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失陷的結果是嚴重的,羅虎身後的退路已被掐死,他們現在面對的不僅是孤軍深入,還有前後夾擊。
“多鐸怎麽會這麽快?”羅虎不能相信這個事實,要知道羅虎從覺華島到蓋州是個直線,但多鐸沿著海岸線行進可是個拋物線,而且羅虎是乘海船,比騎馬都要快很多。
羅虎的預計是清軍主力不會在五天內到達海州城,但有句話叫“兵貴神速”,多鐸就是以超乎尋常的速度到達了。
“怎麽辦?”羅虎看了看周遭的人,有趙興還有賀世崇,以及少數的幾個親兵。
現在還不能讓全軍知道海州失陷的消息,特別是陳德,他積極性很高,主動請纓帶著一千子弟兵跟隨自己打遼陽,如果在不適當的情況下說出這則消息,容易形成恐慌。
“將軍,怎麽辦?”賀世崇和趙興同時問道。
羅虎吸了一口氣,說實話,他還沒遇到過這種情況,現在幾乎就是絕境了。
羅虎叫人攤開地圖,望著遼東的山脈和城池,他的思慮在飄蕩,在飛揚……
“不行,我必須振作起來,世間哪有容易的事,穿越了就能為所欲為?穿越了就沒有突發情況?我,終究要靠自己的能力,而不是穿越過來的一點歷史知識。”
想到這裡,羅虎有了一點壯士斷腕的勇氣,他昂起頭對賀世崇說道:“你馬上帶領騎兵去西面的甜水站,我們從西面的貢道,出連山關,直下鳳凰城。”
“什麽?”賀世崇馬上有疑問,“這不是往朝鮮方向走嗎?這樣我們離蓋州,離我們的海船越來越遠。”
羅虎要走連山關和鳳凰城是有原因的,這條路在最初也是規劃的兩條進軍路線之一,它通向朝鮮,當年毛文龍駐守的皮島就在這個方向,由於朝鮮已經投降滿清,這一路的駐軍更少,而且路是大路,比較好走。
羅虎把選擇這條行軍路線的原因給賀世崇和趙興說了,趙興一如既往的不說話,他擅長執行命令而不是發表意見,但賀世崇還是提出了一個疑問。
“我們要走到哪兒去?”
“鎮江,鴨綠江口。”羅虎答道。
“那裡有足夠的海船讓我回關內嗎?”
賀世崇說完這句話,羅虎停頓了一下。這是一個現實問題,走到入海口,能有船回去嗎?沒有船,屆時還不是要被消滅在遼東的土地上。
“有。”羅虎答道。
“將軍,你這麽肯定?哪裡來的船?”賀世崇語言變得激烈,他覺得羅虎的決策很固執,按他的想法應該立即回擊海州,與蓋州方面的部眾一舉拿下海州才能脫險。
“海州斷不可再去了,這次多鐸帶著的可是東虜的精銳,不是我們能應付的了的,而且他們善於埋伏和打援,如果蓋州的兄弟們北上支援我們,有很大危險也被中途殲滅”
這番言論讓賀世崇無話可說了,這個年少的將軍之前只是勇猛,但現在,他發現羅虎突然變得心思縝密起來。
“我們就去鴨綠江口,而且我篤定蓋州的兄弟不會北上送死,他們會駕著船來鴨綠江接我們的。”
這是一次賭博,賭的是相隔兩地的人能否心有靈犀,能把這事情的利弊、險惡想到一起去。
這種情況的難度可想而知,這個時代又沒電話,除非派出全部夜不收,不顧任何代價地去傳遞這個信息。但是即便是夜不收從遼陽城下到蓋州怎麽也得兩三天的時間吧,人還未到,可能北上支援的兄弟們就被殲滅在路上了。
所以,只能靠人與人之間的了解和信任,其他別無憑借。
……
多鐸這邊可謂是躊躇滿志,他得到多爾袞的命令後親自帶領兩千騎兵瘋狂奔馳,用最快的速度到達了海州,並利用城中的間諜打開了城門。
奇襲海州得手意味著羅虎部已經成了甕中之鱉,而且他並不急於北上殲滅羅虎,他可以以逸待勞,先搞定蓋州方面的援軍,再等著羅虎自投羅網。
……
“整整一百二十個工匠,每人發五兩銀子的安家費,以後按每月二兩發放,五千兩銀子也夠我支撐很久了。
費珍娥看著李雪竹算帳,不由問道:“雪竹,剩那麽多銀子,你準備用來做啥?”
“哈哈,我都想好了,我要建一個女營。”李雪竹有點興奮,這事兒她已謀劃了很久。
“女營?”
“不錯,娥姐姐,男人能上戰場,咱女人就不行嗎,別看動刀矛要有男人般的力氣,但要用火銃,比的就是膽識了。”
倆人正說著話,方氏和蘭鳶來了,她倆身後還跟著五十多個壯婦,個個都算強健,也不裹小腳,走起路來穩健踏實。
“夫人,我把家屬營的姐妹都集合起來了,夫人有什麽吩咐。”方氏向李雪竹說道。
“既然姐妹們都來了我就有一說一,我打算建個女營,平日裡每日訓練半天,也和男人一樣練體力,練武藝,發兵器、火銃,這樣以後咱們就能自己保護自己的家屬營,而且要是城頭臨敵什麽的,也能上去幫忙。至於餉銀,每月一兩,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李雪竹說完這番話,下面的五十多個壯婦就議論紛紛。
“莫不是要咱們真的和男人一樣上戰場吧。”
“你沒聽說嗎?主要是保護家屬營,有老爺們在,咱們打仗的可能不大。”
“我男人要是知道我每天舞刀弄槍,可不會饒了我。”
“嗨,只要你拿了銀子回家,他可能還樂不勁兒的呢。”
下面討論什麽的都有,但一兩銀子的月餉實在誘人,而且每日隻訓練半天,家中的家務也耽誤不了,這讓很多人當下就做了決定。
五十多人最終留下了四十多個,已經達到了李雪竹的預期,她李家不缺戚繼光的《紀效新書》和《練兵紀實》,四十多人總共一哨兵力,人數剛剛好。
有了人員,李雪竹又來找劉有全討要兵器,她帶著於越、柳成來到劉有全的駐地,本來喜笑顏開的小姑娘看到劉有全部都在急匆匆地搬運東西,便知道有事情發生。
“劉營管,這是為何,咱們要開拔了嗎?”
只見劉有全面色凝重,道:“夫人可能還沒得到消息,海州失守了,文水伯戰死,而將軍率領主力已經到達遼陽地區,後路被斷,形勢危機。”
李雪竹霎時覺得自己像被一道晴天霹靂擊中。
“海州失陷了,那……”
讀過兵書也了解遼東地形的李雪竹清楚,羅虎和北上的兄弟們當下已處於死地,清軍會不斷增兵,扎緊口袋,最終把他們全部消滅於鞍山驛到遼陽一帶。
“劉營管,那你們準備去幹啥?”
“留下二百士兵保護你們,其余人員不管是水兵還是輔兵,全部要北上海州。”劉有全道。
“這是……誰下的命令?”
“徐大哥的命令,將軍不在蓋州,我受他節製。”
李雪竹聽完劉有全說的話,立即想到此事不可為,她又急忙問道:“清兵那邊是誰攻陷了海州。”
“聽逃回來的兄弟們說,應是東虜的豫親王多鐸,攻城士兵皆為鑲白旗。”
李雪竹一下意識到事態正朝著更嚴重的方向發展,徐忠和劉有全如果北上,結果就是全軍覆沒。
“劉營管,此事斷不可為,你速派人送我去見徐大哥。”
劉有全一愣,不知道這個女孩又在考慮什麽,但是看到她滿臉嚴肅認真的樣子,又覺得她心中必定有謀劃。
劉有全親自護送李雪竹去見徐忠,乘船渡海,看似平靜的海面已經沒有了往日的祥和。
李雪竹大腦在做激烈的思考——羅虎當下又在考慮什麽,他會帶領軍隊向海州方向運動嗎?如果那樣可就沒希望了,多鐸的威名即使在京師她也經常聽說,洪承疇那麽厲害,松山一戰,都被這個東虜親王給生擒了。
羅虎絕不是對手,估計羅虎自己也能意識到這點,那他會怎麽辦,李雪竹想到這裡,突然意識到還有一條逃出生天的路。
“走鳳凰城一線。”李雪竹突然冒出這麽一句把隨行的劉有全嚇了一跳。
“夫人,您說什麽?”
李雪竹瞧著劉有全,知道自己剛才失態了,這才嚴肅起來,對他說道:“我要是將軍,絕不會從海州方面突圍,多鐸是絕然打不過的,那就只剩下一條路,這條路駐軍極少,而且是貢道,是大路,只是路程長一些,但只要能快速行軍,突破連山關就能到達鳳凰城下,而我們則可以乘船去鴨綠江口的鎮江,從那裡北上鳳凰城,完成會師。”
劉有全之前在河南、山西、陝西一帶作戰,對於遼東地理並不通曉,現在聽李雪竹說什麽鳳凰城,江鎮,繞了這麽一通,他是雲裡霧裡聽不明白。
李雪竹看劉有全這般懵懂,隻好取水畫圖,把現在他們所在位置,羅虎所在位置, 以及鳳凰城、鴨綠江、鎮江城都畫了出來,最後又給劉有全解釋了一通。
劉有全這次聽明白了,而且他內心升騰起一股對李雪竹的無限敬佩,這哪裡像個十三四歲的半大女子,這簡直就是女諸葛啊。
“夫人,你太厲害了,劉某實在佩服。”劉有全抱緊拳頭恭敬得說道。
李雪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嘴角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
來到蓋州城,只見城內徐忠部也在準備開拔,眾人急急忙忙如熱鍋上的螞蟻,他們叫住一兵士詢問,那兵士說今天就要出發,一刻也不能耽擱。
李雪竹意識到徐忠這時已經思慮混亂,若不能說服他,恐這事就沒有轉機了。
徐忠的駐地也是一派凌亂,估計他也沒想到海州這麽快失陷,看著他滿頭大汗地指揮著親兵收拾東西,李雪竹倒是對這個老大哥有些敬意——能聽說羅虎有危機立即北上,說明他的忠心沒問題。
李雪竹站了足足有三秒,徐忠才意識到有個亭亭玉立的少女在自己對面。
“夫人,你怎麽來了?”徐忠有些驚異,這時她來一定有十分重要的事。
“閑話不說,小女此行是想讓徐營管放棄北上海州。”李雪竹因為和羅虎並無名分,便以“小女”自稱。
“什麽?”徐忠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雪竹知道他會是這副表情,她要來徐忠的地圖,把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
不料,徐忠在聽完李雪竹的想法後,猛然回了一句:“你怎麽知道將軍會走鳳凰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