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裡人呢?”
“我沒有家人,他們都死了。”
“你會做什麽?”
“先生,我會舞劍。”
“舞劍?”
寬敞的廳室內,一個老人和一個六七歲的男孩相對而坐。
“你說你會舞劍?”
“是的,先生。”
那孩子穿著一聲破舊的麻布衣衫,腳上套著雙草鞋,腰間橫跨的一柄青銅劍。
“你為什麽要學舞劍,你的家人是劍客,遊俠兒嗎?”
老人吃了一驚,一個六七歲的孩子,唯一會做的事居然是舞劍。
“我五歲的時候,有趙國兵匪路過我們村子,當時我家剛納了稅,沒有余糧,那些兵匪要吃肉,可我家只是佃戶,之後他們看見了我,有兩個兵匪說小孩子皮肉細嫩,好吃,要把我剮了充作軍糧。
我母親哭著拉住他們,可他們卻把我母親拉進了麥田,我父親衝上去要和那些兵匪拚命,他把我推下了山坡,讓我快逃。
我沿著樹林一直跑,那些兵匪沒有追過來,我不知道我跑了多久,當我穿過樹林後又遇到了一夥兵匪,不過他們沒有殺我,反而給了我一把劍,他們的頭叫張仲,說我和他們一起上戰場就有吃了。”
男孩將腰間的青銅劍卸下,雙手放在自己面前。
“我用這把劍殺了很多人,張仲說我有殺人的天賦,可惜沒去當兵。後來,我們中了埋伏,被圍在一個山谷裡,上面站滿了密密麻麻的人,用箭射我們,我拿著劍,衝上去把他們的主帥腦袋砍了下來,可張仲他們已經死了。
之後我把他們都埋在了一起,沒了飯吃,我只有到處流竄,能吃飯本事的只有舞劍了。”
老人默默聽著,他看著面前的孩子,那雙原本應澄澈,無憂無慮的眼睛,此刻卻像一片戰場斷劍的刀刃,綴滿血汙。
“那些士兵呢,你殺了他們嗎?”
男孩搖搖頭。
“為什麽?你不恨他們嗎?畢竟他們殺了你的同伴。”
“不恨。他們也想活命,如果不殺了我們,就沒飯吃,我不殺他們也會沒飯吃。”
男孩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抬起頭看著老人。
“我們,其實都只是想吃飽飯而已,難道這有什麽錯嗎?”
兩人對視著,老人看著男孩平淡的目光,突然笑了,他摸著男孩的腦袋。
“沒錯,你們都沒錯。我們只不過是想吃飽飯而已。”
他看著男孩,拿起地上的青銅劍遞了回去。
“孩子,你想吃飽飯嗎?”
“想。”
“你想有更多人可以和你一樣吃飽飯嗎?”
男孩低頭想了想。
“所有人都能吃飽飯,那還會打仗嗎?”
“我不知道。”面對男孩的疑問,老人無法給出答案。
“但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死那麽多的人了,打那麽久的仗了。”
“那我想。”男孩認真地接回青銅劍。
“我不想打仗,也不想別人打仗。”
“那你就跟我一起學劍吧,我希望有一天,你可以用你的劍來結束這場戰場。”
陳晟遠遠看著男孩與老人,他無法移動也無法開口,像一個電影觀眾,默默注視著劇情的發展。
“這是什麽,又是夢嗎?”
眼前的場景讓陳晟想起了那晚,他拿到那本武俠小說後做的夢。
夢境還在繼續。
隨著男孩接過劍,面前的場景煙消雲散,
破碎的煙塵重新升起,凝聚成一處露天的場所。 “孩子,你是個天才,在沒有任何人指導的情況下,居然能在開啟第一魄前,將內力修煉到這個地步。不過從現在起,你需要忘記過去你揮劍的招式,動作,忘記你內力的運行軌跡,忘記一切,從頭開始。”
陳晟的意識出現波動,朝著男孩的方向迅速靠近。
“來了,又是傳功嗎?”
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陳晟明白,這次入夢依舊是那本武俠小說的功勞。
“莫非,是楊伊留下的那塊玉石?”
陳晟篤定,自己之所以能再度入夢,一定是自己把楊伊留下的玉石給了那本書,才有了囡囡了今日的夢境。
很快,他的意識徹底進入了男孩的身體。
剛一同步,如江河奔湧般的內力洪流,在他腦中激蕩。
!!!
“這是內力?”
感受到男孩體內猶如江河湖海般的內力,陳晟目瞪口呆。
他又對比了一番自己體內的“潺潺溪流”,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是個孩子,才六七歲啊!
“有人三魂七魄,七魄主身,三魂主命。你的內力遠超常人,我們便從七魄的氣魄作為起點,開端。”
“氣力合中樞,主行動。”
老人給男孩講述著修行的道理,陳晟卻聽得仔細,恨不得一字一句掰開了,咬碎了吞進肚裡。
“修行七魄,原來內力只是最開始的輔助嗎?”
就在陳晟感應著男孩體內奔騰的內力是,老人手持一根翠竹,搭在男孩身上,從小腹一路移到咽喉。
“內力沉於丹田,你以氣血搬運,行一大周天,最後匯聚於咽喉關隘。”
“氣魄處於咽喉,咽喉是人體脆弱的部分,衝開七魄時,你須得萬般謹慎,否則喉輪破碎,神仙難救。”
男孩點了點頭,原本就已奔騰的內力此刻赫然掀起滔天巨浪,呼嘯著在體內盤旋,順著經絡一路向上,最終匯聚於咽喉前方。
宛若一坐無形的大壩落在,擋在了關隘之地。
呼嘯而來的內力撞上了大壩,被瞬間阻斷,力量蓄積,隨著內力遠遠不斷的湧上。
大壩水位迅速拔高,被阻斷的內力發出雷鳴般的咆哮。
外界,老人吃驚地看著男孩,後者身側的空氣都變得扭曲。
隨著內力積蓄,大壩也開始搖晃起來,終於,在最後一股內力合流,固若金湯的大壩裂開了一條縫隙,眨眼間瞬間消失。
失去了阻礙的內力如狂龍般橫衝直撞,直入咽喉。
“哢嚓。”
男孩體內,一聲若有若無破碎聲響起。
扭曲的空氣恢復原狀,男孩輕吐一口氣,緩緩睜開眼,體內奔湧的內力已然蕩然無存。
半透明的咽喉處,一道虛幻的命輪正緩緩轉動,最後重新歸於平淡。
……
清晨六點。
陳晟準時從床上坐起,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喉嚨,用力按了按。
“好痛。”
他皺著眉頭,內力在經絡中緩緩流淌,途徑咽喉關隘,這一次陳晟感覺到了那股玄之又玄的力量,若非有一次親身體驗,沒有老師的幫助,他鐵定找不到。
拿起坐上的武俠小說, 陳晟翻了翻,反正沒有變化,但陳晟確定,昨晚的夢境一定是這本書的功勞。
“三魂七魄,我現在連一魄都沒有開啟,保守估計,也還有六個魂魄的修煉方式我不知道,道阻且長啊。”
摸了摸喉嚨,雖然那個老人說,男孩的內力其實相當超標,打開氣魄不需要那麽多的內力。
但陳晟還是準備過幾天在打開氣魄,等內力再雄厚一些,最早也得等高考結束。
他可不想因為開啟氣魄受傷,導致高考出現問題。
“囡囡。”
陳晟坐在床上喊了一聲。
“咿呀呀!”
天花板上,囡囡伸出半個腦袋,呆萌地望著陳晟。
“我今天白天要離開孤兒院,你幫我照看一下大家,如果有其他鬼找來,能打過的你就保護大家,打不過的立馬過來通知我。”
陳晟自從那天紅衣女鬼來過,就一直擔心大家的安全,特別是那天楊伊告訴他,這個城市裡還有其他的鬼物。
現在有了囡囡,他終於可以稍微放心一點了,就算囡囡打不過,也能幫他示警。
“對了囡囡,你能找到我嗎?”
“咿呀呀!”囡囡上下搖了搖腦袋,像是在說。
保證沒問題!
練了一個小時劍法,陳晟騎車離開了孤兒院。
大樹後面,囡囡小心地探出半個腦袋,待確定陳晟真的離開後,她鬼鬼祟祟地摸進一個房間。
床上,壯壯正在呼呼大睡。
囡囡開心地笑了起來,一溜煙鑽進了壯壯的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