己玩完了。好在這個季節雪層較為厚實,沒有傷到哪裡。萬一哪次那面是懸崖,那自己早已經去見閻王爺了。
天色漸漸暗下來,眼前的下山路還是茫茫看不到盡頭。沒辦法只能靠著月光的光亮繼續前行,身體的體力早已經達到了極限。但停下來只能是死路一條,范羌時不時用小刀刺痛一下自己的大腿,掐一掐自己的臉,好讓自己不被疲勞打敗昏睡過去。周圍一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只有一隻安靜前行的馬匹。邊走邊給馬匹也喂了些東西吃。
時間又過去了兩個多時辰,現在已經到了亥時,借著皎潔的月光,勉強前行著,終於腳能碰到實實在在的砂石地面了。這讓范羌興奮不已,說明氣溫沒有那麽低,自己已經走下來雪線了。接下來是要找一個有柴火能取暖的地方恢復一下體溫。眼下還沒有樹叢的影子,估計還要往前走幾百米。於是咬牙堅持前行。
差不多又過了一個時辰,已經過了午夜了。眼看前面有一團黑影,應該是樹林,范羌喜出望外。正要往前邁步,發現踩空了。立馬拉住馬繩,馬被這麽突然一拉,也尖叫起來,躁動著要掙脫。接著馬也失足往前滾了下去。兩人帶馬滾了估計有二三十米,這裡沒有那麽厚的積雪。滾下來後,馬壓住了范羌的腿,動彈著就是站不起來。范羌隻覺得渾身疼痛,也不知道哪裡出問題了。怎麽使勁都掙脫不開馬匹,馬嚎叫了良久,後來變成了嘶鳴。最終沒有了力氣叫喊了。
范羌這一刻不知道有多麽絕望,這時候要是小劉還在多好,也能將他從馬下抬起來,現在雙腳都動彈不得。馬估計已經不行了,馬身上的行李也不知道散落到何處。剛才的坡實在太陡了。范羌只能在這靜靜得躺著,迎接他的可能是死亡,自己也沒必要叫喊,這山谷裡根本連半個人都不會有,只有棕熊和狼。范羌仰面看著天空,想到了很多,安靜是冷空氣中,星空格外美麗動人。自己好久沒有這麽安靜看過這麽美的星空了。一切都是如此安靜,他想到了耿恭,想到了老婦人,想到了自己已亡的妻子……想到自己會如何靜靜等待死亡。
自己會慢慢失溫凍死,是的自己會慢慢凍死在這荒涼的山谷裡。
不,自己不能死,自己還沒有去死的資格,自己還有很重要的任務!
范羌雙手到處摸索著什麽,佩刀不知道摔到哪裡去了,沒摸到。突然發現自己腰身下有一把匕首,摸摸自己身上的馬匹,已經奄奄一息了。
“對不住了!對不住了!”露出哭腔的范羌用匕首刺開了馬的肚皮。這時馬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鳴了幾聲就昏死過去了。切開馬的肚子後,范羌掏出來馬的所有內髒才能拖出自己的雙腿。拖出來後也暫時沒法走路了,不知道傷哪裡,隻覺得疼痛難忍。躺在地上,也沒法去找木材取暖。看著身旁的馬,於是鑽進了馬肚子裡,用死馬的余溫來抵禦這山谷的嚴寒,就這樣靜靜得等待這個夜晚的流逝,迎接明天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