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氏兄弟和長盛鏢局眾人一齊望向門口來人。
和他們一樣看過去的還有酒館的掌櫃。
掌櫃本來一直躲在後廚不敢出面,這時卻幾乎是飛奔來迎,因為這個時候太需要一個能鎮住當前場面的大人物了。
來人就是這樣一個大人物。
這人叫馬賀肖,是個商人,也是武林中人。
他和胞兄馬賀雲創立的翡翠山莊不論在商界還是武林都無人不知不人不曉。
他喜歡財富,也喜歡用裝束來證明這點。
全身上下的服飾都是做工考究,面料奢華。
他手指上的翡翠扳指綠裡通透,純淨得像少女的臉旦。
掌櫃恭敬道:“馬爺您來了,店裡十分雜亂,恐怕誤了雅興,真是罪過。”
馬賀肖笑得很和藹道:“掌櫃的,酒先燙上,最近喝不得涼,我先談筆生意了再喝。”
掌櫃大聲答應便去準備了,他顯得很輕松愉快。
馬賀肖找了個稍微整潔點的桌子坐下,微笑著面對眾人。
他在等他們的回應。
藍氏兄弟沒有挪動步子,只是抱拳道:“原來是馬二當家,不知這生意怎麽個說法?”
呂良臉上痛苦憤怒的表情稍微減輕了點。
他強忍疼痛起身對馬賀肖拱手道:“馬爺,這些突厥蠻子無恥卑鄙,意圖強搶鏢銀,請為我等做主!”
馬賀肖道:“做主不敢當,我是個生意人,恰巧這藍氏兄弟也喜歡談生意,所以當然也是要以生意人的方式來。”
呂良不知他葫蘆裡賣的什麽藥,一時語塞。
藍氏老大道:“那就說說你的生意。”
馬賀肖轉了幾下扳指道:“我現在手頭有幾條人命,你們打算用什麽買回去?”
藍氏兄弟眼神犀利道:“哪幾條人命?”
馬賀肖道:“當然是你們三人的命,我想應該挺值錢的。”
藍氏兄弟仨人立刻警惕起來。
老大道:“姓馬的,別不識好歹,當我們仨吃素的?”
馬賀肖笑道:“你們當然不是吃素的,死人怎麽能吃素。
不過,如果你們有同等價值的物事把你們的命買回去,就不但可以吃素還可以吃肉,喝酒,玩漂亮娘子。”
藍氏兄弟向來橫行慣了,一時血氣上湧,三道銀光一齊向馬賀肖掃來。
呂良脫口大喊:“馬爺小心。”
卻傷口崩裂,彎下了腰。
就在他彎腰那一刻,馬賀肖側身躲過三刀又很快欺到他們三人身後,藍氏兄弟未來得及轉身,只聽三聲慘叫。
馬賀肖已經用戴著扳指的指彎在他們腰部各來一手重擊,動作行雲流水只在瞬間。
藍氏兄弟應聲倒地,疼得哇哇叫,連喊幾句聽不懂的話,似乎在罵人。
眾人見這情形,喜出望外,呂良道:“此等惡棍不可姑息啊馬爺。”
馬賀肖道:“不不不,他們不是惡棍,是我的生意夥伴。”
藍氏老大道:“馬爺,您要錢要物可出個價,這生意我們談。”
馬賀肖道:“錢,你們沒有我多,物?有什麽呀?”
藍氏老大一時語塞,沉思片刻道:“聽說長盛鏢局這次押的鏢除了三萬兩黃金,還有一件稀世物件。待我得了這寶送與馬爺如何?”
馬賀肖突然哈哈大笑。
笑夠了才道:“你可真是可愛極了,也愚蠢極了。
你是不是疼傻了啊,我要的東西何必等你去取?”
藍氏老大道:“那不一樣,
我們可以搶,馬爺卻是個名聲在外的大俠儒商,搶劫這事恐怕不適合做吧?” 馬賀肖沉吟片刻道:“也有那麽點道理。”
他站了起來,環顧四周。
目前酒館裡除了沒有跟著大眾跑出還一直在角落埋頭喝酒的年輕人,就剩長盛鏢局眾人和藍氏兄弟。
他向後廚喊道:“掌櫃的,外面風大,把門窗關了吧。”
掌櫃的不知他意欲何為,卻也不敢怠慢,匆匆去關了。
馬賀肖面對呂良道:“他提醒了我,我不但是個生意人,也算是有俠名在外的,不如……我跟你談筆生意?”
呂良面露難色,顫巍巍道:“馬爺,您吩咐,有我們長盛鏢局能做的一定赴湯蹈火。”
馬賀肖道:“我幫你們把這三個小賊給殺了,你把黃金和寶物給我留下,這生意合理吧?”
呂良心知硬碰硬肯定不是這人的對手,於是有了打算,道:“很合理,命都沒了還押什麽鏢。”
馬賀肖微笑道:“我喜歡跟明白人做生意。”
他話音剛落,藍氏兄弟已然忍痛起身,一齊刺向馬賀肖。
只是動作慢了許多。
他們兄弟仨一向就如一個整體,一齊出手,一齊吃飯,只是說話只需要一張嘴,所以只有老大負責說話。
他們連死都是一齊死的。
老大被馬賀肖順勢拿住手往前丟出,他的頭撞在牆上頭顱碎裂。
老二老三也是頭顱碎裂,卻是被對方的頭顱撞的,因為馬賀肖用手把這兩個頭顱撞在一起。
這一切發生得太突然了,以至於長盛鏢局眾人幾乎腳軟攤地。
馬賀肖走到呂良面前道:“到你了。”
呂良心存幻想拱手道:“馬爺,救命之恩,我長盛鏢局不會忘,來日定上門拜謝。”
馬賀肖皺眉,一副不可致信的表情道:“你說什麽?那我們的生意怎麽說?你要反悔?”
呂良道:“難道馬爺當真要拿走這三萬兩黃金?那和他們有什麽分別?”
馬賀肖道:“當然有區別,咱們先談好了的。”
呂良手捂傷口怒目道:“別太囂張了,今天就算我長盛鏢局被滅了你可知托鏢的是誰?”
馬賀肖輕笑一聲道:“你說說。”
呂良道:“反正如果你動了他們的鏢,你的後果會很慘很慘。”
馬賀肖道:“有多慘?”
呂良道:“真的會很慘,請你相信我。”
馬賀肖笑了,笑得很開心,他知道這天底下不論是武功還是財力權勢都很少有能和他抗衡的。
就算有也不會那麽巧剛好和他對立,翡翠山莊的人脈下至市井小販上到皇親國戚。
他走到所押鏢銀的箱子前,看了看用布包裹的那個道:“是嗎?那我倒要看看,如果我動了會怎樣。”
他說著就掀開了那塊布,長盛鏢局眾人露出憤怒的神色,卻不敢向前。
呂良臉露懼色喊道:“不可啊!”
馬賀肖無視呂良的阻止很輕松就解開了銅鎖並打開箱子的蓋。
然後他的臉部就因為驚恐而扭曲,就在他看到箱子裡面的物事之後。
他又很快地關上蓋子倒退了幾步,手指著箱子顫聲道:“這這這是什麽怪物?那個人,不,那個人頭,他?他還活著?……”
眾人面面相覷,看來連鏢局的人也不知箱子裡是什麽。
什麽叫人頭還活著?
馬賀肖努力平複著自己的情緒,那樣子已經沒了半分之前的高傲自大。
過了片刻,他向著長盛鏢局的人怒吼:“你們這些個邪魔歪道,想弄什麽鬼把戲禍害天下?
托鏢的是什麽人如實說來,不然一個也別想走出這個酒館,我馬賀肖今天就要替天行道。”
呂良道:“我們也不清楚托鏢人是誰, 他們只在黑暗中和我們交談。”
馬賀肖一掌劈開桌子怒道:“那你剛才還想拿托鏢人來壓我?”
呂良道:“剛才是嚇你的,我們長盛鏢局真的跟……跟他們無任何瓜葛。”
他似乎想說一個什麽人或者組織,卻話到嘴邊說不出口。
馬賀肖眼光變得犀利惡毒道:“果然我想的沒錯了,你們居然和陵山有來往,今天絕不輕饒了你們。”
呂良愕然道:“這從何說起,我們何曾與陵山有來往?”
馬賀肖道:“除了陵山,當今世上還有誰能做出這樣妖邪的事?”
他越說越怒,青筋突起。
呂良突然一個箭步衝到角落,對著那個一直以來埋頭喝酒的年輕人毫無預兆地跪下道:“這位英雄請助我長盛鏢局,恩情沒齒不忘。”
其實呂良早就注意到這個人了,這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
而他之所以求他,只因為不管酒館裡發現了什麽,他都沒有一點點的怯懦。
就算是馬賀肖出手取了藍氏兄弟的命,他也連頭都不抬一下。
試想要是沒有過人的能耐,誰能這般鎮定。
呂良不傻,他懂這點。
那人終於放下酒杯,卻沒說話。
馬賀肖反而先開口了:“你會為他們出頭嗎?不如先報個名號,不管你死還是我死,總得明明白白的。”
那人開口了,聲音似乎因為太久沒有和人說話而變得嘶啞。
“我叫吳秀,一個一無所有的浪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