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
隨著腳步聲響,那老人停下了說書,又是一夥人踏進了酒肆。
我應聲望去,發現這次來的幾人都是統一裝束。
素衣清淡,身形瘦削,腰佩短劍,頭頂笠帽。
和今天比武的那個鬥笠男子十分相似。
其中一人走在前面,可能是一行人眾的領頭人物。
他朝房間掃了眼,和我的目光擦過,然後指了指一張門口靠窗角落處的桌子,說:“我們坐那。”
身後的幾人隨即點了點頭,算是應允。
…………
師父這時好像全然不見似的,眼神望也沒望那夥人,將手中的酒壺逛了逛,沒什麽聲音。
——酒壺中的酒水已然見了底。
然後將酒壺往桌上猛地一砸,“小二,在上一壺竹仙酒。”
“好嘞,稍等!”遠遠傳來小二的應聲。
我不明白師父為什麽要製造出這麽大的動靜,隻覺得他在那幾人來了之後就有點反常。
我眼神向那幾人的方向瞄了幾眼,那幾人此時正靠在一起小聲商討什麽東西。
我集中精神,聽覺頓時清明,他們的話語就盡數進了我的耳中。
“這次小師弟真是太胡鬧了!竟乾出了這樣的事。”那個領頭的人說。
“大師兄你消消氣,小師弟此舉……也是有自己的考量的吧……”一人說。
“哼,有什麽考量,就是見那小娘皮長的水靈,見色起意了唄。”這是另外一人的聲音,聲音清脆,竟是個女子。
“夠了!二妹。這些話你也就趁師父和小師弟不在的時候說說。現在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再說這個又有什麽用?”
這是那個領頭大師兄在說話。
沉默了一會,那個被喚作大師兄的人又開口了:“我們師兄妹四個,是帶了師父老人家的口諭出來的,是有要事在身,可不能因為這些事耽誤了。”
“大師兄,說到那要事,師父寫給北滄候的那封信到底寫了什麽啊?”那個出聲過的男子問。
“是啊,三弟問的也是我想知道的。反正現在師父也不在這兒,把那信打開看看又能如何?”那個女子出聲道。
“不行。師父特意吩咐過的,不準查看信的內容。否則,發現過後,一律門規處置。”那個大師兄堅決道。
另外兩人在聽到“門規處置”四字後,不由縮了縮腦袋,都沒了言語。
…………
“客官,你們要點什麽?”小二將一壺竹仙酒放到我們桌上,便小跑到那幾人身旁,問道。
“你們這有什麽?”領頭的大師兄問。
小二剛要開口,那女子卻揮手打斷了他。
“上你們這兒最好的菜,還要好酒,先上十壇。”
那個女子搶話道,“諾。就你剛剛給那桌上的那種酒就可以。”
說罷,她指了指我師父手中的酒。
…………
小二面露難色,說:“客官,我們這的竹仙酒都是作壺裝的,而且就剩下了六壺了……”
女子“恩?”了一聲,把鬥笠摘下,放到桌上。
顯出一張七分冷厲三分嬌豔的面龐來,只是此時她用那好看的丹鳳眼狠狠瞪了小二眼,惱怒的說:“那就全都拿上來!”
小二被那女子的美貌驚訝了一瞬,但下一刻就在女子的怒斥中會過了神,他諾諾的應了句,便往酒肆的餐房走去。
只是,在經過我們那桌的時候,師父卻伸手攔住了他。
“竹仙酒,再給我來三壺。”
師父伸出三隻手指,在那夥計面前晃了晃。
“這……”
小二朝那女子望了望,那女子面色不變,唇角勾起了若有似無的妖冶,恰如一朵氤氳著劇毒的牡丹。
看的小二不由癡了。
但下一刻,小二打了個哆嗦。
他停下腳,眼神在師父和那女子面前來回擺動,意味很是明顯。
終於,那女子說話了:“你就按那老頭說的辦吧。”
說完,她眼神炙熱的注視著師父,舔了舔嘴唇。像是一條毒蛇蟄起了身子,蓄勢待發。
我隔著老遠,見了那目光仍有些難受,對師父說:“師父,她在看你呢。”
師父笑了笑,說:“所以那女子可能對我有點意思。”
聲音說的不大,但整個酒肆都聽的清清楚楚。
一時間,所有人都被這話驚住了。
……
半響,那個說書人倒是先開了口,他打量著師父,說:“倒是個妙人。”
那女子也是笑了,可能是被氣的。
她朝師父勾了勾手指,說:“老頭,要不要過來一起坐著喝幾壺。”
師父耿直的搖了搖頭,“我怕你饞我身子,在酒裡下迷藥。”
“我要是年輕個幾十歲也就算了,現在我都老了,而且你看,”師父繼續說,“我還是個道士呢。道門清規,莫怪,莫怪。”
我瞪大了眼睛,沒想到這樣的話會出自師父之口,坐在師父旁邊,看著眾人捧腹大笑的樣子,隻感覺臉上火辣辣燒的慌。
…………
“算了,二妹。別望了正事。”
那大師兄看了看身旁女子羞惱的樣子,提醒道。
那女子聽後,撇了撇嘴,小聲說:“那老頭真是過分,等下次我在外面遇上他,肯定要把他眼珠子挖出來。”
大師兄搖了搖頭,同情的望了望我們這邊,低聲說:“千萬記得,別讓人留下把柄。”
…………
說話的聲音很小,但我仍然聽的真切。
我悄聲對師父說,“師父,他們要害我們啊,還說要把你眼珠子挖出來呢。我們要不要先走。”
師父將整壺竹仙酒一口灌下,說:“沒關系,那都是些見不得人的,提防著點就行了。”
又指了指耳朵, 對我說:“以後沒事這種能力少用,不是所有話都該聽的。”
我沒聽懂師父的意思,但此時也住了嘴,因為那說書的又開始講起了故事。
…………
“話說那女子既同意了招親比武。次日就在煙河鎮的街上擺起了台子,還立下了招親的規矩。
那規矩倒也簡單,就是只要在比武上贏過那女子就能將那姑娘娶過門。
另外一個,就是在比武前必須先付一兩銀子。
其實說那姑娘心細倒也不差。
我們尋常聽說的比武招親,無不是只要在比武上勝過女子,然後準許其他男子挑戰,直到決出最後的勝方。
但仔細一想啊,這樣雖然個優勢,那就是那最後決出的勝者不會是什麽花拳繡腿。
但缺點也明顯,那最後的贏家說不定是個奇醜無比的邋遢漢子。
這樣那個女子心裡肯定是不滿意的。
所以,就有了這麽一出,比武只要勝過那女子就行。
好處呢,就是如果那女子真遇到個如意郎君,說不定啊,故意手一抖,就讓對方贏去了。
別人也就只能眼巴巴看著,能說什麽呢。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如果真沒了要付這一兩銀子的規矩,指不定有多少人要擠破頭去上去和那女子比劃兩下。
但有了這規矩,那麽那些看客上前也就需要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了。
如此一來,那女子也就不會因為連番的比武,體力不濟,讓街角旮旯的癩蛤蟆撿了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