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月城是一座神奇的城,因為論宏偉繁榮它並不比皇城差。
在這座城裡你幾乎可以擁有一切。
財富、歡樂、安穩。也可以買到你要的一切,奇珍異寶,美食美色,甚至是人命。
翡翠山莊也在這座城裡,而單單這個山莊已經讓人瞠目結舌。
莊內的青石板路九曲十八彎,假山奇石布滿每個角落,亭台樓閣無數。
住這種山莊的人絕對是個快樂的人,但是,他今天很不快樂。
甚至悲傷已極。
莊主馬賀雲的弟弟馬賀肖死了,死得很慘,很沒尊嚴,更可悲的是,殺他的人舉山莊之力他們也不敢得罪。
議事廳中間最深處有一張由整木雕成的寶座,寶座鋪著整張的熊皮草,坐在上面的就是莊主馬賀雲,他的臉已經因為憤怒和悲傷而扭曲顫抖。
他身旁一直站著一個人,一個溫文儒雅的白面青年,白衣長靴,手持白銀佩劍。
他是馬賀雲最得力的親信之一,也是翡翠山莊的總管事陸瀟瀟。
寶座前面跪著幾個瑟瑟發抖,面露懼色的人。
他們是酒館的掌櫃和夥計。
在他們的旁邊是一副擔架,上面躺著馬賀肖的屍體。
馬賀肖死後,玄冥二使便不知去向,呂良眾人也急急忙忙押鏢上路,吳秀又喝了一壺酒後也離開了酒館,直到人都走光了,掌櫃和夥計才敢出來收拾殘局。
本來想棄店跑路,但他們深知翡翠山莊的勢力是絕對能輕易找到他們的,所以只能向翡翠山莊報了信,盼著興許能有條活路。
掌櫃已經將酒館發生的事件過程包括每個細節都講述給了馬賀雲。
馬賀雲是商人,卻不像商人般肥頭大耳,他不管什麽時候都給人一種不怒自威的壓迫感,就算他悲傷的時候。
他盯著掌櫃慢慢道:“你是說,那個叫吳秀的年輕人,跟我兄弟打了個平手?”
掌櫃急忙回道:“略施伎倆,但,但確實沒吃虧。”
馬賀雲道:“我兄弟功夫雖非頂尖,卻向來也難逢對手,這個小子是什麽來頭?連我翡翠山莊也不放在眼裡?”
掌櫃道:“聽說以前是個捕快,一有時間就見他在喝酒,還說了自從見到父母慘死之後就再也沒怕過什麽。”
馬賀雲轉向陸瀟瀟道:“你可有聽說過這號人物?”
陸瀟瀟道:“我會去查清楚。”
馬賀雲略顯失望小聲道:“算了,這件事讓楊恕去辦,山莊不能沒你在。”
陸瀟瀟點頭,他從來不會違背馬賀雲的命令,哪怕馬賀雲叫他脫光衣服站在屋頂上吃屎。
楊恕是馬賀雲的另一個得力親信,和陸瀟瀟不同的是,他更像是翡翠山莊的專職殺手,平時只在暗處,只有馬賀雲需要的時候才會出現,出現的時候也隻殺人,所以江湖上沒幾個人知道他的存在。
連山莊內也沒幾個。
馬賀雲繼續道:“這個吳秀是小事,陵山老妖才是叫人頭疼的。”
馬賀雲說到這頓了一下。
就算是馬賀雲這樣的大戶,一想到陵山老妖,還是會發怵。
翡翠山莊是絕對不敢惹陵山的,但今天陵山卻惹上門了,還直接折了山莊的二當家。
然而不論是親情還是自己的尊嚴,他都不可能善罷甘休。
這時馬賀雲突然想起了一個人。
他繼續道:“我們必須有江湖朋友的助力才可向陵山尋仇。”
陸瀟瀟道:“是的,
馬爺有何打算?” 馬賀雲道:“要論當今天下能跟陵山碰一碰的,非李城主不可。”
陸瀟瀟道:“馬爺,您是同意了李城主的提議了?”
馬賀雲:“已經別無他法。”
李城主叫李岩柏,是碎月城最有權勢和地位的人。
甚至整個江湖都要忌憚他三分。
如果說翡翠山莊在碎月城是財富的象征,那李岩柏居住的李府就是碎月城的權力中心。
陸瀟瀟道:“李城主早就一直在計劃鏟除陵山,為民除害。只是武林各勢力要麽各自為政,要麽都是些貪生怕死之輩,所以進程緩慢,看來……”
“看來我們翡翠山莊要和城主同仇敵愾了。”馬賀雲接著道。
陸瀟瀟道:“那下個月城主舉行的武林大會,正好可與城主共商大計。”
馬賀雲點頭道:“你,備上厚禮去拜訪城主,就說英雄大會我一定到。”
陸瀟瀟答應。
馬賀雲站了起來仰望房頂歎息道:“我本已從商不問江湖多年,今後卻又要在這江湖血海拚殺了。”
他說完略顯無奈地用拳輕輕擊在椅把上。
陸瀟瀟急忙附道:“馬爺俠肝義膽,令人敬佩。”
馬賀雲苦笑不語。
……
碎月城有四大最重要的存在,除了財富的象征“翡翠山莊”,權力中心“李府”,還有信息與知識的寶庫“清風樓”。
以及欲望的溫床“留香院”。
留香院是碎月城最大的青樓和妓院結合體。
在這裡欲望能夠渲泄,才情得以施展,孤獨的靈魂不再孤獨。
然而,真正孤獨的人,不管身處何方何地都是孤獨的。
吳秀就是這樣的人,哪怕他現在睡在一個女人的床上,而那個女人還在眼神迷離地望著他。
吳秀離開酒館之後,風刮走了他的神智,他感覺到醉意矇矓,腳下不穩,但依然漫無目的地走著,困了便找個蔭庇之處睡會,醒了繼續趕路,直到走進了碎月城。
當他路過留香院,酒香把他引到內廳,他又開始喝酒。
最近連著發生幾件事情令他頭疼不已,他把身上所有的錢擲在桌子上,一群著紅裝綾羅的女妓便圍坐在他的桌子上。
後來他隻記得迷迷糊糊中上了一個妓女的床。
現在他清醒了,而那個妓女用看嫖客的眼神看著他。
這多少令他很不舒服,所以他依然感到孤獨。
然後他便開始思考自己的以後。
縣衙牢房的幾條人命他是不會善罷甘休的,如果要報仇,那麽必須先得弄清楚陵山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存在。
牢頭老張口中的尖帽人和玄冥二使估計都是陵山老妖的下屬,那麽陵山像這樣的高手一定還有很多。
擒賊先擒王,他決定先查清陵山老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不一會,門外有人敲門,同時一個婦人的聲音傳來:“菊香姑娘,客人醒了沒?”
吳秀身邊的姑娘起身應道:“客人沒醒呢,媽媽有事啊?”
門外人道:“李城主的近衛軍正在追查逃犯,已經在留香院內查了一早上了,很快到你們這屋,快給客人陪個不是,得起來配合查案哩。”
菊香狡黠一笑對吳秀道:“喂,客人,要不你先出去應付一下,我穿好衣服就來。”
吳秀覺得可笑,雖然這是他第一次進妓院,但也明白,這似乎不是待客之道,他不解問:“你是在指使我嗎?”
菊香道:“這位爺,您還睡啊?我另收費的哦。”
吳秀心想這倒也是,便起身穿好衣衫去開門,門外是個長相極美的中年婦女,應該就是老鴇,
她面帶著笑,卻笑得端莊優雅,沒半點庸俗之氣。
老鴇道:“實在抱歉啊吳爺,”
這時她身後走來幾個官兵裝扮的人,直接撥開老鴇和吳秀便竄進了內屋一通搜索,婦人喊了一聲“菊香姑娘好生招待官爺”便退在一側等待。
很快官兵出來了,急急的離開留香院,吳秀問:“他們查什麽?”
老鴇道一邊走進房內一邊道:“這我從哪知道去,你啊也別管這些,有得樂就樂著。
啊……”老鴇突然驚叫一聲,吳秀跟著走近房內看個究竟。
只見房內只有老鴇一人驚訝地盯著床,床上已經空無一人。
吳秀和老鴇面面相覷,他們心中都有同一個疑問:菊香哪去了?
老鴇喊著菊香的名字一邊在房內翻找,吳秀走到窗戶邊上,發現了窗戶邊沿不出所料地多了一個鞋印。
老鴇疑惑地道:“菊香從窗戶跑出去了?她為什麽要跑?她不像是會犯事的姑娘啊,乖巧得很。”
吳秀道:“出去的不一定是菊香。”
老鴇道:“你是說有人從這裡出去了,而本來應該在房內的菊香不見了?”
吳秀似乎自言自語道:“我就說嘛,那個菊香怪怪的,看來是個假貨。”
老鴇道:“假貨?有人假扮菊香姑娘?因為什麽?”
吳秀道:“剛才不是有官兵在追查什麽嗎?”
老鴇突然緊張起來道:“不好,菊香姑娘難道遭了毒手?”
吳秀作了個禁聲的手勢然後屏氣凝神,很快,他走到一個大衣櫃前面一把拉開櫃門。
櫃裡有一個昏迷的裸體女人,她不是吳秀之前床上那個。
老鴇叫了一聲“菊香姑娘”便去攙扶。
吳秀嘟囔道:“真下得了本啊,為了躲過追兵居然甘願跟一個陌生男人同床。”
突然他想起了什麽,伸手摸了一下全身。
全沒了,吳秀身上什麽東西都沒了。
錢是昨晚花光了的,但他記得很清楚,玄鐵敇陰符是他能找到尖帽人唯一的線索,他不可能“花”出去。
但現在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