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巡來到鄰崖的時候,正看到店主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淚唰唰的往下掉。
看著店主頭髮散亂,衣衫不整,癱坐在地上的模樣,不知為何,寇巡突然想起了他的父母和寇知縣的父母,心裡竟有些不是滋味。
他走到店主身邊。
店主一看是寇巡,立刻站了起來。
不過,與寇巡預想的抱怨甚至是咒罵不同,店主竟一臉急切的說道:“哎呀,客官,您終於回來了。你那兩位女客人不知怎麽的,竟然染上了——”
說到這兒,店主壓低了聲音:“傳染病!”
“啊?這怎麽可能!昨天已經看過大夫了啊,當時只是說是皮外傷,今天怎麽就得了傳染病啊!”
寇巡自然不能說是他的詭計,雖然心裡仍舊覺得別扭,但還是按照既定的劇本繼續往下演。
“誰說不是啊,哎!客官,兩位女客人之前有沒有——”
“沒有!”寇巡一口咬定,“昨天大夫剛剛看過啊,我看,這病應該就是從你們店裡被傳染上的!”
“啊——這,客官,我們,哎——”
店主本想辯解,但又實在找不出合適的理由,畢竟昨天的大夫是他的請的,大夫也說了只是一些皮外傷,現在硬要說二女本來就有傳染病,到哪兒也說不過去啊。
“哎——!”
店主又歎了口氣。
“客官啊,如今事情已經是這樣了。我害怕他們再傳染給其客人,已經把他們都勸走了,夥計、廚子也都遣散了,偷偷請了大夫,可大夫一聽說有可能是那種病,誰都不肯來。客官,您說這事該怎麽辦吧。”
店主此刻已經放棄抵抗,任由寇巡宰割了。
不過,面對如此厚道的店主,寇巡反而左右為難。
如果店家見面就把責任推給他,再蠻不講理的要求他們趕緊搬走,寇巡此刻會毫不猶豫的反咬一口,畢竟有大夫的診斷,這店主的主張無論如何都站不住腳。
可事實是人家不僅不反駁,還主動要承擔責任,坑這麽厚道的人有損陰德啊。
不過,這家店寇巡又勢在必得。
怎麽辦?
寇巡摸了摸鼓鼓囊囊的腰包,咬了咬牙,從懷裡掏出一張五百兩的兌票:“店家,事已至此我看你這店也經營不下去了。既然得了這樣的病,我們也不合適再搬到其他的地方,不如這樣,您把這店就賣給我吧。”
“賣給您?可是,這世上畢竟沒有不透風的牆,此事一旦傳開,不僅沒了生意,官家也肯定不會放任不管,有可能現在就已經在來查封的路上了。”
寇巡心想他和陳綱正因為有福酒樓滅門案針尖對麥芒,明裡暗裡鬥得不可開交,除了死個幾百口子,否則哪有心思來管這種事。不過,他也再次被這店家的厚道所感動了。
這世界上,還真有以誠信為本的商家啊。
“這個你就別管了。”寇巡將手裡的兌票遞給店主,“這是五百兩銀子的兌票,你覺得如何?”
“這個——”
店主傻眼了。
五百兩銀子,他的店原本就不值這個價,更何況現在又出了這樣的事情。
“你就別客氣了。我只有一個條件,這兒發生的事情,絕對不能透露給任何人!你看如何?”
“可是,這實在太多了啊,客官,我——”
“別囉囉嗦嗦的,拿著就是了。”寇巡將兌票塞進店主手裡,“這兌票乃是貞觀櫃坊(唐朝第一家櫃坊,
也是規模最大的櫃坊)的兌票,全國都可以兌現。你收下兌票,把房契交給我,咱們這買賣就算成交了。另外,我勸你也趕緊收拾收拾東西搬走吧,萬一她們兩個得的真是那種病,別再把你也傳染了。” 雖然寇巡說得很堅決,但店主仍舊有些不好意思,畢竟這價給的太高了。
“別再猶豫了,我還得再請個大夫,給她們兩個仔細看看,只希望老天保佑,她們得的不是那種病吧。”
“哎,好吧,多謝客官!多謝客官!”
店主再次老淚縱橫。
二人來到前台,店主將房契交給寇巡,寇巡又囑咐他趕緊搬走,這才向客棧主樓走去。
............
“咳!咳!咳!”
“咳!咳!咳!”
進入客棧主樓,二女應該是聽到了腳步聲,再次發出此起彼伏的咳嗽聲,高亢的腔調震得寇巡耳朵嗡嗡直響。
這兩個家夥,還真夠賣力氣的。
不過,已經支付了超過原價的貨幣,寇巡此刻倒也覺得心安理得了許多。他暗暗打定主意,以後老實人的便宜還是不要再沾了,憑借他現在的逆天能力,完全有資格欺負欺負那些土豪劣紳,這樣才能有成就感。
“當!當!當!”
走到二樓二女的住處,寇巡按照約定的暗號敲門,片刻之後,門開了條縫,露出林茉兒俊俏的笑臉,只不過因為剛才的劇烈咳嗽,她的臉紅撲撲的,看上去更加的可愛了。
寇巡進入房間,一把將林茉兒抱在懷裡:“好茉兒,想死老爺嘍。”
“茉兒也想老爺了。”
“你們兩個,哎喲!”
白汐還是擺出惡心的表情。
寇巡看了看白汐,見她洗漱得乾乾淨淨,又換了一身藍色的長衫,外面搭了件淡黃色小褂,襯得原本俊俏的面容更加的美麗。
不過,一想起她的性格,寇巡立刻沒了想法。他白了白汐一眼,調侃的說道:“怎麽?嫉妒了?來,讓主人抱抱!”
“哼!敢打本姑娘的主意,看本姑娘不打死你!”
“就你這女漢子性格,白送我也不要!”
寇巡放開林茉兒,坐到了窗邊的椅子上,將剛剛拿到的房契往桌子上一拍:“以後,這兒就是我們的家了!”
“真的?”
“啊?”
白汐瞪大了眼睛,林茉兒更是捂住了嘴巴。
“以後,茉兒,你就是大掌櫃,白汐嘛,做個跑堂的夥計吧。”
“憑什麽啊,我,我——”
白汐瞪大了她那雙卡姿蘭大眼睛,可我了好半天也沒找到其他什麽理由。
她的命是寇巡救的,還是寇巡的奴仆,憑什麽跟寇巡談條件。
人家林茉兒是寇巡的貼身丫鬟,又那麽討寇巡喜歡,寇巡給她個大掌櫃是理所應當的。
寇巡故意想涼涼白汐,又從懷裡將那把弩箭掏了出來:“茉兒,過來,看看這個。”
林茉兒走到寇巡身邊,看著寇巡手裡巴掌大小的弩箭,一時不太明白是什麽東西。
寇巡將箭弦拉起,隨著箭弦拉動,只聽得“哢噠”一聲,一直箭矢自動搭載箭道之上,寇巡對準床上的被褥扣動扳機,“嗖”的一聲,箭矢發射出去,沒入被褥之中。
“啊!”
林茉兒被嚇了一跳
白汐常年打獵,自然認得這是弩箭,又看到威力這麽小,立刻露出一臉不屑:“這麽小的威力,連一隻雞都射不死,更別說是人了。”
“射是射不死啊,”寇巡將箭矢撿回來,伸到林茉兒眼前,“茉兒,看看這箭頭,是不是綠色的?”
林茉兒確認了一下,點頭道:“嗯。”
“這可是喂了劇毒的箭,不敢說見血封喉,但中上一箭,至少得丟半條命。老爺看你武功不太強,就把它送給你防身吧。”
“啊?見血封喉?”
白汐立刻跑了過來,盯著那根食指長短的箭矢,眼中閃過貪婪的光芒。
“老爺,您比茉兒還——”林茉兒本想說寇巡比她還弱,但考慮到寇巡的面子,立刻改口道:“茉兒能夠自保,您還是自己留著防身——”
“老爺我有別的防身的法門,聽話,拿著就是了。”
寇巡將弩箭塞給林茉兒,又手把手的教給她怎麽使用,仍舊不理白汐的茬。
白汐被晾在一邊,急得抓耳撓腮,可又實在沒有什麽辦法,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寇巡和林茉兒在那兒膩膩歪歪,又眼巴巴的看著林茉兒將弩箭收了起來。
“寇巡主人,你,我,我,哼!”
白汐只能乾生氣了。
寇巡見白汐坐在床邊,眉頭緊皺,撅著嘴巴,給林茉兒使了個眼色,林茉兒立刻會意,走到白汐身邊:“白汐姐姐,老爺可心疼人那,尤其是他的身邊人,你去求求老爺,老爺最經不得求,尤其像你這樣的大美女,你一求他,他準什麽都給你。”
“哼!本姑娘才不稀罕。”
“不稀罕?”
寇巡從懷裡,將那把從魯達手裡奪來的彎刀拿出了出來,拔出刀身,在桌角上輕輕一劃,如切豆腐似的,一下就將桌角切了下來。
“這!”
本來就在用余光關注寇巡的白汐猛地跳了起來,一下躥到寇巡身邊,盯著這把通體黝黑、閃耀著奇異光芒的彎刀,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寇巡主人,這,這是什麽刀啊,怎麽這麽厲害。”
寇巡不理她,在桌子上輕輕一插,整個彎刀便沒入了桌子之中:“厲害?這樣的寶貝,本老爺可是多得很。不過,既然某些人不稀罕,那本老爺還是送給稀罕的人吧。茉兒——”
林茉兒知道寇巡在逗弄白汐,便配合寇巡的惡趣味,甜膩膩的答應道:“老爺!”
“這削鐵如泥的彎刀,本老爺就——”
“削鐵如泥!”聽得這話,白汐更是瞪大了眼睛,“寇巡主人!嗚嗚——寇巡主人!”
白汐一把抱住寇巡的大腿,撒嬌似的左右搖晃著,一雙碧藍色的大眼睛死死盯著寇巡,眼中還閃爍著淚花:“寇巡主人,白汐知道錯了,白汐以後什麽都聽寇巡主人的,茉兒妹妹已經有了弩箭防身,可白汐什麽都沒有,有了這把刀,白汐就再也不怕被人關在鐵籠子裡了,求寇巡主人給白汐吧!給白汐吧!”
原來是這麽回事。
寇巡本來還納悶白汐為什麽這麽容易屈服,聽了她的話才明白過來,原來被囚禁在鐵籠子裡的經歷,竟然給她留下了這麽深刻的陰影。
“可是,本老爺跟你又不熟,你也不讓本老爺親近,這麽厲害的寶貝,可是花錢都買不到的啊,本老爺憑什麽——”
“以後寇巡主人說什麽,白汐就做什麽,保證再不惹你生氣了。”
能說出這樣的話,寇巡感覺這應該已經是白汐的極限了,畢竟她原來是個野丫頭,雖然嘴上稱呼寇巡主人,但無論是說話的用詞還是行為方式,都從未真正把寇巡當做主人。而且,“鄰崖”客棧今後確實少不了她,今天晚上又需要她陪著去趟大牢,適可而止才是明智之舉。
想到這兒,寇巡擺出無奈的表情,勉為其難的說道:“哎,那就暫時把它借給你用用吧。不過,以後你要是出爾反爾,說話不算數,本老爺可是要把它要回來的!”
“是!是!白汐記住了!白汐記住了!”
寇巡將彎刀遞給白汐,她接過彎刀,立刻放開寇巡的腿,跑到一邊把玩去了。
這個野丫頭,果然是說變臉就變臉!
“白汐,以後你就和茉兒住在這兒,配合茉兒好好打理這家客棧吧。”
“嗯,嗯。”
“老爺,茉兒——”
林茉兒聽到這話,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她沒想到寇巡會把她留在這兒。
寇巡當然有他的苦衷。
一是這林茉兒只能看,不能動,又太過乖巧聽話,時間久了,寇巡擔心他把持不住。
二是因為春水,作為令狐滈安排在他身邊的棋子之一,寇巡擔心令狐滈知道春雨死了之後會找他的麻煩,他需要進一步鞏固和春水的關系,以便應對令狐滈的發難。
最後是白汐。林茉兒行事穩重、得體,客棧交給林茉兒打理,寇巡是一百個放心,可交給白汐打理,寇巡擔心她會把這兒弄得雞犬不寧。
“茉兒,老爺有老爺的打算,你就先委屈些日子,等到了合適的時候,老爺自然會接你回去的。另外,老爺答應你的事,也絕對不會食言的。”
“茉兒都聽老爺的。”
看著林茉兒眼中複雜的神情,寇巡竟然也有些不舍得了。
哎!
誰讓你是未成年啊!
寇巡再次感慨。他實在不願再糾結這個問題,轉向已經把一把椅子削成一把板凳的白汐:“白汐,晚上跟老爺出去一趟,老爺讓你長長見識。”
“長長見識?”
“對!老爺有一個好朋友被關進了盛唐縣大牢,今天晚上,老爺要你陪我去趟盛唐縣大牢,咱們啊,要去劫一趟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