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來,吳秀隨長公羽一路北上。
這個長公羽實在運氣很好,因為他似乎總能很容易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有驛站時剛好有兩匹好馬給他買去,遇到酒家不管多偏僻,只要他們到了總是剛好有新鮮食材和佳釀,路經旅店不管多爆滿也至少有空房兩間。
這個長公羽似乎有著不可思議的能量和地位。
他是貴族子弟?不可能,貴族子弟不會有那樣的眼神。
是隱世高人?卻也實在年輕了些。
……
吳秀對他的好奇已至極點,他卻已不想再問。
因為他知道他不會說,就算他說了也不一定是真的。
然而長公羽反問他:“你現在,不問我是什麽人了?”
他們已入了湖州,在笠澤湖畔一家叫“近水樓”的酒樓歇腳。
酒菜已上齊。
近幾日雖車馬勞頓,但對於吳秀來說卻沒什麽,反倒好酒好菜甚是滿足,生平頭一次。
吳秀嘬一口酒道:“公羽兄是希望我問還是不問?”
“你不擔心我把你賣了?殺了?”
“我擔心我們太快到達目的地,那樣如果你真把我賣了殺了,我會很難過,現在遊山玩水吃喝閑談倒是挺好。”
長公羽輕笑兩聲道:“你自然是挺好,花的又不是你的錢。”
“你有錢,我沒有,可不就你花。”
“告訴你個不太好的消息,咱們到目的地了。”
吳秀略顯激動道:“到了?杜歡在哪?”
長公羽看看窗外微波蕩漾的湖面神色凝重道:“他當然不可能梳洗穿戴好坐在酒樓備好酒菜等我們。”
吳秀又失望道:“所以我們還得在這個地方找他?那我們為什麽還在這裡喝酒?”
“找是當然要找,卻沒那麽好找。”
吳秀道:“那我們接下來做什麽?”
“等。”
“等什麽?”
“等一個機會。”
吳秀疑惑道:“找杜歡需要什麽樣的機會?他會來?還是,囚禁他的人會來?”
長公羽面露讚許之色道:“囚禁他的人?你倒是挺有想象力。沒錯,他被囚禁了,我們得等一個救他的機會。”
“你沒有辦法直接去救?”
“我連他被囚禁在哪都不知道。”
“但是你知道在這個地方?”
“沒錯。”
吳秀又問:“我們在這裡坐著?真的能等來你說的那個機會?”
長公羽道:“酒樓茶館一向是獲得信息和趣聞最好的地方。”
吳秀認同。
……
往後幾天,他們二人便一直在近水樓喝酒品茶消磨時光。
這天,近水樓突然有很多賓客討論同一個話題,吳秀二人從每個人的閑聊中整理出了一條信息:
鏡湖山莊的少莊主左俊生與一名女子想戀。這本是件平常不過的事,但引起議論的是,那名女子在與左俊生相戀數月後,竟被發現是黑鱗人。
在當今陵山肆虐江湖的風口,這無疑是魚遊沸鼎之事。
這事本來是與自己無關,但吳秀現在卻有些嗔怒長公羽。
因為他實在不該顯得那麽高興。
就算是一個陌生人也不應該。
吳秀問:“你與這個鏡湖山莊的人有仇?”
長公羽道:“沒有,而且他們絕對算得上好人家。”
“那你看著有些開心啊?”
長公羽嘬一口酒,
吃一口菜,頗有些傲睨自若的意味。 ……
笠澤湖很大,像一塊巨大的碧玉磨成鏡子平臥於天地間,湖面上錯落著許多小嶼。
微波蕩漾,水光閃爍,湖中一葉小船隨風泛起漣漪。
這樣的湖,這樣的景,這樣的小船,船裡的人想必也是愜意舒暢的了。
然而並非如此,船內有酒有菜,還有一個家丁伺候著,一個約莫五十歲左右的富貴男子面容惆悵,卻是無心賞景。
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陣陣琴聲。
那琴聲淒婉動聽,聽之舒暢無比,似乎胸中一股暖流沁入心脾,竟然心情轉好。
他急忙從船篷中走出,向四處望去,卻不見除了自家之外的任何船隻,想必演奏之人離得甚遠。
但是,為什麽琴音如此繚繞,就似在身旁?
“高人哪!可惜不得相見。”他喃喃道。
此時琴音又起,竟是蘇杭民間流傳的《無錫景》,琴音婉約,如傾如訴。
再仔細眺望,發現湖畔一葉小舟向這邊駛來。
左青山命家丁把船向那邊搖去,待更近些時便看清兩個男子在小舟上,一個搖漿一個撫琴。
左青山聽得興起,不顧唐突喊道:“兩位朋友,何不來小船上喝幾杯?”
那二人便是長公羽和吳秀。
長公羽道:“你猜怎麽?我二人遠遠聞得酒香,有意尋來的,就等主家開口相邀。”
左青山大喜道:“快請過來罷。”
吳秀把小舟拴在左家船弦,二人便上了船,左青山把他們迎進篷內。
幾杯下去,左青山愁容又起。
長公羽自然知道是為什麽,但他還是問道:“左莊主為何不悅?”
左青山已經喝了三壇酒,醉熏熏中竟落下眼水。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時。
那自然是因為他兒子的事已到了極難渡過的田地了。
左青山和他的鏡湖山莊在蘇杭也算享譽盛名,倒不是家族有傳承什麽絕世武功,而是收藏。
如果說名劍閣是以收藏天下神兵飲譽江湖,那麽鏡湖山莊便是以收羅四方奇珍異寶為所長。
有些奇珍是常人無法想象的奇。
沒有人知道鏡湖山莊到底收羅多廣,因為沒有人見過。
翻遍鏡湖山莊也不可能找得到。
至於左青山如何能做到這些,有傳言他的背後其實是一個極其強大的組織為靠山,甚至可以說,左青山只是一個監管者。
左青山沉聲道:“我十八年費心費力培養的好兒子,哪裡找不到好姑娘,偏偏找了個怪物,還偏偏就不徑而走,天下皆知,現在官府嚴查,對那黑鱗人是絕不姑息啊。我兒子肯定要受連坐的。”
長公羽問:“那姑娘是黑鱗人?可曾害人?”
左青山道:“未曾害人。”
長公羽道:“黑鱗其實是一種類似疣疾的病,若是尋常百姓被黑鱗人染了黑鱗,本也與陵山無關,不應問罪才是。”
長公羽突然神色凝重繼續道:“難道此處還有黑鱗人出沒?”
這句話似乎問人也似乎自問。
“如今人人談陵山色變,哪去分辨這些,是黑鱗人便殺之滅之。”左青山道。
吳秀道:“或許,當務之急,是阻止此地黑鱗人行凶。”
長公羽微微點頭。
左青山又猛灌一口酒憤恨道:“若是有這惡物,我定殺它個片甲不留。”
吳秀道:“這些玩意,究竟從何而來,待我替公羽兄辦完事,我定去查個水落石出。”
吳秀想去調查陵山老妖卻總有瑣事煩礙,不免難過,又是幾杯酒下肚。
長公羽沒說話,也是喝酒,一杯一杯地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