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者緩緩打開木箱，緊接著那木箱伸出一個頭，看客們突然嚇得倒退幾步。

　　那頭大概十歲小孩那麽大，卻不似乎小孩的頭，也不是什麽動物的頭，倒真是沒見過，長著人的五官，卻皮膚褶皺粗糙，還有從後腦延伸到前臉終於嘴唇的黑紅溝壑。

　　當木箱蓋子全打開，那怪物也從木箱爬出，卻原來身子是成人大腿粗細的蛇形。

　　那蛇身不自然地扭曲著，身上的鱗片乾癟無光，像極了死去的僵屍蛇。

　　它爬出木箱後便一直在地上匍匐遊走，不時扭頭晃腦，眼神呆滯毫無生氣。

　　老者介紹道:“此乃陵山之巔出沒的人臉蛇，千年難遇，萬年不出，我等所幸抓獲，便帶來給看官老爺們，開開眼，博得歡喜。”

　　民眾紛紛讚歎稀奇，無不心滿意足。

　　吳秀輕聲道:“陵山還有這怪物?跟黑鱗人有什麽關系嗎?”

　　長公羽淡淡地道:“這不是怪物，是個可憐的孩童。”

　　他說得輕描淡寫，吳秀卻是一驚。

　　仔細看去，真的有幾分孩童的特征，頭臉自不必說，那溝壑應該是被人用刀割的。

　　細看那身子雖是蛇皮，卻並不能像蛇一般蜿蜒，而更像一個沒手的人在地上匍匐，果然是一個孩童無疑了。

　　吳秀手握成拳，骨頭喀喀作響，道:“這究竟是怎麽回事?難道是這些大人把一個孩童殘害成這般模樣?”

　　長公羽道:“是的，他們抓了小孩，砍斷雙手，把他的皮膚割去貼上蛇皮，不日便和他的肌肉長在一起，再難脫落。”

　　吳秀顫聲道:“天下竟有如此歹毒之人?難道就無人管了嗎?”

　　長公羽道:“這年月，朝庭苛政，民不聊生，只要能賺取銀兩，便不顧人倫後果。”

　　吳秀道:“別處我看不見不說，此處今日被我遇到了，這些人，必死。”

　　長公羽道:“我知道你現在義憤填膺，但他們還不能死，我還要請他們幫忙找個地方。”

　　吳秀道:“什麽地方?”

　　長公羽道:“有黑鱗人的地方。”

　　表演結束，看客散去。

　　長公羽對那老者作揖道:“老英雄，有禮了。”

　　老者受寵若驚還禮道:“不敢稱英雄，小的江庶人，敢問先生有何賜教?”

　　長公羽道:“原來是江先生，我看這人臉蛇有趣，也想弄個作寵物。不知可有賣的?”

　　江庶人笑道:“唉呀，這位小兄弟說笑了，人臉蛇可遇不可求，怎麽能隨便說買來當寵物就有的?”

　　長公羽道:“那便可惜了，不過，聽說這奇物是在陵山之巔獲得，那麽您到過陵山?”

　　江庶人道:“自然是到過。”

　　長公羽突然壓低聲音道:“江先生，我這裡有一筆生意可讓先生賺取大筆財富，可有興趣?”

　　江庶人一聽來了精神問:“哦，是什麽樣的生意?”

　　長公羽道:“不瞞先生，近年來常有陵山黑鱗人出沒害人，我只聽說，卻從未親眼目睹，想問先生，可曾遇到此等奇物?”

　　江庶人臉色大變道:“黑鱗人?您說笑了，不說朝庭四處張榜逮殺黑鱗人，就一個陵山老妖便無人敢惹，誰去弄那玩意?”

　　長公羽露出失望的神情道:“可惜了，有錢也不得瞧見一眼。也可惜了老先生，放著百兩黃金無力賺得。”

　　江庶人兩眼一瞪又來了精神道:“您……您說什麽?百兩黃金?”

　　長公羽道:“百兩黃金對我來說只是日常零花，

能親睹黑鱗人甚至買個回家養著也是不錯。”　　吳秀想笑，卻只能強忍著。

　　江庶人突然捥著長公羽的手在耳邊低語道:“我倒是知道哪裡有黑鱗人，可以帶先生去看看，不過……”

　　長公羽取出一個金錠放在江庶人手上道:“這您先拿著。”

　　江庶人一生未見過這麽大的金錠，樂得眼睛眯成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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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少的表演者一個是江庶人的兒子江嵐，今年剛滿17歲，一個是收的徒弟福兒，也差不多年紀。

　　他們三人收了道具細軟駕了馬車便歡喜鼓舞地帶長公羽和吳秀去找有黑鱗人的地方。

　　此時烏雲蓋頂，似要下雨了。

　　江庶人把馬車趕得很急。

　　一路上江嵐時不時打開箱子去看那人臉蛇，手裡有吃的也分他一點，眼眶中竟滲出淚花。

　　每當此時江庶人便用冷眼瞪他，他便乖乖地合上箱子。

　　這一路也是翻山過林，約莫一個時辰後，他們來到一片淒涼陰森的山谷，山谷一側半山腰上有一個巨大的洞口。

　　說它淒涼倒是委婉的，實是恐怖之極，

　　那山谷中竟有綁著和吊著已經死去的黑鱗傀。

　　甚至有些是以木棍從身體穿過去插在地上，個個身上長滿黑鱗，已經成了乾屍。

　　天越來越暗。

　　眾人目瞪口呆，倒是江庶人似乎早有意料。

　　長公羽緩緩道:“這裡?你來過?”

　　江庶人道:“我們行走江湖的，什麽地方也都去過，當時我與十幾名同道一起發現了這處所在，你看那洞口，黑鱗傀便盤踞在這洞裡。”

　　長公羽道:“然後呢?你們獵殺了它們?”

　　江庶人道:“我們同道中有人說要替天行道，有人說捕獲了好拿來賺銀兩，便使了手段，把他們都綁在這了，後來一時想不出要怎麽用來賺錢，而窩藏黑鱗傀可是殺頭的罪過，便各自走了。”

　　長公羽道:“沒有報官嗎?”

　　江庶人道:“哪敢報官哪，我們這些同道乾的事可不光彩。”

　　長公羽道:“所以，就把他們留在這，活活餓死曬死?”

　　江庶人道:“我們這也算是為民除害嘛！”

　　長公羽道:“您們先回去，今晚我在近水樓等你們來拿黃金。”

　　江庶人略微猶豫了一下便答應回去，此時便只有長公羽和吳秀二人。

　　長公羽道:“你可以問了。”

　　吳秀道:“你怎麽知道他知道這樣一個地方?”

　　“你覺得把一個人雙手砍掉，把皮換成蛇皮如何才能活下來?”

　　“如果沒有很好的醫術，很難活下來。”

　　說到這吳秀恍然大悟繼續道“你的意思是?他們是因為從黑鱗傀身上獲得什麽讓人臉蛇活下來的方法?”

　　“是的，黑鱗人和黑鱗傀有極強的自愈機能，它們甚至不會死。”

　　“所以，他又怎樣讓人臉蛇不會死呢?”

　　“被咬，或者咬他們肉，還有喝他們的血，都可以讓常人變成黑鱗人，就不容易死去了。”

　　吳秀怒道:“人臉蛇在變成人臉蛇之前一定遭受了極大的痛苦折磨。”

　　“那是肯定的。”

　　“但你還是放走了他們?”

　　“他會得到應有的報應，只是沒到時候。”

　　吳秀望著那些死去的黑鱗傀，黯然神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