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傳手握地磚,更確切說是一塊長條石板,漸漸理清事件脈絡。
山神廟遺址這裡發現鬼火,消息傳出,引來一波關注,其中就有這個以林開頭的勢力。
為避免走漏風聲,對方派人來深夜探查,不小心碰到自己在這裡轉悠,這三人想直接將自己除掉,沒想到搭進去性命。
這樣最符合邏輯。
他心裡松了口氣,如果是因為仙丹,那後患無窮,如果僅是因為爭奪山神廟機緣,反而簡單的多。
一個小山神廟能有什麽機緣,難道是這塊板磚?這個林勢力也不該是什麽大勢力。
心中安定不少,陳傳不再感覺焦躁,打開手機手電筒,開始研究這上面刻字。
板磚隻單面刻了幾百個字,字體很小,不過仔細看還是能看清,都是晦澀難懂的古文小篆字體,是本名為《隱身術》的煉體術法。
為了加快理解速度,他釋放出精神力,快速記憶感知。
嗡!
隨著精神力烙印於板磚之上,大腦翁鳴,眼前光景變換,竟置身於一片不同的世界!
這裡,是一處彌漫著藥香的院落,院子中間有殘破的山神廟,上面覆蓋著琉璃瓦,在陽光下閃著光芒。
正是這座廟,和兒時記憶中的一樣,陳傳目光發亮。
居然是……執念地!
陳傳心喜,執念地代表著機緣,他很是期待。
一個老道士立於廟前,他一身土灰色破舊道袍,袖口已經開線,穿著一雙漏洞的草鞋,消瘦的皮包骨頭,面容淒苦,滿頭白發。
他胸口正劇烈起伏,身形逐漸渙散消失,正在練習某種秘術。
就在他身形已全部消散之時,忽然發出一陣劇烈咳嗽,有紅色血光從空氣中噴出,隨後化為藍色光霧,身形也隨之顯露。
“為什麽?終是無法突破!”老道士歎氣,從旁邊石桌上拿起那塊板磚,“是我不夠用功嗎?!”
他抬起左手,對著板磚猛然劈落。
“住手!”
陳傳情急大喊。
你自己練不成,還要毀掉功法,這人怎麽心胸這麽狹隘……他氣不過這一幕。
然而,他終是乾預不了眼前場景。
老道士左掌劈在板磚上,發出木魚撞擊在鐵鍾上的嗡鳴。
這板磚完好無損,老道士用力過猛,一口血噴在它上面,精神萎靡。
他氣不過,晃晃悠悠進去廟中,將板磚鋪在牆角。
過了一會兒,他從廟中出來,靠著牆頭坐著,面對朝陽,已是出氣多,進氣少,歎息道:“隱身術,老朽畢生所願,媚娘,我失約了!”
“你練錯了方向。”
陳傳走近老道,一陣惋惜,他已領悟完隱身術,結合老道剛才催動,已了解其中玄奧。
這門術法很牛逼,但不是一般人能練的,乃先秦術士所追求的為方仙道,形解銷化,依於鬼神之事。
就算老徐也只是聽其傳聞,術法在他那個年代早已失傳。
隱身術共分九層,前三層人隱可屏蔽凡人,中間三層鬼隱可屏蔽鬼魂,最後三層仙隱可屏蔽仙神。
老道隻練到人隱的第三層,向鬼隱過度階段,這個階段禁忌血液,否則會化為藍色鬼火,令身體無處遁形。
但第三層法訣中所說的五髒共鳴,指的是真氣牽引五髒,觸發五行大周天運轉,實現共鳴,從而隱身。
老道士靠著肺泡大喘氣,胸口劇烈起伏,只是觸發了五行中單一的金共鳴。
單靠肺泡怎麽能承受的住如此大身體牽引力,自然會咳血。
“你這悟性。”陳傳搖頭,“簡直暴殄天物。”
“你練這猥瑣的功夫,不會是想偷偷和媚娘約會吧?”
這老道一把年齡了,為了美人還執著修煉,陳傳動容。
“誒,不對,媚娘……怎麽聽著這麽耳熟!”
他腦海裡浮現出一副畫卷,老徐經常出入皇宮,給一位豐腴婦人把脈針灸。
“是……那位女皇帝?”
他不淡定了,感覺觸碰到了一段不為人知的歷史秘辛。
他不再耽擱,跑去山神廟之中,或許能有意外發現。
對於執念地,陳傳已是很有經驗,只要不接觸廟宇物件,這幻景一直都在,所以他小心翼翼從大開的廟門跨步進來。
先是到牆角,看了眼被老道士安放於地面的板磚,確認和現實遺跡位置相同。
陳傳安下心,地磚秘密除了老道士,現世只有他還知道。
接著,他在廟內掃了一圈,除了一個草席,簡陋的生活用具,高台上一個面容猙獰的山神泥像,供桌上的十幾本古籍,再無其它。
他有些失望,怪自己知道的太多,太八卦了,世間叫媚娘的千千萬,而且老道士又怎麽會身處唐朝這麽巧。
轉身出來之際,陳傳回頭,不舍的望了眼廟內的山神像,這廟不知多少年了,還好執念地得以還原,和兒時記憶一樣……
嘩啦……
有什麽東西掛在了頭上,居然不小心撞上了廟門,落下一張灰白色麻紙。
陳傳抬手將紙從頭上甩掉,看著眼前廟宇開始消散,一緊鼻子,怪自己不小心。
這執念地就是怕觸碰,見不了人氣。
算了,歷史總會逝去,不要再去緬懷了。
他邁步走向老道,準備離開這裡,不能逗留太久,畢竟那夥強盜很可能卷土重來。
不過,他總感覺哪裡有些不對勁,摸了下頭,他猛然立在廟門口!
那張紙……怎麽是實物!
這打破了他對執念地的認知。
身處陌生環境,對於未知事物,除了有些恐懼,他更多的是好奇。
相對於日新月異的科技洪流,他覺得這都是表面世界,就如凡人壽命般,可以觸摸到盡頭。
但追溯於先秦以及異世界這些秘密,才是真正值得去探索的內在世界,因為它們涉及到了凡人超凡之路。
陳傳釋放精神領域自我保護,走向那張灰白麻紙,長三尺,寬一尺,上面有黑色墨水勾勒,是一副畫像。
這豐腴的體態,冷眼的美貌,盛氣凌人的眼眸,微張的薄唇,不正是記憶中的武媚娘,一代女皇武則天嗎!
畫中的武媚娘亭亭玉立,手持一朵荷花,側頭淺笑,簡單水墨勾勒,栩栩如生,似在訴說相思之苦。
畫作左下角還有一行字:憶郎郎不至,仰首望飛鴻。
落款:武媚。
這居然是武媚娘送給老道士畫作!
如此畫作如果被唐太宗知曉,面對忽然冒出綠光的冕旒,可是會誅九族的重罪。
武媚娘既然敢送出此自描像,這老道士必是她極其重要的人。
這麻紙看似普通,但絕對大有蹊蹺,否則怎麽可能在這幻無的執念地留存。
陳傳小心翼翼拾起畫卷,如此千年神作並未見任何破朽痕跡,麻紙摸起來如蠶絲般細膩,絕對是重寶。
將畫作卷起,他握在手中,既然如自己般真實存在,他決定嘗試帶出執念地。
如此千年情長,如若隨執念地消散,實在可惜。
老道士緊閉著眼睛,坐在藥天前,一動不動,看似已經斷氣了。
“老人家,我把你心心念念的畫像帶走了,你泉下有知,可別怪我,我知道你想隱身去見她,但這願望我幫不了你。”
沒辦法,老道士的精神力饋贈,他放棄了。
穿越回千余年前過去,隱身進后宮,把畫像交給武媚娘,再告訴她,老道士真的很想她……這情景確實挺天真浪漫,不過想想就算了,他真沒這個本事。
輕觸這無名老道士衣角,執念地破碎,眼前稍微一晃,他靈魂歸位。
陳傳趕緊看向左手,緊握的畫像消失了!
飄在空中?他釋放精神力感知四周,一無所獲。
不過,當他再次看向左手時,發現端倪,拇指兩個關節中間有一黑白縮微畫像,正是武媚娘!
原來需要精神力才能看到,陳傳感歎世界之大無奇不有,這畫像徹顛覆了他對物理理論認知。
不過更驚訝的還在後面,隨著他精神力注視,發現這畫中別有乾坤,居然有一處兩立方米空間!
空間中有一個信封,他確信不是幻覺。
陳傳繼續施加精神力領域,控制著抓取,信封現於手中!
此刻,他的心情夾雜著太多情緒,有激動,不安,好奇,喜悅……
這相當於有了一個傳說中的儲物戒!
向四周和空中感知一圈,四下無人,陳傳快速打開信封。
“沈郎,畫如人,寄托我一片相思,希望你修煉有成,能見到這封信……”
十頁宣紙上是密密麻麻娟秀的楷書,將信讀完,陳傳終於洞徹了武媚娘和沈南璆這段不為人知的秘史。
唐太宗初年,沈南璆已是知名煉丹術士,常出入皇宮為唐太宗煉丹。
當時武媚娘還是一個后宮不得寵幸的嬪妃,唐太宗時常命她安排酒宴款待累的滿頭大汗的沈南璆,一來二去兩人產生感情。
沈南璆偶有一次在宮中留宿,兩人發生了不該發生之事。
此後,自然免不了眉來眼去,作為英明神武,明察秋毫的唐太宗,他怎麽可能看不出。
綠草間龍威盛怒。
但奈何沒有證據,且顧及顏面,唐太宗以沈南璆煉假丹為由,將他逐出長安城,並下令如再進城必誅之。
自此沈南璆和武媚娘天各一方。
這副畫紙乃武家祖傳秘寶,為乾坤麻所製,自成空間,需動用精神力方可攝物。
武媚娘在精神力方面有獨特造詣,將信放入畫中,期待她心中的沈郎有緣能看到。
兩人約定每年鬼節在城外一處破廟碰面。
第一年鬼節,武媚娘出宮,卻不見沈南璆,她隻得將畫像藏於佛龕之下。
實際上,沈南璆來了,但發現有人暗中盯梢,沒有露面。
之後連續多年,武媚娘再無機會出宮。
皇宮大內布防嚴密,沈南璆尋得隱身術隻為進宮見上武媚娘一面。
對這段注定不能有結果的情史,並未在陳傳心中產生什麽波瀾。
信末尾提到的一句話,令他再也無法心緒平靜了。
“沈郎,我自小精神力異於常人,終於找到了青霞子用精神力修煉內丹之法,不需要金石藥草,以身為鼎,探尋長生之道,共勉之。”
“如果得到這部功法,豈不是沒有靈氣,我也可以實現先秦列仙夙願。”陳傳心中暗流湧動。
如今靈氣早已被先賢們消耗一空,哪兒還有留存。
靈氣沒有,碳排放倒是有一堆。
得竅之後還有煉己,合和,得藥三個階段才能到達金丹,沒有靈力,老徐的路子唯有一味的煉丹,掌握各種煉丹術法,可煉成礦物質丹,野菜丹,獸肉丹,蟠桃丹……
他也在大唐晃悠過好些年,但那是在沈南璆之後,他化身趙歸真進宮。
在老徐的記憶中,並沒有沈南璆這號人物,只是初次見到武媚娘,覺得她有些多愁善感罷了。
此後數十年,武媚娘容顏不老,肯定有老徐功勞。
但老徐從來沒見這女人暴露給精神力,只是覺得它自帶皇者氣勢,雙目冷冽有神。
陳傳仔細回想,此女於深宮隱藏的相當到位,原來已是向仙途攀登的得竅之人。
“我要是能穿越唐朝就好了,拿到這部精神力功法,還能見證下個世紀的輝煌。”
陳傳起了覬覦之心,青霞子可是隋文帝年間有名的術士,號稱蘇神仙,乃得道高人。
本來他對這種虛無縹緲的羽化登仙不抱任何希望,如今得到這條信息,如同濃密的烏雲中飛出一束陽光,直射心房!
可是,現世沒有任何這部功法痕跡,強如老徐也只是聽聞青霞子,沒有更多他的消息。
唯有穿越回武媚娘時代的唐朝,才可以一睹此內修功法玄奧……這不是做夢嗎!
嗖…嗖嗖…
遠處密林傳來動靜,腳步很急。
陳傳釋放精神領域,側耳感知,對方兩人,其中一人扛著長槍,或許是狙擊槍。
遠處天空還飛來一架無人機。
這是兩人團空地作戰節奏啊……陳傳將板磚收入畫中,挺身望著敵襲方向。
“今晚必須團滅!”他下定決心,語氣森冷。
隨後,不可思議一幕發生,他身形漸漸模糊,最後消散於夜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