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盛唐縣牢房不同,縣衙的牢房因為挑高更高,牢房也都更為寬敞,接近屋頂的部位還開了一排通風口,牢房內的空氣也清新許多。
寇巡端著兩碗面進入牢房,徑直向最裡面的牢房走去。
袁姝身份特殊,擁躉者很多,更不乏瘋狂的愛慕者,寇知縣擔心會有人劫獄。於是,他出其不意,並未將袁姝關押在盛唐縣大牢,而是將她關在了縣衙的臨時牢房之內。由此可見,這位寇知縣絕非傳言中的那麽昏庸,而是在令狐家族的逼迫下的無奈之舉。
此時已經到了晚上10時左右,牢房外蟲鳴聲不斷,月光透過通風口進入牢房之內,投影在牆壁和地板之上,形成一道道光柱和一幅幅斑駁光影,看上去有種光怪陸離之感。
來到最裡面的牢房,寇巡抬頭觀望,發現袁姝正靜靜的站在牢房之中。她挺直了身子,昂著頭,下巴微微抬起,月光如舞台上的聚光燈一般投射在她身上,將她的影子無限拉長,令她本就欣長的身形顯得更加的纖細。披散開的頭髮與俊俏的臉型映襯在一起,光影之下,如同一位虔誠禱告的仙子一般,靜靜的矗立在月光之中,似乎在潛心修行,吸納這天地靈氣。
高貴,聖潔,令人不敢褻瀆。
不過,寇巡可不是那些癡癡傻傻的擁躉們,他首先的反應是口水和渾身的燥熱。
果然非同凡響。
這麽仙氣十足的女人,如果能娶回家,那可真是前世修來的福。
這個大娘子,本官要定了。
確定了目標,寇巡立刻付諸行動。
“咳!咳!”
他故意咳嗽了兩聲,竟然用戲謔的口吻說道:“大娘子,這是在洗月光浴嗎?”
真是個無可救藥的登徒子啊。
袁姝早就覺察到他的到來,本想不予理會,可沒想到這昏官竟然冒出這樣無理的話,於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本想訓斥幾句,沒想到一陣濃鬱的香氣傳來,肚子竟然不爭氣的“咕嚕咕嚕”的發出一陣聲響,在這夜深人靜之時格外的響亮,原本到了嘴邊的話竟又咽了回去。
這——太丟臉了啊。
不過,這也不能怪袁姝。
從昨天晚上被抓到現在,袁姝滴水未進,早已經饑腸轆轆,如今在陽春面獨特香味的吸引下,身體自然而然的作出了本能的反應。
“哈哈,這是什麽聲音,這麽響亮!”
“你!哼!”
袁姝被弄得滿臉通紅。
作為一個被萬人愛慕的女神,雖然一直告誡自己保持清醒,莫要陶醉在這虛榮之中,但時間久了,袁姝還是形成了一種清高、孤芳自賞的行為方式,平時也是處處用心,盡可能表現得盡善盡美。
可是,剛一見面,就在這昏官面前出了醜,還被他拿來戲弄自己。
袁姝滿覺到自尊心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憤怒的轉過頭去,決定不再搭理這昏官。
“看來無論是仙子還是女神,始終都只是個普通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就要吃喝拉撒。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如花如夢的容顏又能如何,遲早也會像盛開的鮮花一樣,終有凋零之日。”
寇巡這是故意在顯擺。他前半句說的粗俗,後半句卻故意套用北宋名家蘇軾的大作,身在唐朝的袁姝根本沒有聽過這樣的詞句,一時間竟然聽得有些癡了。
袁姝對詩詞本就非常喜愛,古往今來的名句也熟讀了不少,可這昏官看似不經意的一句話,
蘊含的深意竟然不亞於當世的鴻儒。 是啊,
人會因為分離和相聚而悲喜,正如天上的月亮一樣不會永遠圓滿,總有殘缺之時,這種事自古便是如此,正如她的年齡和樣貌,二三十年之後,也會像街邊的老嫗一樣老去,成為過眼雲煙。
這樣意境深遠又優美動聽的詞句,這麽會出自這樣的昏官口中!
不會的,肯定是他道聽途說得來的。
雖然這樣想,袁姝還是不由得轉過身來, 詢問道:“這詞句是誰人所做?”
“詞句?”
寇巡見袁姝上當,心裡一陣竊喜,不過他決定繼續往下裝:“這哪兒是什麽詞句,只不過是本官偶有所感而已。本官只是看姑娘被聲明所拖累,眼神中略有疲態,覺得姑娘應該也有同感,才說出來勸慰姑娘。久在樊籬裡,復得返自然。如此,才不枉此生。”
“久在樊籬裡,復得返自然?這——”
又被說到心裡去了。
袁姝不可思議的看著這個臭名昭著的大貪官,此時心裡不僅無法對他產生厭惡之感,反而覺得他是眾人之中唯一把她看透的人。
“好了,好了。”
見好就收,演的多了容易露餡。
寇巡將手裡的面端起來,將其中一碗遞給袁姝,說道:“快吃吧。本官親手做的陽春面,香得很!”
說完這話,寇巡將這面放在地上的送餐口處,自己也盤坐在地上,端起自己那一碗,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
折騰了一下午,寇巡也是滴水未進,此時也早已經饑腸轆轆了。
袁姝遲疑了一下。
不過,在剛才對話的積澱下,她對寇巡的敵意已經減弱了許多,又經過寇巡的警醒認識到,她已經被自己的名聲所束縛,陷入了自我滿足的陷阱之中,又見這大昏官竟然席地而坐,表現得如此坦率、自然,於是也不再顧忌其他,盤腿坐在寇巡對面,拿起地上的碗,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
什麽女神姿態,什麽盡善盡美,在真正的饑餓面前,一切都是扯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