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達井底,他們進入那個洞門。
原來這個洞門本來是由一塊石門關住的,左青山從上邊打開,水便從洞口流進裡邊的一條暗河。
暗河是在一條長長的地下天然隧道中。
水流清澈見底,有幾條蠑螈一見人來便鑽進石縫不見蹤影。
左青山帶頭走在暗河邊前行。
他早已備好油燈。
暗河的盡頭是一個深潭,而深潭的對岸,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至少丈余高的洞室。
洞室的四壁全是巨石堆疊而成,有些石縫還在往深潭淌水形成了地下瀑布奇觀。
更令人驚奇的是,巨石已然被人工鑿成許多石室,每一間石室都有石門鎖住。
他們上了一條早已備好的小船劃到深潭對岸。
左青山打開其中一間的鎖。
突然,一個嘶啞蒼老的聲音傳來:“那個老女人又讓你們來逼問龍淵圖了?這次,又想了什麽花樣啊?”
左青山道:“杜先生,您自由了,不會再有人來逼問你任何問題。”
原來那個聲音便是杜歡,他道:“哦,呵呵,今天這花樣比較新鮮。”
長公羽道:“杜兄,公羽來遲了。”
杜歡似乎怔住了,沉吟片刻道:“公羽老弟?真的是你?”
此時石門已開。
“是我,你讓我好找。”長公羽愴然道。
“不遲不遲,這些日子剛好夠我習慣這副尊容,就怕賢弟你看了別扭。”
此時,吳秀看到了石室裡的人。
他瞬間頭皮發麻,全身頓起一身雞皮疙瘩。
杜歡已經不能算是一個人,或者說已經不是一個完整的人。
因為他只有一個頭顱。
而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這個頭顱的脖頸之下居然已經長成了肉疙瘩,完整地把切麵包裹起來。
他瘦骨嶙峋,滿嘴胡渣,被安置在一張小兒床般大小的軟榻上。
那模樣,真是既恐怖又可笑。
吳秀突然想起了楊恕,難道這個杜歡跟楊恕一樣,有極強的自愈能力?以至於被砍下頭顱還能愈合?
長公羽見到杜歡時便已經淚目。
杜歡看看長公羽又看向吳秀,端詳片刻道:“這位小兄弟,看著有些眼熟啊。”
長公羽道:“他身上有龍淵圖刺青。”
杜歡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緊接著喜極而泣道:“哈哈哈哈,老天有眼,逸之賢弟的後人還在。”
吳秀突然哽咽,跪下道:“逸之?可是我父親名字?”
杜歡道:“吳逸之,就是你爹,我是你杜伯伯。”
吳秀熱淚盈眶,他不曾想到今日竟能聽到有人告訴他,他的父親是誰。
吳秀道:“杜伯伯,當時為什麽有人要滅我全家?”
杜歡歎息道:“此事說來說長了,我有機會慢慢跟你講吧!”
吳秀答應,突然想起一事又問:“杜伯伯,您是什麽時候被砍下頭顱的。”
他之所以這樣問,是因為他記起了近山酒館的事。
當時長盛鏢局押的鏢中,便傳說有一件驚世奇物,而馬賀肖去打開過那個箱子,他驚得大喊一聲:“人頭,還活著?”
難道當時的人頭便是杜歡?
杜歡道:“大概不足一個月吧,整天被關在這個暗無天日的石洞裡,哪記得時日。”
吳秀道:“那你可記得近山酒館?”
“哦?當時你也在場?怪還得覺得你聲音也很熟悉。
” “是的,當時我也在。”
“原來那位英雄少俠是你?當時我雖然看不見,可是聽得清清楚楚,你路見不平,力戰馬賀肖,可算是膽識過人哪。不愧是我逸之老弟的後人。”
吳秀道:“杜伯伯謬讚了,那您又是如何被殺頭的?”
杜歡突然一怔道:“吳秀,你可千萬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你的身世,更不能讓人知道你身上有龍淵圖啊?切記切記。”
他又轉而對長公羽道:“這個左青山已經不能留了。”
左青山嚇得腳軟差點跌坐。
長公羽道:“杜兄放心,左莊主已是身不由己之人,他已經答應我不再踏足江湖,從此隱世。”
左青山連連點頭
杜歡將信將疑,想點頭卻又只剩個頭,無法動作,隻得作罷道:“當年我遊歷四方,發現了龍淵的秘密,可是這個秘密卻被神都那個老女人聽到了,她便四處搜捕抓拿我,追殺了我十幾年了,最後落入她手中,便一再嚴刑拷問我龍淵的下落。”
吳秀打斷他的話問:“龍淵到底是什麽?”
杜歡道:“一片海域而已,傳說那裡有形似蛟龍的怪物出沒,吃了它身上的肉可以長生不死,其實啊,這事也是由我而起,我確實曾經見過,就是一條普通的活了百年的海蛇而已,長生不死都只是傳說罷了,從我嘴裡傳出到了天下人耳中便越來越玄乎。”
吳秀將信將疑,又道:“如果只是傳說?黑鱗人是怎麽回事?你被砍頭卻依然能存活又作何解釋?你接觸過那怪物?”
杜歡緩緩道:“我也不知黑鱗人是什麽, 我能活著我又怎麽知道,章衝師從聞不問,醫術高明,那也是天下皆知的,或許是他使了用什麽神通呢。據說他的太師父孫思邈享年已達百歲有余,卻又作何解釋?”
吳秀依然不信,他知道杜歡應該是不想自己被卷入這場江湖紛爭才故意這樣說。
但他還是假裝信了道:“所以她根本就逼問不出什麽,便把你砍殺了?”
“是啊,十幾年的追捕逼問無果,她對我失去耐性,便起了殺心。”
“她不知你還活著?”
杜歡悲愴道:“活著還不如死了,當時我的頭顱被一個黑鱗人搶了,送到神醫章衝的醫館,是章衝和那個黑鱗人讓我活了下來。”
吳秀大愕道:“章衝?黑鱗人?是他們救活你?”
杜歡道:“是的。”
吳秀道:“可是黑鱗人又為什麽要殺了章衝?”
杜歡道:“誰說是那個黑鱗人殺了章衝?”
“難道不是?那是誰殺的?”
“我記得當時有個戴著面具的黑袍老者進來,他把黑鱗人打暈,又殺了章衝夫婦,然後帶走了我,委托長盛鏢局把我送這個鬼地方。”
吳秀忙問:“那搶走你的黑袍老者又是什麽人?不知與李府英雄大會上那個神秘的黑袍老者是不是同一個人?”
杜歡:“英雄大會?”
吳秀道:“近年來黑鱗人惡行累累,肆虐江湖,碎月城城主李岩柏匯集天下英雄商議討伐陵山大計。”
杜歡黯然神傷緩緩道:“哦,看來,這場塗炭生靈的紛爭是免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