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衛東看著面前的房間，伸手搭在自己纏著繃帶的腰上。

　　才一天的功夫，宏陽大廈的事還沒收尾，宏利面對楊伊的屍骨失去了辯解的可能，昨晚剛剛才全部招供。

　　今天他就又被調派出來，屬於帶傷上陣。

　　“張隊，現場已經勘察完畢。”

　　帶著無框眼鏡的林雪從房間內走出，摘下手上的白手套扔進垃圾口袋。

　　“有什麽發現?”

　　“死者名叫朱元，26歲，暫屬無業遊民，大學畢業後開始創業，一個月前公司剛剛破產，人際關系簡單，目前還沒有懷疑對象。”

　　張衛東和林雪站在臥室門口，正對房門的是一張床，被褥亂雜雜擺在表面，顯然房間的主人不是個愛乾淨的精致男孩。

　　大門對面的窗簾被緊急拉死，兩側還被用釘子釘在牆上，較為濃厚的異味在房間內飄蕩，電腦桌旁放著七八個疊起來的泡麵桶，房間的一角還有著夜壺和便攜式馬桶。

　　“死者之前有什麽異常舉動嗎?”張衛東看完房間已經很明晰了，死者絕非自殺或是猝死。

　　林雪懷裡抱著個平板，她推了推眼鏡。

　　“死者在兩周前曾和五個大學同學一起去了鶴城山旅遊，在四天前，死者就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裡，據附近鄰居說，窗簾這些就是在哪個時候封死的，從死者的帳戶上也發現了夜壺，便攜式馬桶，泡麵，純淨水的交易記錄。

　　死者的自我封閉並非突然的想法，應該是死者察覺到了什麽，為了避免自己死亡所進行的自救行動。”

　　張衛東回頭看了眼擔架上，已經用白布罩起來的朱元。

　　“他有沒有嘗試過報警?”

　　“有的。”林雪點點頭，又用平板翻了翻。

　　“五天前，也就是死者拉上窗簾的前一天晚上，他曾向街道派出所報過案，說家裡的客廳有外人進來，正在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街道的人有發現嗎?”

　　“沒有。”林雪搖搖頭，翻出了當初報案的卷宗。

　　“據當時負責的民警記錄，死者在報案後拒絕離開房間，反而采用從窗口扔鑰匙的方法讓民警進屋，最後還是等到民警進屋敲門後，死者才打開的房屋。不過據當時的檢查發現，死者房屋門窗完好，並沒有被入侵的痕跡，所以當初民警在待了一整夜後第二天便選擇了離開，臨走前還提醒死者可以去醫院看看。”

　　張衛東細細聽完，隻覺得這個案件充滿了詭異，只要仔細回顧一番就讓人覺得頭皮發麻。

　　死者提前四天封閉了房屋，也就是說他早就察覺到有人要害他，可為什麽不告訴警察是誰?

　　再說死者的死亡方式，剛才張衛東仔細檢查了一下，發現死者身上沒有明顯的外傷，屍檢報告出來前，無法確定死者的死亡方式。

　　但在剛才，張衛東曾看過死者的眼睛，他清楚的看見，死者最後的姿勢是瞪著電腦屏幕，眼底滿是驚駭。

　　他在死前到底看見了什麽才會如此驚駭，而他看見的這個東西，到底是不是他死亡的原因。

　　“林雪，你覺得死者當初為什麽報警?”張衛東示意林雪讓她大膽猜測，對於這個年紀輕輕就成了正科級的二把手他很看好。

　　“張隊，我猜測死者應當是發現了有人要害他，甚至於說他已經知道了凶手是誰。”

　　“哦，為什麽這樣說?”

　　“因為朱元在這周本該有一場很重要的面試，他26歲並且剛剛創業失敗，

對他這樣的人而言，一件工作目前為止是很必要的，可死者在面試當天並沒有離開房間，只能說明，相比於面試，待在房間裡對他更重要。”　　聽完林雪的分析，張衛東又提了個問題。

　　“你說死者可能知道凶手是誰，那他為什麽不告訴警察，要以有人入侵他的房間作為理由報警?”

　　林雪拿著手機一邊翻找，一邊開口道:

　　“張隊，我認為，可能是死者覺得，就算告訴警方凶手的身份，或者說凶手的殺人手段也是沒用的，在潛意識他認為，對於這種事，警方沒有能力處理。”

　　一口氣說完，林雪略有深意的眨了眨眼，做出一個口型，接著她將手機遞給張衛東。

　　“張隊，這是死者在死前的這兩周內，在社交平台上發布的東西，你可以看看。”

　　張衛東接過手機，只見屏幕開頭寫著。

　　“我與鶴城山，不得不說的故事。”

　　……

　　“朱元”走在大街上，饒有興致打量著來往行人，他手裡捧著一面鏡子，鏡面對外，若是有人仔細查看，定能發現，鏡面上沒有倒映出任何東西。

　　清晨九點，六月白晝漸長。

　　太陽已經高高懸空，高樓聳立，鱗次櫛比，玻璃的外牆將太陽光朝著四下反射，放眼望去盡是亮閃閃的一片。

　　看著光亮的寫字樓，“朱元”的笑容更燦爛了，他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前方，嘴角擴大，幾乎咧到了耳根。

　　“不夠，還不夠，人還是太少了，我要更多。”

　　他垂下眼簾，陰冷的目光落在地上，看著來往行人過路的腳步，“朱元”伸出猩紅的長舌，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不耐煩的用手扣了扣皮膚，在陽光下，白皙的有些刺眼，像是殯儀館裡那些被斂容師鋪上了厚厚白粉的屍體。

　　“朱元”倒轉手中的鏡面，伸手輕拂，鏡面泛起水波般的漣漪，六個面容呆滯的青年正站在其中，其中一人赫然就是朱元的模樣。

　　“全是男人的皮囊，不行，我得換換，下一個該找誰呢?”

　　朱元抬起眼簾，再度恢復平靜的模樣，目光四下在街道上搜尋。

　　“臭男人太多了，我得多找幾個水靈靈的姑娘，皮膚要白皙，腰肢要纖細，最好臉蛋在俊俏一點就太好了！”

　　朱元狠狠咽了口唾沫，看著眼前不斷匆匆而過的上班白領們，他差點兒控制不住自己。

　　潔白的大腿，深色的高跟上是白皙的腳踝，刺激的“朱元”差點撲了上去。

　　他就像是個亂竄的馬猴勿入人類世界，在街道上橫衝直撞。

　　突然，朱元腳下像是生了根似的，死死立在原地，脖子伸的老長，愣愣望著街道口一抹倩影。

　　只是驚鴻一蹩，那抹倩影踏著細高跟，一雙修長美腿被黑絲包裹，修身的西服將她纖細的腰肢勾勒的盈盈一握，白皙的後頸宛若出水天鵝。

　　轉身，那抹倩影拐進了一片小巷。

　　“朱元”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雙腿邁開，下意識的加緊腳步。

　　貪婪的神色幾乎要溢出眼底，那種美麗的皮囊怎麽能長在別人身上。

　　那是我的！

　　炫目的陽光下，“朱元”一個人在人群中逆流，人群拉出長長的影子，唯獨他一人，腳下空蕩蕩的。

　　他沒有影子。

　　衝進小巷，這是個隻容許一人通過的巷道，兩側狹窄， 被高樓夾在中間。

　　拐角處，他的目光只能捕捉到倩影留下的一抹淡淡香風。

　　懷抱著鏡子，“朱元”加快了腳步，小巷很短，十米不到，他一個閃身衝了進去。

　　迎面而來的是。

　　一張閃爍著電弧的細網。

　　啪！

　　一枚子彈準確擊中鏡面，玻璃四散。

　　“朱元”雙目圓瞪，幾乎在鏡面破碎的瞬間扭頭望向遠處的寫字樓。

　　如眼的卻是一棟老房子滿是磚瓦的背面，正好完全擋住寫字樓。

　　“噗噗噗。”

　　三根麻醉針精準射在“朱元”後背，裡面裝有足夠麻醉大象的麻醉劑。

　　睡意如海嘯般吞沒了“朱元”，麻痹感尚未退散，他整個人“砰”的一下栽倒在地。

　　張衛東保持著射擊姿勢，好半餉才松了口氣，衝著手下招了招手。

　　衝上來三人拿著不透光的加強蛇皮口袋將朱元裝了起來，又拿出幾個鋁盒妥善放好鏡面碎片。

　　末了，他看了眼衣著性感的林雪。

　　“不錯，這次乾的很漂亮，完美完成任務。”

　　林雪脫去修身西服，拿起一件寬敞的外套罩住了白襯衣下呼之欲出的波瀾。

　　“只是目標太過愚蠢，可以肯定，他沒有接受九年義務教育。”

　　張衛東頗為讚同，嫌棄地看了眼蛇皮口袋。

　　“這不知道這家夥是什麽東西，被高壓電打了都屁事沒有，還好他智商不高，居然不知道天眼系統。”

　　“要是上次宏陽大廈的那東西也像這家夥一樣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