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長公羽沒有出現,他本應該早就回來告訴他們救人計劃的。
鏡湖山莊內,左青山,吳秀和顧小魚焦急等待。
到了晌午,還是沒來,左青山坐不住了。
他要去刑場親自救自己的兒子。
不管能不能救得了,他至少不應該在莊內乾等,哪怕只是去送行。
“公羽先生或許遇到什麽事來不了,”左青山沮喪道。
“我們去救。”吳秀沉聲道。
左青山點頭,他當然同意。
在刑場哪怕看著左俊生被砍頭也沒有現在令人焦灼。
刑場通常設在鬧市,所以此時已是人山人海比肩接踵。
刑部尚書已危坐高台,刑場中央兩名提刀的劊子手矗立著,他們的身旁便是跪著的左俊生。
他的眼神暗淡無光,似乎到現在還不清楚自己是怎麽走到這一步的。
一切都來得太突然,令他無所適從。
左青山和吳秀已擠進人群中。
家丁備了酒緊隨其後。
左青山出現時,人群中唏噓不已。他們有的同情有的憤恨。
近年來人們提到黑鱗人便咬牙切齒,他的兒子居然與那樣的怪物好上了。
左青山淚流如注,他走向自己兒子身旁,屈身抱住自己的兒子。
行刑前是允許犯人與家人道別的。
左青山說了很多話。包括顧小魚已經找到之類的。
但左俊生自始而終沒有開口。
或許他已經絕望到開不了口。
左青山心如刀絞,他不明白一個從來沒做過壞事的大好少年為什麽要被殺頭。
此時鼓聲雷動,行刑時刻已到。
尚書大人示意行刑。
長公羽還是沒有出現。
難道他騙了所有人?他其實根本沒打算救人嗎?
左青山被衛兵拉下刑場。
吳秀冷眼瞪著那個提刀的劊子手,此時他已經慢慢抬起大刀。
他認真地審視了周圍的一切。
這裡的官兵足以對付十個吳秀,如果他出手相救,自己當然能全身而退,但現在是救人,而不是招惹了之後自己逃走。
所以他不會貿然出手。
他一直太相信長公羽了以至於他根本沒有任何救人計劃。
然而現在應該有計劃的人卻沒出現。
左青山已經攤軟在地嚎啕大哭。
劊子手的刀已經舉得足夠高,隻待落下,左俊生便身首異處。
空氣似乎凝固,人群禁若寒蟬。
吳秀還在期望長公羽在最後光頭按照自己的計劃救下人。
劊子手的刀開始落下。
從刀到脖子的距離並不長,但吳秀在這一瞬間滲出無數念頭:他會來嗎?我該出手嗎?出手之後呢?
左青山臉部已經扭曲,瞳孔已經放大,嘴巴已經張到極限。
他多希望在最後一刻長公羽突然出現。
他,會出現嗎?
刀已經距離左生的俊脖頸不足五寸,吳秀知道等不了。
長公羽不會出現,他也不得不出手,哪怕只是替不一定會來的長公羽拖延一點點時間。
所以他手裡的石子已經激射而出。
當的一聲脆響,劊子手的刀落地。
“有人劫法場。”不知誰喊了一聲,官兵個個拔刀目前圍住刑場。
長公羽沒有出現,吳秀已經失去耐性但他還是沒有營救計劃。
刑部尚書怒目圓睜起身喝道:“繼續行刑。”
另一名劊子手的刀還在,他已經舉高並隨時聽候指示。
左青山已經絕望,他伏在地上不去看,此時悔恨至極。
如果他不聽信長公羽的話,那以鏡湖山莊的財力或許可以買他兒子的命呢?
雖然包庇黑鱗人一向無可饒恕,但萬一呢?
吳秀依然想不出計劃,騷動的人群幾乎令他站立不穩,刑場也已被圍住,何談救人。
只聽刀砍骨肉的一聲悶響傳來。
左俊生的頭顱應聲落地。
和頭顱一起落地的,還是左青山的心,他似乎瞬間被掏空心肝脾髒,失去意識。
沒有人知道剛才是吳秀出手,也沒有人來追查。
行刑結束,其他的已經不重要了。
人群漸漸散去。家丁們有的上前攙扶左青山,有的過去與官府交接左俊生的屍體。
左青山很快被家丁用備好的醒藥和酒喚醒。
但他看上去和沒醒差不了多少。
吳秀隨著人群退到街邊,取出隨身帶的酒一口全倒進肚子裡。
這樣的結局他完全沒有想到。
……
傍晚時分,所有人已經回到鏡湖山莊,吳秀當然也跟來了。
鏡湖山莊的大門緊鎖,家丁上前開鎖,然而,家丁好像看到裡邊有什麽不該出現的人在,他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猛地衝了進去,然後又急忙連滾帶爬跑了出來。
他的眼神詭異萬分,似乎看到了最不可思議的事情。
但他沒說話,隻不停示意眾人進莊。
吳秀當頭飛奔入莊,看到了家丁所看到的。
盡管他感到匪夷所思,但當他看到眼前的一切時,他的所有鬱悶便煙消雲散了。
莊內有很多人在等他們回來。
長公羽,顧小魚,江嵐和福兒,還有一個絕不可能出現的人。
左俊生。
他完好地站著,一臉幸福的微笑。
左青山突然像“活”過來一般地奔過去拉左俊生的手,疑惑地看看這個活的左俊生和那邊躺著的左俊生。
“我不是在做夢麽?你真是我兒左俊生麽?你,你,你……”
左青山哽咽著, 再也說不出話。
吳秀看向長公羽,等他解釋。
“被砍頭的是江庶人。”長公羽緩緩道。
這句話已經解釋了所有發生的一切。
吳秀走過去查看屍體,果然是江庶人易容假扮。
“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們你的計劃?”吳秀問。
“告訴你們了,這塊戲就演不了那麽真了,我又不清楚左青山會不會演。”
“你救人的方式就是用一條人命去換另一條人命?”
“與其救人下來讓官府到處追殺,不如叫他們相信左俊生已經死了,死得透透的。”
“確實,這樣可比救人舒服多了。”
吳秀對長公羽的敬佩之情又增添了幾分。
他本就應該相信他的。
“那麽,你是怎麽說服江庶人假扮左俊生替他去死的。”吳秀又問。
長公羽看向江嵐,眼神中似有柔情道:“江庶人采生折割本就已經是死罪,甚至可能得凌遲處死,我與他做了筆交易,他幫我演這出戲,他的兒子江嵐由我培育成才,並保他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他深知自己罪孽深重,能被砍頭處死實在是再好不過了,兒子也有了交待。”吳秀歎息道。
長公羽點頭。
“人臉蛇呢?你要怎麽處置?”
“我會治好他,叫他做個頂天立地的人。”長公羽道。
此時江嵐看著裝人臉蛇的箱子,面無表情,似乎他爹的死並沒有讓他有多傷心。
或許,他深知自己的親爹早就該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