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秀再一次有意識的時候,耳邊一直有婉約琴音相伴,這讓他感覺身心舒緩,胸口本來常有的鬱悶感也消失不見。
身上也不再痛麻。
當他睜開雙目,自己正躺在一間石頭砌的舊屋舍。
他心中一怔,潛意識裡感覺自己來過這個地方。
或者,他曾經住在這裡?
沒錯,這是他兒時的家,他既興奮又傷感,更多的是疑惑。
他為什麽會回到這裡?難道那個撫琴男子跟他有什麽淵源?
他爬了起來,屋外院子似乎有人在說話,一個旅人打扮的老者和一個中年大漢在院子的石幾旁談話。
中年人道:“杜先生,我已經把龍淵圖紋在小兒的身上,沒有人會想到,這世上已不再有龍淵圖,因為我已經銷毀了。”
旅人道:“這豈不是讓你兒子身陷入危險麽?”
中年人道:“我自有分寸。”
吳秀大驚:這人不正是自己的父親嗎?
這怎麽可能?
難道,是在做夢?肯定是了,他的父親早已不在人世。
他決定繼續做這個夢。
旅人道:“老弟,是我害了你們,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
中年人道:“天下蒼生這般可愛,我怎舍得讓它陷入塗炭。”
旅人道:“是我連累了你們一家。”
中年人道:“杜先生千萬別這麽說,在下為了蒼生責無旁貸。”
旅人憂心忡忡道:“你們這就收拾細軟,逃吧。”
中年人仰天歎息,頓了頓點頭答應。
那姓杜的旅人背起行囊便告辭了。
突然,吳秀隻覺眼前陣陣眩暈,不知什麽時候自己趴在床下,那種久違的恐懼感襲上心頭,
這時,他的父親被一群身著黑色勁衣的武士逼到屋裡。
他怒道:“你們殺我妻兒,我也不會苟活的,龍淵圖被我銷毀了,這世上再無龍淵圖了,叫神都那個老女人繼續做她的千秋大夢吧。她永遠不可能找到的,哈哈哈哈……”
只聽得利刃切斷骨肉的聲音響起,父親應聲倒地。
他沒有馬上死去,倒下時正好面對床下的吳秀。
他笑了起來,做了個鬼臉,然後慢慢閉上雙目……
吳秀心如刀絞,悲憤恐懼和絕望襲卷全身。
但他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能出聲。
因為他的父親交代他一定要活下去。
也為了,那個替他死去的同齡小孩不會白死,
那是他父親不知從什麽地方找來的癡傻流浪兒,他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替父母,替那個小孩活下來。
然而一個六歲小孩在這種變故下想要活下來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他想盡一切辦法活下來了,而且絕不會輕易讓別人奪走他的生命。
誰也沒資格。
……
如今他又一次沒有死掉,是不是那個撫琴男子救了他?
他是誰?
這個疑問想要得到答案,他得先醒來。
於是他宣泄般地大聲吼叫。
琴聲又一次響起,他感到無比的舒暢,眼前只剩黑暗。
朦朧中,他覺得自己已經醒了。
他睜開眼,自己躺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
他和那個撫琴男子身處一個山洞中,洞裡有泉水嘀嗒嘀嗒落在一個石臼裡,洞口一束光射進來,把這個空間分成一明一暗。
撫琴男子依然在撫琴,他好像隻喜歡撫琴。
光照亮他一半的臉龐,依舊是那種深邃幽傷的眼神。
撫琴男子道:“你醒了?放心,這次不是噩夢。”
吳秀感覺自己通體舒暢,充滿力量,
他道:“你怎麽知道我做噩夢?”
撫琴男子幽幽道:“那個姓杜的,你認識?”
吳秀倏的坐起。
本來他只是驚訝於那個人怎麽知道他做了什麽夢,現在更多地是驚訝於他怎麽知道自己夢見什麽?
“你怎麽知道我做了什麽夢?”
“我不知道你做了什麽夢,只不過你身上有龍淵圖,傳說這張圖是杜歡所繪。”
吳秀警惕道:“你是什麽人?杜歡可是那蛟龍幫的幫主?他與我父親遭遇了什麽事?”
撫琴男子道:“杜歡的確就是那個蛟龍幫幫主至於他們遭遇了什麽事,我卻不知。”
吳秀道:“是你救了我?”
“誰說我救了你……哦對,你的傷是我治好的,算是吧?”
“陸瀟瀟怎麽可能輕易放過我?難道不是你趕走了他們?”
“我說了我打不過他們。”
“那他們為什麽沒有把我帶走?”
“你運氣好吧,他們要帶走你時突然手掌骨頭斷了,也許有高人暗中助你,誰知道。”
“他們突然骨頭斷了?這怎麽可能?誰有這樣奇怪的功夫?”
“你問題真多,現在輪到我問你了。”
他轉過身望向吳秀道:“你身上有龍淵圖,那你知不知道那個秘密?”
“什麽秘密?你是到底是什麽人?”
“我是個大惡人,別人想要的,我當然也想要了,不然我治好你幹嘛?”
吳秀冷冷地一字一字再次問道:“你,到底是什麽人?”
“又來?好吧,在我告訴你之前,你先告訴我,你是不是陵山的人?”
“為什麽這樣問?”
撫琴男子從石幾上拿起敕陰符道:“因為你身上有這個物件。”
“那是撿來的。”
“陵山的物件你也敢撿?你可知陵山老妖是一個怎樣的魔物?”
“他只是個人。”
“天下人都說他是妖,你道他是人?”
“我不知道陵山老妖是什麽人,所以我會查。”
“查?為什麽要查?這樣一個惡貫滿盈的人有什麽值得查嗎?”
“沒為什麽,如果有人說一個人是妖,我那就一定要去看看他是什麽妖,他是鬼,我也要查清他是一個什麽樣的鬼。”
撫琴男子突然清笑幾聲道:“有意思,有趣,我開始有點喜歡你了。”
“那麽現在你能告訴我,你是什麽人了嗎?”吳秀又問道。
“你好像忘記了,是你來求我救你的,我為什麽一定要告訴你我是什麽人呢?”
吳秀沉吟片刻道:“如果是你救了我,我當然想要知道恩人是誰。 ”
“我就是一個人而已,一個喜歡彈琴的人。”
“那你至少應該告訴我你的名字?”
撫琴男子眼神中掠過一絲幽傷,深思良久道:“我忘了,忘了自己姓什麽叫什麽了。”
“人怎麽可能會忘了自己姓什麽?”
“可我就是忘了,不過我又給自己重新取了個名號。”
“那麽,請問如何稱呼。”
“長公羽,你可以叫我長公羽。”
吳秀覺得有些別扭,道:“長公羽?這個字有些奇怪,但總比沒有好。”
“我覺得很好。以後你叫我長公羽就行了。”
“以後?你的意思是說,咱們以後還會在一起?”
“我救了你,你是不是得報答?”
“當然,長兄有什麽吩咐盡管開口。”
“長兄不好聽,何況我不姓長,你叫我公羽兄吧。"
“是的,公羽兄。”
長公羽又道:“你願不願意陪我去找一個人?”
“找誰?”
“杜歡!”
“杜歡?”
吳秀突然激動萬分,心緒複雜。
他今天才在夢中記起來那個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人叫杜歡,而這個長公羽居然請他一起去找這個人?
他太想知道發生在父親身上的是什麽事了,找到這個杜歡,也許就能明白一切。
“你知道杜歡在哪?”
“略知一二。”
吳秀神色凝重抱拳道:“在下義不容辭。”
長公羽又開始撫琴,他看起來好像比之前心情好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