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秀不假思索地竄了出去，那個偷符的女人腳程夠快，但吳秀更快，順著足跡和氣味，吳秀在出城十裡外已經發現了她的身影。

　　她當然已經穿了完整的衣衫，一身淡青色束腕緊身衣，腳下是做工精細的皮靴，那是一雙很適合奔跑和跋涉的靴子。看來這女人也是長年在外混跡的。

　　吳秀並沒有急著去向她討回敕陰符，他反而想瞧瞧這個女人到底要偷他的敕陰符做什麽。

　　因為很明顯，她正朝一個方向快速跑去，似乎很急，反倒不是很在意後面有沒有人在跟蹤。

　　大概不到半個時辰，那個女人到達一處山腳下的村莊，

　　這個村莊也就百十戶人家，略顯沒落，街巷上行人寥寥，幾個店鋪門戶半掩，偶有小孩跑出來玩，卻很快被爹媽拉回屋裡，

　　不遠處的田園也是雜草叢生，一二個老人在地裡作農活而已。

　　村子的入口路邊有一塊石碑，上刻“溝頭村”。

　　女人進了村莊後敲了一戶人家的門，屋裡出來一個面色憔悴的老婦人，當她見到女人時臉上露出了欣喜之色。

　　她把女人拉進屋裡並很快關上門。

　　吳秀躲在暗處看到了這一切，心中頓生疑惑，不知這女人來村莊做什麽，看打扮和氣質以及行為舉止也絕不像是個村姑農婦。

　　他決定繼續等著看接下來會發生些什麽。

　　許久之後，村莊毫無動靜，似乎平常得過於平常，而那個女人進了老婦的家後也再沒出來過。

　　傍晚時分，家家戶戶屋頂升起炊煙，田裡乾活的幾個村民也已陸續回家，村莊依然毫無波瀾。

　　就算是吳秀這樣素來極具耐性的人也已經開始要沒有耐性。

　　因為他餓了。

　　他現在在一棵大榕樹的橫支躺著，肚子已經咕咕作響，酒癮也已上來，

　　這時候他才意識到有個嚴重的問題需要他去面對。

　　他沒錢了。

　　他在當差那幾年從未少過吃穿，如今落得這樣的田地不免有些感傷。

　　他跳下了樹，走進村子。

　　村子裡有一家不大的小酒館，叫作“曹四酒家”。

　　吳秀當然不會想去吃霸王餐，但他也還沒想到怎麽不花錢吃這頓飯。

　　然而他也不想了，吃了再說。

　　進了酒館，裡邊看起來有些髒亂，櫃台上落了滿滿的灰，酒倒是有，但看樣子新鮮香甜的飯菜肯定不用想了。

　　店主是個看起來五十多歲的老頭，他身上的衣服不但破舊脫色，而且好像已經幾個月沒換洗的樣子，一股酸臭味在他身上擴散開來。

　　他的臉上幾乎已經沒有半點活人的生氣，眼神呆滯嘴唇乾裂黝黑，當他看到吳秀進來時倒能感覺他想擠出點笑容來，卻沒擠出來多少。

　　“客官，餓了吧?剛好，我家婆娘也餓了。”店主用嘶啞的聲音招呼吳秀。

　　吳秀愣了一下，哪有酒館是這樣招呼客人的，便回道:“我是餓了，不過這和你家婆娘有什麽關系?”

　　店主似乎愰神了剛醒過來道:“哦，原諒曹老四我老了，腦子不靈光，我是說啊，有客人來就有錢入帳，不就有飯吃嘛。”

　　吳秀略顯尷尬。店主哪知道其實他現在口袋空空，便道:“你們是開店的還會沒飯吃?”

　　曹老四語塞不過又很快道:“哪家店沒有開不下去的時候啊，就我們這小小村莊，沒產業沒耕作的，卻還時不時有些個山匪惡霸來搶劫口糧，沒得吃食還不是正常的事。

”　　吳秀道:“哦，這裡鬧土匪?”

　　曹老四道:“鬧，鬧得可凶哩，還不時擄個姑娘孩童什麽的。”

　　吳秀驚訝道:“擄孩童?要說擄姑娘是為了做夫人，可這孩童他們擄去做什麽?”

　　曹老四道:“不知道。”

　　吳秀道:“那，官府不管嗎?”

　　曹老四道:“不知道。”

　　吳秀突然覺得這晚飯有著落了，便道:“店家，這樣如何，今晚你請我吃飽喝足了，明早我去替你們和山匪們會會面。”

　　曹老四依然面無表情道:“這倒是挺好，只是你就一個人，能做什麽呀?”

　　吳秀道:“我一個人夠了，就算被我騙了，不也只是損失一頓飯而已，就算遇到個叫花子，你們不也得賞口吃的?。”

　　曹老四沉思片刻道:“也是，行，你這頓飯我請。”

　　吳秀道謝後便坐下，曹老四卻又道:“可是，我這沒菜啊，就連米，也只夠我小老頭吃幾頓稀飯而已。”

　　吳秀道:“那你這酒館還開來作甚?”

　　曹老四想了想道:“哦，我有酒。”

　　吳秀道:“我看到了。”

　　曹老四道:“要不，我煮了粥給客官下酒?”

　　吳秀隻得苦笑答應。

　　一人兩碗粥下肚，整個酒館已經只剩下酒。吳秀喝了一大壇，那曹老四似乎挺樂意吳秀喝他的酒，最好喝光。

　　曹老四本來吃完晚飯就在門外發呆，這時候他走進來對吳秀道:“你粥吃了，酒也喝足了，現在山匪也來了，你該結帳了。”

　　吳秀放下酒碗一邊打著嗝一邊走出去，酒很上頭，估計不是什麽好酒，他現在隻覺頭疼不已。

　　出了酒館他就看到一隊人馬進了村子，這些人各執兵刃，面露凶光。

　　這夥人就是店主所說的山匪。

　　不過，沒等吳秀過去與那夥人打招呼，已經有一個人從一戶人家走出來並擋在他們前面。

　　正是偷了吳秀的敕陰符那個女人。

　　吳秀對曹老四道:“已經有人出頭了?”

　　曹老四道:“這女的好像幾天前來過，剛好是山匪來村裡收糧，她替我們出頭，一人對付十幾名山匪。”

　　吳秀道:“看來這女的不簡單，單挑十幾個壯碩男人也能毫發無傷。”

　　曹老四又道:“不不不，她跑了，上竄下跳跑得挺快，那十幾名山匪騎馬愣是沒追上。”

　　吳秀聽完卻轉身退回酒館門口，曹老四問:“你不是要替我們出頭嗎?”

　　吳秀倚在牆邊道:“這個女人能對付山匪。”

　　曹老四也找地方蹲著。

　　山匪為首的是個高個子提一把寬刀，見到女人便示意眾人停下。

　　全村都關上門戶。

　　匪首道:“小娘們，上次沒剁了你，今天又來?這次還是替他們出頭?”

　　女人道:“對，上次我本來想給你們個改過自新的機會的，沒想到你們還敢來，那麽就不怪我不客氣了。”

　　匪首噗呲一笑道:“這小姑娘倒有趣，不如先報上名來，讓哥幾個認識認識。”

　　女人雙手交叉於胸前道:“嗯，你問得好，至少你為自己和弟兄們爭得了一個活命的機會。”

　　匪首道:“哦?此話怎講?”

　　女人道:“我叫妙玲瓏，江湖人稱玲瓏妙手妙玲瓏，聽說過吧?”

　　匪首又笑道:“嗯，剛剛聽說，然後呢?”

　　這個自稱妙玲瓏的姑娘倒確實長得玲瓏乖巧。

　　她突然正色道:“碎月城城主李岩柏總聽說過吧?”

　　匪首道:“天下誰人不知?”

　　妙玲瓏道:“他是我爹。”

　　山匪們終於集體大笑，匪首道:“哈哈哈哈，李城主是你爹，我他奶奶的還是陵山老妖的徒弟呢，小姑娘，害怕了沒有啊?”

　　不料妙玲瓏居然露出疑惑的表情很認真地道:“嗯?我怎麽不曾聽說師父還收過你這麽醜的徒弟?”

　　匪首陰沉著臉一字一字道:“小姑娘，你知不知道剛才已經把自己作上了絕路。”

　　妙玲瓏道:“看來你不信?”

　　匪首道:“看你小姑娘倒挺可愛我才和你多說幾句，先不說你是不是陵山老妖的徒弟，李城主姓李，你是他女兒卻不姓李，唬人也不編嚴瑾一點，實在是不可愛了。”

　　妙玲瓏道:“我隨母親的姓不行啊?”

　　匪首似乎有些不耐煩了，他面無表情，手卻已握住刀柄向前指出。

　　眾山匪會意個個提刀向妙玲瓏衝來，妙玲瓏退了兩步伸手從懷裡掏出一塊圓形玉佩舉過頭頂道:“碎月城的廣寒令在此，誰敢囂張。”

　　眾山匪怔住，匪首道:“碎月城可調兵遣將的廣寒令?先不說真假你說你是玲瓏妙手，偷個令牌應該不在話下吧。”

　　妙玲瓏有些惱怒道:“我說你這人怎麽別人說什麽你都不信?”

　　匪首道:“我只相信你今天會死。”

　　妙玲瓏收起廣寒令，卻掏出了另一個物件，向山匪展示道:“如果你認為廣寒令是我偷的，那麽試問，誰敢偷陵山的玄鐵敕陰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