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巡離開臥房,走到仆從們居住的後院。
院子中有一個丫鬟和兩個雜役,見到寇巡都客氣的躬身施禮,寇巡點頭應承,心裡多少有些感慨。
一下死了十三個人,院子裡確實冷清了許多。
春水、春雨二人本來和寇巡住在一起,上次事件之後春雨死了,春水的神經有些失常,便被安置在了後院的一處單間內,由一名叫柳婆的老婆子負責照顧。
寇巡一邊走一邊琢磨接下來的事,一會得先去看看那名買來的女子,不知道為什麽,寇巡總是記掛著她。另外,晚上還得督促老六完成播種大計,夜裡還要將袁衝秘密接回縣衙,明天一大早就要放出那隻藏獒,找出那個用毒高手的老巢。
他喵的,還真是忙啊。
不知不覺的,寇巡來到了春水所在的單間,負責照顧的柳婆正在門口煎熬,因為背對著寇巡,也未能看到他的到來。
寇巡也懶得主動打招呼,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呃!”
一股藥味夾雜著刺鼻的酸臭味撲面而來,寇巡愣是被熏得退了回來。
“啊,誰,哦,老爺!”
柳婆看是寇巡,趕忙站了起來。
“這屋裡的味道——”
寇巡狠狠的瞪著這柳婆,本以為這人是如容嬤嬤似的狠毒女人,但看這柳婆長得一臉和善面容,態度也不卑不亢,並未顯得過於慌亂,立刻改口詢問道:“春水姑娘現在情況怎麽樣?”
柳婆仍舊態度平靜,不像是做了虧心事的模樣。她回答道:“回老爺,春水姑娘不太好。她意識時而清醒,時而迷糊,好的時候能自己吃飯喝藥,不好的時候連吃喝拉撒都無法控制,在屋裡到處——哎!”
“原來是這樣。”
寇巡前世遭遇過很多患有神經病的當事人,其中一人被送往拘留所之後,將屎尿到處塗抹,最後拘留所實在受不了了,將十四天的拘留改成三天,提前給釋放了。
從柳婆所述的情況看,春水的狀態估計和這人差不多了。
哎!
想起之前春水對寇知縣的好,寇巡心裡難免一陣唏噓,他猶豫再三,還是不忍心放棄。於是,他將房門全部打開,又將窗子也全拉開,強忍著刺鼻的味道,正要再次走進房間的時候,“啊——”,一陣尖銳的叫聲從屋裡傳來。
“關門!關門!不要過來!你不要過來!你到底是誰?到底是誰?你不是他!不是他!你不要殺我!我求你了!不要殺我!”
屋內傳來春水歇斯底裡的嚎叫。
不過,這聽上去胡言亂語的話,卻令寇巡的心嘭嘭嘭一陣亂跳。
她怎麽會知道我不是寇知縣?
她到底從哪兒發現了端倪?
寇巡眉頭緊鎖,仔細回憶著與春水接觸時的情形。
第一次是吃湯圓的時候,寇巡挑逗春水,還主動吻了她,本來有絕佳的機會借刀殺人,卻因為一時心慈手軟而錯失良機,給今天留下了禍根。第二次是在廚房門口,面對遍地的屍體,寇巡表現的非常冷靜,甚至已經到了冷血的地步,還平靜的告訴春水,春雨也死了。
寇巡本以為是春雨的死和險些被殺的打擊令春水的精神陷入了崩潰的邊緣,如今看來最關鍵的原因還是在於他。根據寇知縣的記憶,寇知縣對春水二女一直保持著一定的距離,雖然有過親密關系,但一直都是被動接受,從未主動找過二女,更別說主動親吻春水了。
還有一方面就是寇知縣的性格。
寇知縣雖然自認是被逼上梁山,但他自己的性格也太過懦弱,甚至可以說有些膽小怕事,一遇到危險第一反應就是躲,能躲多遠就躲多遠,這與寇巡當日的表現簡直是天壤之別。 不過,這也不能怪寇巡,畢竟他當天已經死過四次,死對他來說已經如家常便飯一般,很自然的不把死當一回事。
可是,他忽略了春水,更忽略了春水對寇知縣的感情。
春水是真的喜歡上了寇知縣,戀愛中的女人,其感官的敏感程度甚至可以和世界頂級的大偵探相媲美, 更別說另一方是完全沒有防備之心的寇巡了。
原來如此。
想通這一點,寇巡慌亂的心情終於平複了下來。
心病還要心藥醫,只要消除了疑慮,寇巡相信,憑借春水對寇知縣一往情深的感情,這春水不但不會威脅到他的生命,非常時期還有可能救他一命。
於是,寇巡整理了一下思路,便衝著屋內說道:“春水,你說我不是他?那我又能是誰?還有,你說我不是他,那你又是誰?你說對我是真心的,可我一直想問你,你心裡裝的到底是我還是別的什麽?你隻想著你的難處,可曾想過我的難處。想愛又不敢愛的滋味,你懂嗎?”
說完這話,寇巡便不再多言,站在門口等了一會。
憑借春水是令狐滈安排在寇知縣身邊的奸細這個把柄,寇巡覺得他這番話應該能夠安撫住春水,至少能夠給她一些想象空間,讓她不至於到處散播寇巡不是寇知縣的胡話。但是,最難掌控的就是人心,尤其是陷入戀愛中的女人的心,寇巡並沒有十足的把握。
春水雖然沒有再喊叫,但也沒有讓寇巡進屋。
寇巡覺得給春水一些時間消化也好,轉身正要離開,卻一眼看到了柳婆身後的那鍋藥。
與其留個雷在身邊,不如永絕後患來的保險。
他伸手將懷裡裝有“小圓球”的瓷瓶握在了手裡,對柳婆說:“柳婆,你去看看春水,別讓她傷到自己。”
“哦,好。”
柳婆轉身進入了房間。
寇巡從懷裡掏出瓷瓶,擰開了瓶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