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給老爺我看仔細咯,應付公事的罰一月月錢,發現線索的賞一兩銀子!”
本來十幾個衙役全都無精打采,一副不情不願的模樣,現如今聽說有賞有罰,立刻來了精神,圍著這具屍體仔細觀察起來。
“不對啊,孫掌櫃哪有這麽胖,臉上也沒有這麽多坑。”
“是啊,我記得他很注意保養,小臉白白嫩嫩的,比大姑娘的還光滑。”
“對,對,還有眼睛,那雙大眼睛,可漂亮了。”
“是,我記得也是。大眼睛,雙眼皮,我還誇獎他,說他錯投了男兒胎,投胎做個女人肯定能當花魁。”
眼睛?
寇巡努力回憶,那廚子確實有一雙大眼睛,難不成這人真的是有福酒樓的孫掌櫃?
此時劉豐正躲在眾人後邊,扭著頭,似乎不太願意看地上的屍體。
寇巡發現之後立刻覺得不太對勁。
這個劉豐從早晨到現在一直古裡古怪的,難道他和今天的事有關聯?
想到這兒,寇巡突然冒出一個惡趣味。
“劉豐!”
“啊!老爺!”
劉豐被嚇了一跳,見寇巡正一臉壞笑的看著他,趕忙向寇巡躬身施禮。
“你,去把這屍體的眼睛——掰開!”
“啊?屬下,屬下——”
劉豐本想說不敢,可在眾弟兄面前,他一個副班頭,實在是說不出口啊。
“什麽屬下屬下的,趕緊!再不動手,老爺我可要罰錢了!”
“哦,屬下遵命。”
眾衙役聽到劉豐答應了,趕忙讓出一條道,如目送大英雄似的向劉豐行起了注目禮。
在眾人的注視下,劉豐再也無法回避,只能一步步走向屍體。他跪倒在地,雙手略有些顫抖的伸向屍體的眼睛,用拇指和食指摁住上下眼皮,深吸了一口氣,猛地向兩邊一撐,“啊”,劉豐不由得驚叫一聲,一隻碩大卻蒼白、空洞的眼睛出現在眾人眼前。
不過,也只是一瞬,因為劉豐已經瞬間放手,忙不迭的退到了一邊。
這個劉豐,怎麽這麽膽小?
寇巡懶得再和他計較,以征詢的目光看向眾人。
“像!很想!”
“是啊,很像。”
“我感覺就是孫掌櫃,這眼睛雖然沒了生氣,但還是讓我想起他當時的模樣。”
聽眾人這麽說,寇巡已經有了七八成的肯定,但為了慎重起見,還是轉向門口的眾百姓:“各位,此人的身份關乎有福酒樓滅門一案的偵破,也與我府內十三人被毒殺之事有關,如果有了解孫掌櫃生前之事的人,還請到縣衙配合調查,本官願出五兩銀子酬謝!”
眾百姓你看我我看你,剛才還議論紛紛,現在卻大眼瞪小眼,全都閉上了嘴巴。
這可是滅門案啊,誰能知道背後有多少利益糾葛,知情不報也在情理之中。
算了,還是靠自己吧。
寇巡命令眾衙役歸位,然後才轉向一直沉默不語的陳綱。
“陳主簿,你不來看看嗎?”
陳綱等這個時候已經等了很久了。他雖然覺得今日的寇巡有些反常,但一想到身後的令狐家族,便再不把寇巡放在眼裡了。
一條狗而已,還能翻了天?
於是,他站起身來,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頓的回答道:“沒什麽可看的。有福酒樓滅門案一共十七口,孫有福,一妻一妾,三個孩子,再加上兩個老人,一個管家,4個丫鬟,
4個雜役,無一幸免,都被人抹了脖子。是屬下勘驗的現場,也是屬下帶人掩埋的屍體,此事已經上報過刺史周永周大人,老爺難道還要質疑嗎?” 陳綱這話一說完,現場的氛圍立刻變得微妙起來,眾衙役全都閉上了嘴,旁觀的百姓也都低下了頭。
陳綱雖然只是個主簿,但他代表的是令狐家族,在絕對實力面前,就連寇巡的頂頭上司周永都得低頭,更何況寇巡他一個小小的知縣了。
寇巡馬上意識到憑借他現在的實力,別說整個令狐家族了,就連眼前這個主簿他都無法掌控,再強硬下去等於是自尋死路。
可是,有福酒樓滅門案又是寇巡必須要破解的案子,現在出現了如此重大的線索,難不成就這麽放棄了?
不行,
絕對不能就這麽放棄!
那該怎麽辦?
寇巡眉頭緊皺,一時有些不知所措了。
“老爺,屬下在等您的回答。”
雖然自稱屬下,但陳綱挺著他瘦小的胸膛,仰著他細得如同一根白蘿卜似的脖子,倨傲的模樣,令寇巡聯想起了那隻狐假虎威的狐狸。
這想法令寇巡不由得笑了起來,也令他立刻意識到自己的愚蠢。
是了,
他的目標是狐狸背後的老虎,跟這隻自以為是的狐狸較什麽勁。
而且,誰說他要查有福酒樓滅門案了,他要查的是毒害寇府十三個仆從的真凶!
現在廚子死了,有可能是畏罪自殺,但更大的可能是——殺人滅口!
所以,寇巡要找出背後的真凶,還寇府那十三個可憐的仆從一個公道。
想到這兒,寇巡立刻改變嘴臉。他笑呵呵的看向陳綱,身體前傾,盡可能顯得謙卑、恭敬:“刺史大人說孫有福死了,那他肯定是死了的,本官自然沒有任何異議。你們那?都沒意見吧!”
劉豐等人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這寇巡的臉變得也太快了吧,剛才還究根問底,一副大義凜然、不查明事實誓不罷休的架勢,現如今陳綱還沒搬出令狐公子,隻搬出個刺史周永,就令他立刻擺出了一副奴才相。
你都投降了,我們還堅持什麽?
“同意!”
“支持!”
“堅決擁護!”
“那簡直是一定的, 即使孫有福站在我面前,那我也當他是個死人!”
這他喵的誰啊,嘴這麽碎!
寇巡繼續笑容滿面:“陳主簿,你覺得這個回答可以吧?”
“嗯,事實就是如此。”
“不過啊,”寇巡話音一轉,“這人無論是誰,都是毒害我府內十三個仆從的凶手,現如今他雖然死了,但有可能是畏罪自殺,也有可能是被人殺人滅口,你覺得是這麽個道理不?”
陳綱沒想到寇巡會這麽問,但思考了一下,也覺得寇巡說得有道理,便回答道:“的確如此。”
“那這案子咱們還得繼續往下查啊,首先讓仵作確定是自殺還是他殺,然後再決定下一步該如何往下進行,本官身為盛唐縣的父母官,家中十三人被人毒殺,不揪出真凶,不只是面子不好看,恐怕今後還會有殺身之禍,畢竟對方明顯是衝著我寇巡來的。”
“嗯,老爺所言甚是。”
“好,”寇巡又朝陳綱討好的點了點頭,這才轉身回到座位,向眾人命令道:“劉豐,帶人先將這廚子的屍體抬至候審室,然後請仵作過來,本老爺要和他一起驗屍!”
“是!”
“好了,現在退堂!老爺我早飯都還沒吃!”
說完這話,寇巡轉身便向後堂跑去。
他喵的陳綱,你給本老爺等著,本老爺早晚想辦法除掉你!
今天的屈辱,寇巡怎麽可能會忘,好戲還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