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三日天還未亮,盧海就乘船往蓋州方向趕。
由於盧常捷昨天給趙興說了不少好話,趙興答應盧海繼續留在他的步兵隊。
辰時,全軍集合,開始往海州急行軍,他們要一天走上一百六十裡,這段路都在平原,還算比較好走,只是到了中午比較難熬,這個季節遼東的早晨和晚上非常涼爽,但中午時烈日炎炎,那滋味還不如在維度較低的中原地區。
這兩天,羅虎在海州一邊休整一邊等待後續部隊趕來,他也沒閑著,下一步要進軍遼陽,而且在通往遼陽的路上還有一個鞍山驛,要進行攻城作戰,總得做點準備。
羅虎想起了滿清的攻城和野戰利器——盾車。
盾車前面是厚實的木板,以數寸厚的木板加皮覆蓋表面,可以有效抵擋槍炮弓箭,下面有滾輪,轉動靈活,由士兵推動接近敵軍,起到掩護部隊的作用。
攻城時,盾車可以起到填壕和阻擋敵方箭矢、彈丸的作用;野戰時它們還可以保護後排。所以在這個時代還真是應該發揮這種作戰裝備的優勢。
海州城附近的漢人百姓知道羅虎要進軍遼陽,很多人主動提出幫忙,他們兩天的時間共打造出盾車一百輛,有力地支持了北征。
當然,這幾天羅虎想的最多是未來他要建立一支怎樣的軍隊。
他軍隊脫胎於大順的農民軍,是在和明軍正規軍的交戰中成長起來的,要說戰鬥力是有,同樣量級除了關寧鐵騎和黃得功的勇衛營,羅虎覺得任何一支明軍他都可以戰勝。像劉澤清、劉良佐之流他根本沒放在眼裡。
不過要是和滿清的八旗遭遇,現在他還沒有戰而勝之的實力,他們現在是整個東亞大陸上最強大的軍事力量。
所以羅虎要按照自己的想法重新打造這支軍隊,打造成一支有堅強的作戰意志,機動性強,火力足,步騎協同,可以突擊,可以野戰,可以攻城的軍隊,只有這樣才能在這個亂世立足。
具體規劃羅虎也想好了,首先,他的部隊在前方其起保護作用的是一支車營,這是由盾車想到的。
從嘉靖年間開始,俞大猷和戚繼光就嘗試了車營戰法,車營的好處很多,但羅虎認為它最大的優勢是進攻和行軍時可形成車陣,宿營又能形成很好的保護,這樣反而減少了很多行軍打仗的步驟性的東西,提高了軍隊的反應和機動能力。
其二,羅虎想建立一支真正的野戰炮兵部隊,攻城可用千斤大炮,野戰時,軍隊其實需要一種體積更小,火力和射速較高的小型炮。
佛朗機炮最初是羅虎的選擇,這種炮射速快,配有子銃,戰鬥時輪流裝入母銃發射,省卻了裝填彈藥的時間,因而提高了發射速度。但是佛郎機的威力較小,而且氣密性差,操作不當可能會給己方造成損失。
大名鼎鼎的虎蹲炮是大明後期一種土生土長的火炮,每次可裝火藥七八兩,發射五錢重的鉛彈一百枚,射擊時,一百枚彈丸噴湧而出,呈噴灑形,方圓兩丈以內的敵人,都會被掃到,所以虎蹲炮對密集陣型的敵軍,有巨大傷害。但虎蹲炮裝填速度慢,散熱不佳,往往每場戰役只能使用一兩次,成了一次性迫擊炮,常常會延誤戰機。
所以羅虎還是把希望寄托在紅夷火炮上,它炮管長,管壁厚,口徑大,整體形狀從炮口到炮尾逐漸加粗,符合火藥燃燒時膛壓由高到低的原理,而且射擊精度高,是實踐證明最可靠的火炮。
羅虎現在要做的是如何在保證威力的情況下讓紅夷炮盡量的小型化和輕量化。
火槍是單兵武器,重要性還要高於火炮。現在羅虎部使用的火槍大部分都是從大明京營裡挑揀出來的,有鳥銃也有魯密銃和斑鳩腳銃,但不管是那種火銃,都是火繩槍。把火繩槍改造成燧發槍,在當下的科技水平還是可以做到的。有了燧發槍,羅虎的部隊將提高一個檔次,從而有了和八旗一爭高下的資格。
最後,對於這次渡海作戰,羅虎認識到了水師的重要性,他準備在返回關內後找一個立足點,開始建造自己心中的戰船。
福船雖好,代表了中國古代造船的最高水平,但放眼世界,這種船遠不及西方流行的蓋倫船。蓋倫船是一種夾板大船,往往幾十門火炮立在兩弦,戰鬥時火力凶猛,船體又能給炮手以保護作用。
所以羅虎覺得自己未來一定要建造這種更為先進的戰船,但是說到要建船,工匠就必不可少。
“在蓋州時由於時間緊迫,忘了交代劉有全征召一批造船工匠了。”羅虎歎息道。
……
“蓋州是個天然港口,東虜在這裡建有船塢,我們何不從這裡帶走一批工匠,也好為以後打算。”
說話的是李雪竹,她站在劉有全面前,輕盈的像一柳枝,還晃啊晃的,一副稚氣未脫的樣子。
劉有全隻當她是個孩子,但這女娃娃怎說也是老大的女人,倒也不敢趕她走,只能客客氣氣地給她解釋。
“夫人,將軍出征時並未交代要征召造船工匠,而且您一介女流,打仗的事還是別插手了。”
李雪竹撅著嘴,道:“那好,你不去我自己去,拿五千兩銀子來。”
“五千兩,這麽多,將軍一向節儉,因個人花銷在我這裡支銀子從來沒超過五百兩,您這一開口就是五千兩,我可沒有。”劉有全本來就“吝嗇”,五千兩銀子一定會讓他心疼得晚上睡不著覺。
“別裝了老劉,我知道兄弟們在蓋州附近搜來的銀子都會匯集到你這裡了,當下你富得流油,五千兩銀子只是小意思,而且……”李雪竹的眼睛微笑裡有一絲嚴肅,“而且老劉啊,你做下屬的要想將軍之所想,雖然將軍可能因為軍情緊急沒來得及給你交代,但這次出海作戰咱們的水師出力不少,要是沒有傲視東虜水師的能力,即便這連雲島也不是安全的。”
一番話讓劉有全覺得這個小娃娃說得還頗有見地,看來自己剛才是小看她了。
“以後我軍要和東虜周旋,水師已然有大用,我們在遼東待不了太久,這些造船的工匠留給東虜,還不如讓我們帶走,以後必有大用。”
劉有全聽完李雪竹的話竟然不經意地點了點頭,他是服氣了,小小年紀,還是女流之輩,想得比他這個征戰多年的男子要遠。
不一會兒,李雪竹帶著柳成和於越以及二十多個士兵,推著銀子,浩浩蕩蕩,大張旗鼓地在蓋州本地招收造船工匠去了。兩天的時間招收了百余名,這些人大都是遼東本地漢人,受夠了滿人的欺壓,聽到李雪竹從優的待遇,紛紛攜家帶口而來。
……
二十四日一早,羅虎齊集趙興、賀世崇、陳雄、盧常捷、郝有義、陳德和自己的二百鐵甲精銳騎兵共五千人開始從海州出發,進攻遼陽。
因為海州位置重要,一旦被襲出征遼陽部隊的退路就斷了,所以陳永福率兩千人鎮守海州。
羅虎率士兵用一天時間趕到鞍山驛,鞍山驛堡處於東、西鞍山兩座山峰之間,雖地勢險峻,但城池不高,城內守軍也有限,羅虎於二十四日下午到達這裡後,先命令紅夷炮壓製城頭,然後盾車跟上,先填壕,再掩護趙興等人登城,戰鬥沒用太長時間,清軍還是和在蓋州、海州一樣,未做太多抵抗就退卻了,鞍山驛拿下。
晚上在這個驛堡裡休息,羅虎籌劃著進攻遼陽的事。
蓋州、海州、鞍山驛,這些地方的攻克都太容易了些,兄弟們現在都很樂觀,這反而讓羅虎有種危機正在逼近的感覺。
雖然現在對手毫無招架之力,但滿清的實力遠非如此,這其中有他們主力不在,老家極度空虛的原因,但這次鞍山驛的攻克與蓋州海州不同。前兩次是自己的突襲造成對手毫無準備,倉皇逃竄,但這一次,明顯清軍是有意識地在撤退。
羅虎想到了行軍路上的景象,那些沿途的村寨已經空無一人,水井被填上,道路也被堵住,有明顯的堅壁清野,誘敵深入的感覺。
清軍是非常狡猾的,大明的軍隊在與他們作戰時稍有不慎就會全軍覆滅,看著自己的部下都是一副喜笑顏開的模樣,羅虎覺得自己必須保持絕對的清醒,才能應對隨時可能發生的變數。
次日一早,繼續從鞍山驛北上,遼中平原已經門戶大開,曾經的遼東第一重鎮就在幾十裡外。
遼陽其實是整個東北地區發展最早的城市,歷史悠久,戰略地位重要,是遼東最為發達的一座城,相比沈陽,它曾經的城市面積要大上整整一倍。
當年努爾哈赤在攻取遼陽後最先把它當作國都,但由於努爾哈赤並不像他的兒子皇太極那樣能處理好漢民與滿人之間的矛盾,造成漢人不斷反抗,而努爾哈赤則用最野蠻的方式進行鎮壓,以至於遼陽城被殺得人頭滾滾,把整個城的生命力都殺沒了,這也是努爾哈赤最終遷都到沈陽的原因。
羅虎帶著大隊人馬正在往前推進,他腦中總有不祥預感——清軍一定會給予他一次猛烈的反擊,具體在什麽時候卻不好說。
可能在遼陽城下,濟爾哈朗從沈陽調兵過來,或者……
羅虎正在思考,一個從鞍山驛趕來的小卒急忙忙追上羅虎的戰馬,稟報道:“將軍,海州……海州被襲擊,陳將軍戰死了……”
“什麽?”羅虎驚訝萬分,這不好的預感終於來了,但消息卻令人絕望。
“將軍,東虜鑲白旗突然襲擊,城內有奸細打開城門,陳將軍拚死抵抗,但是滿兵越來越多,兄弟們支撐不住都打散了,陳將軍也在潰退中不幸中流矢而亡。”
鑲白旗?這是多鐸,而且……奸細,又是奸細,羅虎知道的歷史中滿清不知用過多少次間諜戰使堅城瞬間瓦解。
海州剛得手不久,他根本來不及肅清這些隱藏在暗處的隱患,結果清兵主力一回援,這些潛伏的人就開始興風作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