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安縣城外官道邊,近山酒館內。
今日的近山酒館熱鬧非凡。
酒館不算很大,因為不但有酒菜還有客房,路過的商客和江湖人士不但能打尖還可以住宿,所以生意一向不錯。
現在是傍晚時分,本來每天這個時候就很熱鬧,今天是特別火熱,幾乎坐無虛席,各方人士喝酒,吃肉,侃談……
吳秀就坐在角落的一個桌子自己在喝酒,視線不曾離開酒桌范圍。
他沒興趣知道這些人從哪來到哪去,他甚至連自己的去向也已不關心。
離開縣令府之後吳秀便一直趕路,沒有目的和方向,直到看見近山酒館。
酒館最中間的一桌有六名食客,個個身強體壯,腰間佩刀束劍。
他們的桌面擺了滿滿的酒菜,滿到稍微有人動一下就會掉下來點什麽。
而這個時候他們已經吃飽喝足,有人繼續在喝,有人已經趴下又被拎起來喝。
其中一個略顯沉穩些,其他人也比較看他臉色,估計是頭子。
他放下酒碗,用目光掃視一下桌子上東倒西歪的弟兄們說道:“都吃喝夠了吧,那咱們撤了?找他娘的樂子去?”
有個小弟附和得挺快道:“兄長,你多說了好幾個字小弟給你精簡下,找娘子去,哈哈哈哈……”
頭子也大聲笑道:“小二結帳。”
那櫃邊小二屁顛跑來作揖道:“幾位爺吃好了?攏共五十兩銀子。”
頭子一聽皺了下眉眼道:“小二,你算清楚了,是這個價嗎?”
小二趕緊陪笑道:“爺您吃掉的摔掉的還有桌上這些加上酒水,其實已經不止五十兩。
咱把零頭去了的,算您五十兩,實在不多。”
頭子嗔怒道:“當然不多,遠遠不夠呢。”
小二一聽懵了,在那支唔著不明所以。
頭子繼續道:“至少得一百兩。”
小二更懵,卻勉強陪笑道:“不不不,不需要這麽多,就收您五十兩夠了。”
頭子這時卻收了怒容,突然笑道:“呵?合著你是想跟我們收錢?”
小二一聽反而不懵了。
難怪說不夠呢,這群家夥吃霸王餐順便打劫來了啊。
但他卻依然陪笑道:“爺,您說笑呢,天下哪有下館子還要店家給食客錢的道理?”
頭子怒道:“道理是沒錯,可你聽說過我們蛟龍幫吃飯付錢的嗎?
我們蛟龍幫在你這店裡吃飯可是給你們增了光彩,添了名聲,你們不得給點好處?懂不懂做生意了?”
小二有點慌,便打算請掌櫃出來處理。
這時蛟龍幫頭子斜瞥一下店外,臉色微變。
他突然又呵呵笑了起來,手拍小二的肩膀道:“小子,剛才哥跟你開玩笑呢,吃飯當然要給錢了。”
說著掏出一袋銀子遞給小二又道:“該是多少就多少,這裡六十多兩,拿去。”
小二又一次懵了,顫顫巍巍接過錢,一時杵在那不知所措。
這時門外喧鬧起來。
原來一隊人馬到來正在與店夥計交談,馬都是好馬,高大俊逸,拉的貨也是好貨,連裝貨的箱子都做工考究,其中一個箱子用錦布包裹卻留了口子,人也都是好人,個個勁裝結束梟視狼顧。
為首的人更是肩寬厚背,英氣逼人。
走在他身後的人撐著一面旗,上面四個大字:長盛鏢局。
蛟龍幫眾人突然循規蹈矩禁若寒蟬。
頭子看到小二還杵在那便小聲道:“拿了錢還不走,我們可不欠你半分。”
小二這才道謝離開,蛟龍幫眾人個個坐正低頭,並又拿起筷子佯裝吃食,像極做了壞事的孩童看到手持戒尺的先生。
長盛鏢局眾人很快在夥計的恭迎下進了店,路過蛟龍幫那桌時卻跓足了。
蛟龍幫眾人本來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見到長盛鏢局眾人更是紅起了臉。
頭子起身作揖道:“呂鏢頭您也來打尖啊。”
呂鏢頭叫呂良,他輕笑道:“巧了,王幫主,這是吃好喝足了?”
王幫主陪笑道:“不敢不敢,我這幫主是代理的,待杜幫主回來我便不是幫主了。
哦,對的,吃好了,這不剛結了帳正要離開,卻遇到您大駕。”
這蛟龍幫本是沿海一個由漁民組織起來自衛的幫眾。
幾年前創始幫主杜歡失蹤,他們群龍無首之下竟乾起了打家劫舍的勾當。
然而近日打劫打到了長盛鏢局的頭上卻被好一頓收拾,是以怕他們怕得要死。
呂良理也不理他,一轉身就去空桌上坐下,那蛟龍幫見得了大赦便一窩子跑出了酒館。
剛才那個小二見這情形頓時對長盛鏢局眾人產生了濃濃的好感,跑過來熱情招呼。
他們的菜也上得很快,而他們吃得更快。
似乎根本不在乎菜是什麽味。
過了片刻,店外傳來一人的喊話:“聽聞長盛鏢局押鏢至此,我藍氏三兄弟特來拜會啊。”
長盛鏢局眾人聽聞馬上警惕起來,齊目望去,三個壯碩大漢走進來,這三個人身著異族服飾,手持純鋼彎刀,臉上一直帶著笑容。
令人生畏的笑容。
呂良倒是聽說過突厥藍氏三兄弟的名號,刀快且殘暴,只是從未與他們有過瓜葛來往。
這突然出現並喚出鏢局名號,難道也是一撥強盜欲來劫鏢?
呂良決定先探個虛實便向走近的藍氏兄弟抱拳道:“三位英雄認識區區長盛?不知可有吩咐?”
藍氏兄弟中的一個看著應該是老大,因為其他二人一直跟在他身後。
這老大回禮道:“長盛保鏢從未失手,誰人不知?吩咐不敢當,倒是有筆生意要和呂鏢頭談談。”
呂良道:“哦,不嫌棄的話,坐下先喝口酒暖暖身。”
藍氏老大道:“酒就不喝了,中原的酒咱們喝不慣,說正事吧。”
呂良道:“那是否要押鏢?”
藍氏老大道:“不押鏢,聽說長盛這是走了個大單,三萬兩黃金外加一件稀世物品,我兄弟幾個好奇想要瞧瞧。”
長盛鏢局眾人一聽個個起身拔刀,怒目而視。
藍氏老大笑道:“不緊張不緊張,我不是說了嗎,我是來談生意的,不想打架。”
呂良示意眾人稍安,又對藍氏道:“那麽,幾位這生意是要怎麽個談法。”
藍氏老大道:“簡單,如果我們把你的人打傷或是打死了,受累不說也害各位傷痛喪命,雖說錢拿得多吧,卻也難看。 ”
呂良手握刀柄。
藍氏老大繼續道:“不如這樣,我們隻取走一半,大家和氣生……”
他財字未出口,鏢局十幾號人已經抽刀指向藍氏兄弟。
藍氏老大噗呲一笑道:“生意不談了?那,我們兄弟仨就受累了?”
酒館內其他食客原本看到藍氏兄弟如此明目張膽,早就恨得牙根癢癢,有些膽大的已經對藍氏怒目而視。
呂良大聲道:“各路江湖朋友,刀劍無眼,我們要是傷了這幾個招來了官府,可願為我等做個見證?”
食客中有人開始聲援。
藍氏兄弟的笑臉還在,眼神卻變得犀利。
突然,三把彎刀劃出三道弧線,呂良隻覺手腕一涼,很快痛感襲來,緊接著是身邊鏢師的慘叫聲。
呂良和另外兩位鏢師都手腕被切了一道很深的口子,血滲出衣袖。
鏢局其他人見狀先是心頭一緊,知是遇見勁敵了,個個不顧一切砍向藍氏兄弟。
食客們包括剛才聲援那些人紛紛逃出店外。
店裡眾夥計早就不知去處。
戰鬥沒有持續多久,長盛鏢局眾人都已不同程度受傷,個個怒目圓睜,卻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藍氏老大道:“各位,這一架打下來吧,我們兄弟仨倒不怎麽受累,你們流血流汗,何必啊,不如……”
“不如找別人談談生意如何呀,巧得很,我也是個生意人。”
這時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打斷了藍氏老大的話,語氣極具壓迫感,
來人想必極其自信和自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