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皇宮之時,女帝正面帶笑意看著我,我雙腿彎曲著,身體匍匐著:
“靜聽陛下號令。”
女帝聽後緩緩從龍椅上走出,一步一步的走到我的身邊,龍靴踩地的咚咚聲,好像震的地面發顫。
她來到我的跟前,一隻玉手把我的下巴提起:
“王愛卿啊,此次令君的事,朕深感抱歉,這都是群情激憤啊!竟有十幾位大臣聯名上書彈劾你的父親,朕也是無奈之舉,王愛卿不會怪朕吧?”
我的頭直盯著她,見她美麗面龐的笑意,我不禁打著寒顫,腰中寶刀蓄勢待發。
見我不說話,她放下挑逗我的頭的手,走至一花瓶旁,她伸手撫摸著插花的瓷瓶,擺弄著上面的牡丹。她盯著花,嘴角輕歎一聲:
“難道王愛卿還真在怪我不成?”
而這時我腰間的寶刀突然與我失去了聯系。
我此時想到了年幼的弟弟與孤單的母親,連忙把頭重新伏在了地上:
“臣不敢,臣明白陛下的苦衷。所以萬死不敢怪罪於陛下。”
聽到如此答覆,女帝臉上重新露出笑顏。
“那就好,我還以為王愛卿真的生氣了呢。”
這是我見女帝第一次出手,雖說沒窺視到其實力的全貌,但她仍舊不可小覷。
再次見她出手時是在一年以後……
女帝三年,七月三日夜。
一手持長劍的白衣劍客,悄然潛入皇城之中,雖說皇城司那群酒囊飯袋渾然沒有察覺,但我早就發現了這一切。
而女帝就像是已經知道一般,端坐在龍椅之上。
“陛下,需要我去阻止他嗎?”
我緩緩躬身說到。
女帝搖了搖頭,示意我退至屏風後。
我乖乖的聽話照做。
沒過多久,白衣劍客便提著酒葫來到了皇宮內,接著他往嘴裡灌了一口烈酒,劍鋒直指女帝。
他質問起女帝她那無止境的貪婪和無理由的征伐。
女帝聽後臉上平靜如水,對他的指責毫無反應。反而還向他笑吟吟的問到:
“李愛卿,朕見你文采博廣,為朕做事如何?”
白衣劍即刻客惱羞成怒,化為了一道殘影,就朝女帝衝去。
女帝毫不在意他的攻擊,輕蔑的歎了一聲,隨後身上金光大作,瞬間就包裹住了整個皇宮。
一會後,金光落下,白衣劍客面色狼狽的持劍半蹲在地……
那一天,我見到了這片大陸上最強帝國的最強者的實力。
那一天,我見到了這天下第一劍客的驕傲的徹底粉碎。
他臉上先是不甘,後是迷茫,最後是徹底的挫敗感和無力感。
我臉上的表情與他如出一轍,我躲在屏風後苦笑,旋即流出淚來
『人生於我而言,只是內心的底線一次又一次被打破的過程。』
至從那日開始,我變的愛喝酒了,不知是受了那白衣的影響,還是我自甘墮落了。
我一面羨慕著白衣提著一壺酒就敢直面女帝的勇氣,我一面畏懼著女帝那令人匪夷所思的力量。
此後我每天早出晚歸,回時酒氣熏天。
母親在房裡時常流淚,哀歎命運的不公。
弟弟則是努力練讀書習武,希望有朝一日能為父親洗涮冤屈。
『有時候,無知也是一種快樂。』
而就連這種平淡的日子都結束於一場婚禮之中。
我弟十四歲時,
因娃娃親的關系娶了他青梅竹馬。 當時周圍鄰裡爭相慶祝,就連母親臉上也露出了少有的笑容。
婚車搖擺的前行著,而小新郎正違和的騎著高大的白馬,歡笑著向鄰人招手。
他們行將進入王府時,天色變紅,眾人正深感奇怪之際,變故卻突然發生了,一道紅光直下,只聽見通!的一聲便砸中了我弟的白馬,我弟應聲倒地,而白馬早已是血肉模糊。
我見此急忙上前準備護住我弟,可紅光裡顯出了一個人影,一招就把我打飛,使我重傷暈厥了過去。
等我再次醒來,周圍已經堆滿了屍體,就連房子也被燒了個乾淨。
我恍惚的看著身前的屍山血海,想到了我曾經殺掉的那些人們。
呵,這難道是報應嗎?
他們的面孔不停的在腦海裡重演,他們臨死前的咒罵一遍遍我的在耳邊徘徊。
我不禁崩潰大叫,無助的翻動著周圍的屍體,可我剛一轉頭就看見死在了王府門前的母親,死時,她嘴角還露著笑意。
看到母親的死狀後,我的腦袋瞬間宕機,瘋狂的撿起石頭不停的堆在母親的身前,一顆,兩顆,三顆,四顆,我揮舞這爪牙企圖掩蓋住這歡喜的笑容。
可埋著埋著,我不知怎的的仰天長歎,接著停下了握著石子的手,瘋瘋癲癲的跑去殘破的夥房翻出了一缸白酒。
我把酒澆灌在身上,暈乎乎的又回到了原地,雨水正迎著我的心情流下,我喝空了酒壺,又把酒壺重新舉起,想要接住天降的甘霖。
雨越下越大,落的石板路滴答作響。
可酒再怎麽接,好像也喝不夠了,於是瘋癲的我索性便扔掉了酒壺,近乎病態的舔舐著地上的流淌出的血紅色的瓊漿。
你瞧,這樣子,與我在女帝面前卑躬屈膝時多像啊!
我接著狂笑起來,瘋狂的把頭磕在地面上,嘴裡不停大呼:
“女皇萬歲!女皇陛下萬萬歲!”
我迎著回聲,茫然的拔出腰間的長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血線在我脖子上顯現,當我想要用力了結時。
屍堆裡突兀的傳來一陣聲響
我聽後急忙的爬去把屍堆快速扒開,只見我弟蜷曲著身體躺在屍堆的最下層。
我驚喜的發現我弟還活著!他還活著!我猛的拍打著他的臉頰,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奄奄一息的睜開雙眼,嘴裡咕噥了兩聲:
“哥,哥。”
說完後,他又昏迷了過去,我淚水流下,趕忙向附近醫館跑去。
我推開醫館的大門,強行用刀驅散了所有看病的客人,逼迫著郎中給我弟診斷。
郎中見到我手裡的刀,嚇的連忙為我弟診治,不敢有半步差錯。
此時,我突然一愣,隨即大笑了起來:
『原來,一切的不幸都是源自於實力上的不足。』
於是一個月後,我坐在王府的斷壁殘垣當中。為我弟寫下去往稷下的書信……
待我弟走後,我便持刀闖入了皇宮。
就像當日的白衣一樣,我同樣痛飲飲著烈酒,眼神直鉤鉤的盯向了女帝,那位身居高位的絕對獨裁者。
我刀鋒盤旋著遊離在大殿之上。
“王愛卿,朕對你的遭遇也表示十分的痛心。可你與朕真的走到了刀兵相向的地步了嗎?”女帝試著挽留。
我聞身搖了搖頭,把她給我的令牌一刀劈成了兩半:
“我來此是為了告訴陛下,我王肆染今後不在為任何人賣命了!”
說罷我又灌了一口酒,大搖大擺的退出大殿。
一出大殿,我便醉醺醺的舞著長刀,不停的擊落朝我襲來的弓箭。
萬箭如狂風,無處可躲,我唯有一刀,斬斷一切……
不知過了多久,皇城司箭矢用盡,我提刀立於皇城樓台之上,隨意一砍,就斬斷了象征著女帝威儀的龍旗。
旋即瀟灑而去,三千皇城司, 今無一人敢攔。
此後兩年我便銷聲匿跡…………
現在的我正向著酒店裡的俠客們講述著這段往事,他們雖渾然不信但也都聽個樂呵。
“王兄,你既然那麽厲害,就把朱雀門上的旗子砍斷唄。”
喝著醉酒的眾人指著門外飄蕩著的旌旗調侃著說到。
我聽後只是一笑,重新帶上鬥笠,提起長刀走出了門去,他們見我離開都調笑起來:
“我以為是什麽厲害人物呢,原來就只是一個吹牛大王。”
而這時突然有一人指了指城樓,驚歎到:
“這,這是什麽時候!”
眾人齊齊回頭,只見剛樹立著的唐旗已經只剩了半根竹竿。
他們見此連忙跑出門外,對著我離去的方向敬酒。
“王壯士,一路走好!”
…………
“欲上青天攬明月!”我哼唧著詩句,腳步顛簸著走向長安
而如今我再次踏上了這座宏偉的城市,是為了復仇,以及追尋那潛藏於長安核心的強大力量。
在我的旅途中有位老者曾言:
『過度的追尋力量很容易被力量所吞噬。』
我聞此只是呵呵一笑:
『被力量所吞噬,總好過無力的守護。』
接著我走進了長安城,撫摸著鐫刻在牆壁上的古老箴言。
『我一直是一個失敗者,唯有決對的力量才能使我逆轉它。』
夜深了,烏鴉正站在樹上鳴叫。
『長安城的野心家們,聽到了末日來臨時的悲歌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