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出身名門,自幼也是習武弄槍,如今已過十余載歲月,練就了一身高強的本事。
也正是那習武的緣故,那女子身上非但沒有尋常閨閣中千金小姐的體弱嬌柔,氣質凌厲若高嶺寒花,舞起槍來更是有一種利刃出鞘之感。
那煙河鎮的男人哪見過這等女子,一個個的拿著銀子,斂著面皮,就要揚言將那女子迎娶過門。
但習武之人到底不是那些煙火氣的酒囊飯袋能比得上的,沒幾個回合,一個個就被那女子轟下了台。
說巧不巧,一個帶著鬥笠的習武男子也正從鎮上經過,他年紀不過二十左右,面容清臒,卻是青蛇門的少主。他見街上喧吵,打聽一番,也來了興致。”
…………
“噌!”
軟劍出鞘,那靠桌的女子正要起身,卻被那大師兄攔了下來。
“二妹,冷靜!別誤了師父交代的大事。”大師兄雖然心中也是驚訝不已,但還是如此說道。
那女子聽後也是神色稍緩,猶豫了一下,細劍歸鞘。
的確,小師弟雖然被人認出,但他們的行程被人得知與否還猶未可知。若是在此出手滅口,反而留下了形跡。
但小師弟又正被這樣一個邋遢的說書老頭如話家常的評論著,她心中更是驚怒之中帶著些許殺意。
不過能夠如此輕易的分辨出他們青蛇門的人,即使這其中有小師弟的為人作風太過張揚的緣故,但也不是閑雜人等能夠得知的。
這人,有些手段。
想到這,那素衣女子深吸一口氣,手摸索著腰間的細劍,閉上了眼睛。
那說書老人瞥見了這邊的動靜,不作反應,扭頭繼續說道。
“那青蛇門倒也是江湖名門,雖然走的是詭略陰襲的路子,但能在偌大的江湖佔上一席之地,倒也是很有幾分本事。”
聽到那說書人口中稱他們青蛇門僅有幾分本事,但語氣又滿是揶揄嘲諷,師兄妹幾人面上具有些難看。
“師兄……”那女子低聲說。
“門規第一條,忍。”那大師兄深吸了一口氣,說。
…………
“原來那青蛇門少主也是個天生的風流種子,貪戀美色,不過很不專情。
當下見到那面目嬌俏的美貌女子,自然是心頭火熱。
正欲上去比試一番,奪得美人芳心。
但見那女子一腳將一個漢子踢下擂台的模樣,心下也怯了三分。
因為這女子武藝不差,和他相比也僅僅是略遜一籌,一個失誤,鹿死誰手還難以盡知。
這青蛇門出來的弟子,別的不行,“忍”字倒是貫徹至終的。
身為少主,他對此當然是熟記於心,因此雖然心下火熱,但還是決定先等那女子體力耗竭,在上去一舉將那女子拿下。
果不其然,在那女子又將一個魁梧的男子擊敗後,體力已經有些不支了。
而這時台下的看客也迫於這女子的威勢,久久不敢上台。
見機會即將溜走,那青蛇少主也就不在等待,親自登上了台。”
…………
“等會晚些時候,我們兄妹三個,一起把那說書了老頭做了。”二師姐低聲說。
“先看看。”領頭的師兄伸出手指敲了敲桌子,“等會,我會試探他一下。”
…………
“那青蛇少主當真是狡詐莫測,在比武話音未落時,已經悄然發起了攻勢。
他極速的抽出軟劍,
在抽出的瞬間身體微微一傾,側過身子,將劍鋒掩於身後。 接著,將劍往前一送。
說是“送”倒也不太恰當,該說是他提前腳下蓄好了勢,在劍刺出的瞬間,自己飛也似地向前彈了出去。
這短短一劍的刺出,看似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只是手臂發力。
但其實是經腰部一甩,足下一踩,腳尖一蹬,手臂一抬,手掌一松,這五個步驟。
如此,幾乎用上了足,腿,腹,臂,掌五大部位,發出了劍擊自然是凌厲無比。
但誰知就是這樣的一劍,竟然被那女子擋住了,槍尖對劍尖,毫無偏錯。
也難怪那青蛇少主驚詫出聲。
我們知道蛇就是這樣一種猛獸,不動則已,出手非凡。
——既然一擊不成,斷然沒有回頭之理。
他在劍擊過後,迅速收回,而後使出了青蛇少主的慣常劍技——密雨寒針劍。
這密雨寒針劍,原本是尋常江湖劍客練習用的招式,用以練習出劍的速度和準度。
但青蛇少主偏偏看中了此招的靈巧絢爛,因此稍加改動,變成了自己進退有距的利器。
此招頗為耗費體力,又是需要借助短劍施展,攻擊時又是蜻蜓點水,一點即收。
用以殺敵當然是難堪大用,但用來虛晃對敵,賣弄武藝倒是極好的。
那女子使的是長槍,性子又上倔的可怕,比武上萬不肯落後於人,因此步步緊隨,長槍連點,但終究是體力匱乏,臂腕漸酸。
這時,那青蛇少主故意賣了個破綻,停下了右手施展的密雨疾風般的劍技。
因為這停的實在蹊蹺,那女子雖然心有疑慮,但是比武之中,萬不能分神。
因此,她猶豫了一下,一槍破空,直逼那人胸口。
但她卻不知青蛇門有一絕技,名為“藏鋒”。
“藏鋒”原是是劍術中極為有效的戰術。
是指將劍或刀的鋒刃藏於暗處,待到時機成熟,出其不備,鋒芒畢露。
但後來由於此法太過狠辣,往往非傷即殘,所以為正派比武所不容。
後來此法逐漸消隱,直到被青蛇門加以改進,分出兩種流派。
一為“藏鞘”,一為“藏刃”。
凡青蛇門核心的弟子,都至少會研習此法中的一個。
而那青蛇少主,即是精於此道的好手。
他將暗劍藏於衣內,衣上有暗囊。
因他常以右手劍示人,是以人們往往忽略他左手的關竅。
待那女子一槍刺過,眼睛仍留神於青蛇少主的右手。
而此時,青蛇少主左手往前探出,在左手穿至身前的前一刻,衣中的暗劍已入了手。
他往胸口一格,那女子的槍勢全然落到了劍身上,那少主只是後退兩步,槍勢便化的乾淨。
若是往常,那青蛇少主大可抽劍側擊在對方的兵刃之上,而後,對方定然會受擊側轉,中門大開,這時再刺一劍,對方便是不死也定然會傷。
說到底,那青蛇少主真正可怕的不是那詭異的劍術,而是洞察人心的本領。
他在台下觀察良久,早已料定了那女子的品性,因此才會出招如此。
果不其然,幾招之內,那女子便是折服,對那青蛇少主認了輸。
…………
那靠窗的青蛇門眾人越聽越是心驚,沒想到自家的絕技已被外人在閑話中娓娓道來, 更沒想到連小師弟的武藝性情也被對方說的通透。
這般本領,偌大天下,除了門派眾人,又有幾人做得到?
一行人心中難免漲了許多怯懦的情緒,想要及早避開。
但又想到對方就這麽安坐至此,誰也不知道他下一刻會說出什麽樣的驚世言語。
左右躊躇之下,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一行青衣眾人犯了難。
或許,當下他們所能做的唯一個“忍”字爾。
…………
“客官,酒來了。”
正想著,那小二已到了身前。
那青蛇門的女子接過其中一壺酒,也是張嘴就對著那酒壺灌了下去。
…………
此時我已經將陽春面盡數吞入了腹中。
畢竟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雖然這面清淡的罕有菜色,但在道觀我也是吃素長大的。
在經過了短暫的自我懷疑和肚子的抗議之後,也就坦然的吃了起來。
師父卻捧著酒壺,盯著那個說書的老人,眼神閃爍,不知在想著什麽。
擦了擦嘴角,我問:“師父,你老看那個說書的幹嘛,你也對他有意思啊?”
“滾。”師父笑罵道:“我還對你有意思呢。”
我問:“師父,那說書的老頭說的都是真的啊?”
師父沒有直接回答,仍然盯著那個說書的老人,努力的想了想後,苦惱的抓了抓頭,自言自語道:“怪了,怪了。不記得有這麽一號人啊!”
…………