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秀自望湖門進入無錫城,街上熙熙攘攘。
走了一會路,他突然意識到背後有人跟蹤。
多年當差經歷令他對非尋常的外界環境極其敏感,他堅信一路上有人跟蹤他,甚至不止一個。
難道,已經有人知道他身上的秘密要對他不利?
事實上如今江湖上至少有三拔人會想要他的人或者命,
一是翡翠山莊,要尋他報仇,二是尖帽人,想取回他撿來的敕陰符,第三拔人他無法確定,但總感覺有這麽一拔人在找他。
也許是神都領了皇差的人,也許是……
他突然一怔,想起了客居李府那幾日。
當時兩個伺候他沐浴的小姑娘不就見過他身上的刺青?
怪不得長公羽他們提醒他不得讓任何知道他身上的秘密時,心中總是略有不安。
如果那兩個小姑娘只是普通丫鬟便罷了,要是多嘴些傳到他人耳中就有麻煩了。
萬一那兩個小姑娘其實也是江湖中人呢?那更是大大不妙。
種種可能性令他現在的處境其實已經很危險了。
他必須金蟬脫殼,在這些跟蹤者眼前消失。
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著,但他不是在找跟蹤者。
他只是在找一個普通百姓,一個衣著能入他眼的人。
前面一個青年樵夫著一件灰色粗布衣,體型跟自己相差無多。
街邊有一家賣胡椒辣粉等調料攤子。
吳秀暗自射出一枚石子,打破了調料攤旁邊一個茶攤的茶壺,頓時爆裂,茶水四散。
街上行人皆看過去,吳秀趁機抓起一把椒粉後快步走向剛才物色好的青年樵夫,把椒粉彈入那人脖頸處。
此時那邊茶攤開始喧鬧,攤主不知何人所為正在罵街,眾人圍觀。
那青年樵夫被撒了椒粉奇癢難忍,便急忙竄進一條暗巷脫衣查看。
吳秀以極快的速度也衝進暗巷奪了那樵夫的衣物便轉入巷角。
當然,他還不忘丟下一塊碎銀,長公羽給了他足夠多的銀兩。
換了衣服,他又從另一條巷子走出,神不知鬼不覺。
剛出巷子又買了頂竹編鬥笠戴上。
……
自從離開意安縣,吳秀多次因為自己的大意和多管閑事已經耽誤了太多時日,前往蒼梧調查陵山老妖的計劃一再擱置。
所以他決心不再受任何事耽擱,以這一身行頭直奔蒼梧。
在接下來的七日七夜,他每日大多時候在疾奔。
當到達梧州時,已經累死三匹強壯的駿馬。
這一天他在酒館飲酒果腹,並詢問酒館掌櫃蒼梧的去向以及是否有一個世外秘境從未有人出入。
不想詢問間卻有一個七八人的商隊上前來搭話。
搭話的是一個黝黑壯碩的漢子。
漢子邀請吳秀坐下與其他夥伴一起飲酒。
這人自稱黎老六,是本地藥商,常常進入蒼梧采購草藥,早聽說了有一處與世隔絕的秘境,裡邊盛產世間少有的珍貴藥材,一直想去找找。
有人帶路自然是再好不過了,吳秀之前在絕妙宮得了妙不純的一首能解秘境入口的詩。當下表示自己有些秘境的信息,隻待前往解密。
商隊喜出望外決意一同進蒼梧。
歇了一夜,第二天出發,吳秀隨商隊到達蒼梧境內。
然而很快又到深夜,隻得暫時歇腳。
他們在一間客棧住宿。
吳秀睡得淺,
大約四更時分,客棧突然驚叫聲連連,他便被驚醒了。 他很快來到事發之處,正是與他同行的商隊所住的房間。
掌櫃和一些客人已經聚集過來,議論紛紛。
商隊八人,全部被以極其利落乾脆的劍法割喉奪命。
吳秀全身滲出冷汗,他無法想象自己到底身處何種境地。
就算他喬裝改扮小心翼翼還是被盯上了。
他們到底是誰?有如此恐怖的跟蹤手段和殺人絕技。
並且做事決絕果斷,草菅人命,連只是他萍水相逢的同行之人也要殘忍殺害,卻不動自己一分一毫。
他們的目的又是什麽?
他默默退回自己的房間。因為他不想再節外生枝。
敵人在暗,只要他們沒有直接對他動手他便不會再去追尋。
這一晚他沒有再睡下,一直打坐到天明。
……
“玉壁曲徑遠,雨陵邃幽深。日照半山處,峰巒漸漸青。”
他並不只是打坐,這首關於蒼梧秘境的詩已經在他腦海中默念百遍。
如果他沒猜錯,進入那個地方的入口應該有一處如白玉般的峭壁,而峭壁上有小徑。
至於“雨陵邃幽深”是什麽意思,估計得到了那個地方才能知道。
日上東方,公雞打鳴。
昨夜遇害的商隊眾人已經被接到報案的官府接手處理,然而吳秀並沒有受到任何打擾。
他一路打聽,終於在一個村莊中得知,此地果真有一個地方,那裡山高崖險,峭壁裸露的漢白玉巨岩在日照下閃耀銀光,通透潤澤。
當吳秀想請村民做向導時,他得到了一個村民非常決絕的回答。
“如果你請我去做向導我們是絕對不會去的,不論什麽條件,如果你要逼我去,那你趁早殺了我。死可比去那個地方舒服太多了,而且你不需要問其他人,他們都會是和我一樣的決定。”
其實吳秀只是打聽“玉壁”的消息,從來沒提及秘境半句,但他們已經嚇成了那樣,便不想再說什麽了。
準備妥當,他便順著村民的指引方向出發。
事實上“玉壁”並不難找,只要差不多到了附近,遠處閃耀的銀光便是最好的指引。
他以最快的腳程往那個方向疾奔。半路上那種被人跟蹤的壓迫感又襲心頭。
此時他身處一片竹林,每根竹子都至少幾丈高,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而這種被跟蹤的感覺就來源於不和諧的風吹竹葉聲,和竹乾搖弋發出的劈啪聲。
他停下腳步,靜心聆聽。
突然,隨著一聲人的慘叫,緊接著“啪”的一聲,一個勁衣結束的黑衣人從茂密的竹子頂端摔下,當場喪命。
那人臉上戴著面具。
吳秀疑惑到了極點。
他到底是被什麽人在跟蹤?
一會和自己同行的人被害,一會跟蹤者被害。
然而他未曾想明白這件事,更匪夷所思的事情又發生了。
同樣的黑衣人居然一個一個地往下掉,每一個都落地即喪命。
最後地上居然躺了七八個黑衣人的屍體。
他抬頭往上看去,一切平靜如初,只有微風掠過竹子發出沙沙聲。
那種不和諧的響動已經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